溫寒把劇本放下來之後，站了起來，他那麽直白的話竟然讓珂雨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他。

“顧北，你就這麽看著你姐姐被人欺負？”

懟不過了，還是搬救兵吧，不過好像是搬錯救兵了，顧北合上冰箱默默來了一句：“媳婦兒，懟的好。”

哇……

還有沒有天理了啊……

珂雨現在想想自己真的是過來吃狗?糧的啊，還是那種齁甜齁甜的狗?糧，快甜的膩死她了要。

“話說，你到底被騙了多少來著？”

顧北之前就問珂雨這事，結果好幾次都被她轉移話題給轉移走了，顧北想想估計也不是什麽小數字，不然不可能讓這女魔頭連家都不敢回。

珂雨哆哆嗦嗦地張開手心擺了一個五的動作，顧北皺了皺眉說：“五十萬？”

那女人搖搖頭低聲說：“五百……”

“就五百塊錢你怎麽怕……”顧北話還沒說完，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立馬側頭看著珂雨叫起來，“五百萬？”

珂雨嘟著嘴可憐兮兮地點了點頭，她也不知道自己一下子能被騙這麽多錢啊，要是知道的話，她打死也不會把錢給那男人。

“你怎麽被騙的？怎麽一下子就騙了那麽多？”

顧北五百萬還是拿的起，但是他最近時時刻刻面臨著要跟公司解約的危險，他必須攢錢到時候賠違約金，而且這女人的事情，本來他就沒有多少義務多管，名義上是個姐弟關系，其實正兒八經說出來，兩個人的關系也沒有那麽親密，反倒更像是顧北所說的“路人甲”關系。

“本來就借了100萬，後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每次都說下次一定還，他又是我男朋友，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所以我就借了……”

“那你去找你那個債鬼男友啊，為什麽回國來了？”

“我這不是找不著他了嘛，國外的房子因為交不起房租，強制性地被趕了出來，因為欠了太多錢，銀行也不貸款給我了，身邊的朋友都怕我跟他們借錢，躲我跟躲耗子一樣，我現在連工作都被辭了，我能怎麽辦，那個地方已經容不下我了，我只能回來，我再不回來我真會被餓死的。”

珂雨也沒想到那個男人真的卷著錢就跑走了，當初還一本正經跟她下著那些狗屁承諾，什麽畢業了就結婚，到了畢業的時候又說工作穩定了就結婚，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認識了不該認識的朋友，沾上了毒癮，把工作賺的錢全部用來買毒品了。

珂雨說分手的那晚，他跪地上抱著她腿痛哭流涕地求她不要走，依舊說著他會改的，他愛她這種虛偽的謊言，可是就是這種謊言對於珂雨而言卻是格外的受用，於是她原諒了他，之後變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一次又一次的道歉，終於有一天，對方打破了這場僵局，他留下了負債累累的珂雨躲在了一個陰暗的角落裏，再也不敢出來。

想想那個渣男做的這些，珂雨都忍不住低下頭擦了擦掉下來的眼淚，那人跑了也好，就當五百萬買了個教訓，如果他還是願意糾纏不清下去，珂雨很有可能也會就這麽心甘情願地和他糾纏下去。

珂雨現在想想，在這場感情裏，這渣男唯一做的一件對她好的事情，就是消失的一幹二凈，而且是用那種讓她心灰意冷的方式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裏。

顧北看著她，無奈地搖搖頭說：“該，讓你沒事不長個心眼。”

其實感情中的人都是個傻子，把情商智商都用在了戀愛上，哪裏還有空去留心眼，顧北雖然這麽說著珂雨，但他知道，如果真到了他這裏，他也很有可能犯著跟珂雨一樣的錯。

愛情的旁觀者們，往往看的清，看的透，他們嘴裏的“分手吧”或者“在一起吧”，說出來雲淡風輕，可是真要這種事情擺在自己面前，保不準也會被卷入其中暈頭轉向。

“我也不知道事情會成這樣啊，所以現在我只能投靠你了，我親愛的弟弟。”

珂雨的這個稱呼著實把顧北惡心到了，他開了一瓶冰汽水喝了下去說：“你可以在我這兒住幾天，但就兩三天，禮拜五你給我搬出去……”

雖然顧北這個家庭地址目前為止還算安全，但是止不準哪天就有那種煩人的狗仔追過來，如果真追過來又看到了珂雨，那事情就很難處理了。

顧北還不至於能一臉微笑地跟媒體公眾笑著說“這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對沒錯，我母親是小三”，他沒那麽大的勇氣，為了杜絕後患，他必須要讓珂雨盡快搬出去。

珂雨扳扳手指頭算了算，從現在到禮拜五還真的就三天時間，她撇撇嘴不開心地說：“就三天時間啊，我哪裏那麽快賺到出去住的錢，要不親愛的弟弟，你借我一些錢唄。”

“拒絕。”

顧北面無表情，斬釘截鐵地拒絕弄得珂雨還怪沒面子的。

“你同情一下弱者會死嗎？”

溫寒冷冷地看了一眼這個死皮賴臉的女人說：“當年你同情過他嗎？”

當年她欺負顧北欺負成那樣，現在還好意思讓顧北同情她？

這種護夫心切的心情讓溫寒說漏了嘴，他說完了就覺得好像有點說過了，他拿著劇本匆匆忙忙起身說：“顧北，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顧北看著溫寒這副冒冒失失的樣子，知道溫寒是怕剛才那句話讓他認出來他是溫寒，所以顧北走上前拉住了溫寒的手腕輕聲說：“重生，你回去？回哪兒？”

顧北這麽一提醒，溫寒才想起來他的家已經沒了，柳喻緣已經消失了，連浮生都被帶走了，柳涵凝沒法接受哥哥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一個人申請了去做戰地記者，那個他曾經住的地方現在就是一片廢墟，被黃色的警戒線圍在外面。

溫寒的家，就這麽被他的親弟弟一手給摧毀了啊。溫寒當初要是預料到溫左易會帶來這樣的隱患，他說什麽都不會帶他去柳喻緣家的。

顧北看溫寒臉色太過難看，嘆了口氣伸手把他摟在懷裏：“沒事，你還有我，還有我陪著，不怕。”

“顧北，你說，柳喻緣還活著嗎？”

溫寒的聲音帶了絲哽咽，聽得顧北心裏揪成一團的疼，他對珂雨使了使眼色讓她先走，珂雨了然地比劃了個“ok”的動作，然後拖著行李箱帶上了門。

“會活著的，不是說警察沒有撈到屍體嘛……”

顧北也不是神，他也預測不到人的生死，他唯一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安慰溫寒，畢竟失去家人這種事情並不是身上的傷口，一個禮拜兩個禮拜就能恢覆過來。

“當年，柳喻緣救了我一命，可是，我卻沒法為他做任何事情，我沒法救他，我甚至連他那所謂的‘保護好浮生’這麽小小的要求我都沒有做到。”

溫寒的眼淚打濕了顧北的衣服，這孩子很少哭，一哭起來就停不下來，顧北摸了摸溫寒的頭輕聲說：“你已經盡力了，真的。”

顧北在得知溫寒他們出事的時候，原本還在拍廣告的他直接扔下了廣告就趕了過去，他沒有想到等他趕過去的時候，看見的是坐在廢墟裏抱著膝蓋哭的撕心裂肺的溫寒。

他很少見過溫寒那麽脆弱的樣子，這孩子許多時候都是把事情藏在自己心裏，就連真實的自己都藏到了現在不願意跟顧北去說，溫寒不說，顧北就不問，也許他不願意去說，也許是顧北現在做的不夠，溫寒還沒有找到時機去說。

不管怎樣，顧北現在都想把這脆弱的孩子保護起來，恨不得做個保護罩把他裝在裏面不要讓他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重生，我們不是神，我們救不了眾生，在一切結果出來之前，我們先靜靜地等待好不好？”顧北看著溫寒，看著他紅紅的鼻子，深深嘆了口氣。

溫寒，我也想有一天能變成神，可我終究不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開心或者不開心，難過或者不難過，但我有時候真的很難看透。

我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看不見未來的普通人，我能做的只是跟你一樣，靜靜地等哪一天你願意自己跟我說你是溫寒的那一天。

等到你願意說實話的時候，我想抱著你，我想跟你說“我一直都知道，我也一直在等你”，可不知道為什麽，我最近又害怕你會告訴我，我心裏總有種惶惶不安，我怕你說的那天，你會徹底離我而去。

可這些終究是顧北的小心思罷了，溫寒哪裏明白。

就像顧北所說的，他除了等待，他真的什麽事都沒法做了，他不能把柳喻緣變出來，他也不能下百分之百的定論說“柳喻緣就是活著”，這種作為凡人的無力感讓他無力是從。

“重生，聽我話好不好，乖乖等著，嗯？”

顧北用著溫柔的不能再溫柔的聲音安撫著溫寒，他想讓溫寒不要把自己禁錮在這種痛苦裏，雖然很難，但是現在唯一能把溫寒從這種情緒裏拽出來的只有他了。

“哇！你們看見新聞沒！”珂雨突然推開門叫了起來，把客廳裏的兩人嚇了一跳。

“這麽一驚一乍地幹什麽？”

珂雨舉著手機語無倫次地說：“屍體……海裏……海裏打撈出屍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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