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佳琪明顯發現周睦最近開始真的認真學習了。

有次她在後面嘰嘰喳喳跟周睦講她跟顏夏下午吃飯的事, 周睦很敷衍地點了點頭, 就繼續埋頭寫作業了。唐佳琪氣得把他練習冊直接抽走了, 板著個臉對周睦說：“你沒認真聽我講話。”

“聽了。”周睦說。

唐佳琪歪了歪頭：“那你重覆一遍。”

周睦便不說話了。

唐佳琪看了一眼練習冊，周睦在一道題旁邊密密麻麻寫了好多解題思路和反思。她想到周睦最近的認真學習, 自己算是周睦的半個老師，便欣慰地說道：“這道題寫的不錯。”轉而又想到周睦剛剛的態度, 又說：“不過唐老師在講話的時候，請不要三心二意。”

周睦點頭以表衷心，唐佳琪又說：“好了繼續寫吧。”

十二月中旬，陽歷前年最後一次模擬考結束, 唐佳琪出了考場, 和周睦抱怨：“物理最後一道題真的變態, 我算了好久，答案居然還帶根號。”

“根號二十九。”周睦說。

“你算出來了！”唐佳琪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周睦, 眼睛瞪得渾圓，連連感嘆，“太不可思議了，太不可思議了，你居然算出來了。”

周睦被唐佳琪的樣子逗得笑了出來，平淡地“嗯”了一聲, 點頭肯定道：“唐老師教得好。”

唐佳琪哼哼兩聲, 說了句“那是”，話音剛落，就聽到後面有人叫了她一聲。

申雪宜背書包走過來, 看了眼唐佳琪，又去看周睦，周睦楞了一下，對她點點頭。

唐佳琪有些尷尬，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麽。申雪宜好像也剛註意到周睦，臉上原本的笑有些不自然。

三個人面面相覷，唐佳琪剛想說一句“要不一起走吧”，申雪宜搖了搖手機，說：“我爸來接我了，我先走了。”

申雪宜走後，唐佳琪想到周睦和申雪宜的關系，又想到周睦爸爸問他的那句話，腦子亂亂的。她擡起頭，剛看向周睦，就見周睦張了張嘴，似乎是有話說的樣子。

“你想說什麽？”唐佳琪問周睦。

“那天孫澤生日，”周睦頓了頓，看著唐佳琪，“申雪宜和我，我們倆說得很清楚，現在沒有關系，以後也不會有關系。”

“哦，”唐佳琪踢了一腳地上的小石子，小聲嘟囔道，“跟我說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周睦說，“隨口說說。”

過了幾天，模擬考的成績出來，周睦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劉姥姥臉上笑開了花，語重心長地跟周睦說：“這次進步很大，只是英語和語文成績還需要提高，我聽你們物理老師說最後一道題全年級只有十幾個人做全對了，很厲害呀。”

“老師教得好。”周睦說。

“別謙虛別謙虛，”劉姥姥說，“你本身聰明，所以才進步的快。”喝了口水，又問：“有沒有目標學校啊？”

周睦皺了皺眉。

劉姥姥這時在抽屜裏翻了翻，翻出一沓表，邊找邊和周睦解釋：“咱們一中一直有一個傳統，把自己的目標院校寫出來，收到錄取通知書後拿出來比對。你來得晚，我一直忘了讓你填，現在也不遲。”

劉姥姥找到了那張表，抽出來遞給周睦：“隨便寫啊。”

周睦拿過表，一眼便看到了唐佳琪的名字。

唐佳琪名字後面跟著她的出生年月。雖然一直知道她年紀小，但周睦沒想到唐佳琪比自己小兩歲還多快三個月。他眼睛移到理想學校那一欄，便看到了a大。

唐佳琪的字跡很清秀。

她寫字時經常半只手縮在袖子裏，只露出手指頭，寫字很快很輕，筆尖在紙上沙沙的滑過。a大那幾個字卻力透紙背，是一筆一劃寫上去的。

周睦將手中的筆捏緊了，心跳倏忽間變得飛快，順著骨頭傳到耳朵裏，仿佛能聽到“咚咚咚”的響聲。

他鄭重地、很慢地翻到表的最後，在目標院校一欄，寫上了a大。

他想，他一定要考到a大，和唐佳琪考到一起去。他要寸步不離地跟在唐佳琪身邊，不讓任何人接近她。他要把唐佳琪攥緊了，最好揣到口袋裏，就跟小時候口袋裏被媽媽塞的糖一樣，只要想到她在那裏，心裏就是甜的。

“a大呀，”劉姥姥把表拿過去，有些驚訝，“那真是要繼續加油了。”

周睦擡起頭，說道：“我會的。”

進入深冬，教學樓的門禁時間提前，好幾次唐佳琪埋頭學習的時候，保安忽然推門而入，對教室裏的滯留人員說：“馬上斷電關樓下大門了，趕緊走。”唐佳琪只好和周睦轉移陣地。

圖文樓有幾個二十四小時自習室。

前幾天下了場雪，臺階有些滑，唐佳琪亦步亦趨地和周睦到了自習室，往常一座難求的自習室裏只坐了兩三個人。

兩個人在靠墻的倒數第二排坐下。

周睦從書包裏拿出一套英語模擬題，埋頭看完一道完形填空，擡起頭，看到唐佳琪伏下身，正歪頭往桌鬥裏看，便往外挪了一些，不讓唐佳琪的胳膊肘碰到自己。

自習室剩下的兩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唐佳琪這時坐直了，手裏多了個蘋果。她看著蘋果自言自語道：“我就說書包怎麽塞一半就卡住了，原來是有人把蘋果往桌鬥了。”

唐佳琪站起來要出去，周睦便往前坐了一些給她騰出空位。

她把蘋果放到了自習室後門口的失物招領處，回來的時候若有所思，走到周睦旁邊的時候忽然停住腳步，眼睛亮了亮，終於想起來：“今天是平安夜！”

唐佳琪坐回座位，拉了拉周睦的袖子，問他：“平安夜用英語怎麽說。”

周睦：“……”

“merry as eve.”唐佳琪湊過來，在周睦耳邊輕輕說道。她說完，對著周睦笑了笑，眼角微微翹起來。

周睦的耳朵像被澆了滾燙的熱油，一直燙到左胸口的位置。

唐佳琪重新直了開始做題，做了一會兒題又開始看手機。她看著手機屏幕，心不在焉地問周睦：“沈宇飛又問我明天要不要跟他一起自習了，我怎麽拒絕啊？”

沒聽到回應，唐佳琪這才發現周睦耳朵裏塞著耳機，壓根沒聽她講話。她把周睦的耳機取下來，把剛才的問題又重覆了一遍：“怎麽回他？”

周睦把手中的筆放下，皺了皺眉頭：“沈宇飛？”

“就是這次模擬考理綜年級第一那個，”唐佳琪認真和周睦解釋，“周琳琳以前喜歡過他，我跟他一起參加過競賽。”

“你告訴他，你跟別人約好了。”周睦說。

唐佳琪心說我們什麽時候約好了，卻依舊照著周睦剛剛說的給沈宇飛回覆了過去。

沈宇飛那邊幾乎是秒回：“和周睦嗎？”

唐佳琪把手機遞給周睦，讓他看沈宇飛發過來的消息，問他：“他怎麽知道我是和你一起？”

周睦沈思片刻，看著手機頭也沒擡：“沈宇飛這個同學有問題，他可能跟蹤我們兩個，剛剛那個蘋果八成就是他落在這裏的。”

“不會吧……”唐佳琪斜睨著周睦。

話音剛落，周睦就忍不住笑起來，唐佳琪後知後覺周睦又在胡說八道，頓時羞憤不已。她怎麽就忘了呢，報到那一天周睦就使過這種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把戲了。她伸手過去搶手機，眼睛裏竄著生氣的火苗。周睦笑著把手機舉過頭頂，唐佳琪站起來去夠，腳下不穩，一下撞到周睦的懷裏。

周睦的身體僵住了，笑也停住，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唐佳琪心跳忽然急劇加速，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腦門上傳來和周睦羽絨服上金屬拉鏈碰撞的尖銳疼痛，和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臟比起來微不足道。

過了好一會兒，唐佳琪坐直了，莫名有些不敢看周睦。她把眼睛瞥向一邊，眼神飄忽不定地說道：“我好熱啊。”

“下次不能挨著暖氣片坐了，”唐佳琪小聲地自言自語，“真的好熱。”

周睦把手機放到桌上，語氣平靜地說道：“下次換個地方。”

他轉過頭看唐佳琪，便看到唐佳琪脖子和臉都紅撲撲的，眼睛裏像含著水汽。

他嗓子一緊，淡淡道：“我們回去吧。”

周睦幫唐佳琪收拾東西，唐佳琪一直呆呆地坐著。

直到他把所有的東西塞進書包，唐佳琪才站起來，看著他說：“我今晚回爸媽家，不回外婆那裏。”

周睦註意到唐佳琪額頭上的小紅印，因為臉上紅暈褪去顯得格外明顯，便沒回應，轉而問道：“額頭還疼嗎？”

唐佳琪“啊”了一聲，而後似乎想到什麽，臉又漲得通紅，搖了搖頭，說：“不疼了。”

唐佳琪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想到自習時和周睦的身體接觸，想到周睦寬厚溫熱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聲，越想越覺得心跳又快了起來。想到後面，她忍不住在床上打起了滾，用被子蒙住頭深呼吸了幾口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可能是喜歡上周睦了，她想。

她坐起身靠在床頭，拿出手機搜索喜歡，看到一個關於喜歡和多巴胺的頁面，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尾，看完便冷靜下來了。

唐佳琪終於發現自己可能只是多巴胺分泌過多了，並不是真的喜歡周睦。

認清本質的同時她又有點生氣，憤恨地踢了一腳被子，覺得多巴胺真是個討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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