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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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聲音回蕩在這片樹林中的小路間, 拉娜自己先呆住了。

她難以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收回後下意識的藏在身後。

懶貨和水貨盡全力俯趴在地方, 把臉埋進泥土裏。

連安斯艾爾都楞住了片刻, 手摸到被打的地方。

他的身體從不戒備拉娜的, 白皙的右臉上浮現極其淺淡的紅色。

在拉娜認識安斯艾爾的十幾年間, 他從來沒被如此對待過,更早以前安斯艾爾身為創世神時候的作風,從索菲亞女神被逼迫至此就能窺到一些,又是絕對不可能遭受這樣的動作了。

氣氛凝結到可怕的地步,拉娜握著拳,弱氣的說。

“別再做回溯時間這種事情,根本沒有意義,也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我們之間的問題不在這次談話, 我想起來只會更生氣.....”

——我打了安斯艾爾的臉。

這個事實形成的沖擊回蕩在拉娜心裏, 讓她沒辦法很好的思考。

安斯艾爾倒是在片刻的停滯後,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回答。

“是不是在你心中,我一直都在無事生非。”

他的的眼睛合上,再睜開時, 變回拉娜最熟悉的碧翠,銀色的長發縮短, 泛起陽光的色澤。

拉娜的手腕被牢牢的抓住,她意識到了安斯艾爾要做什麽,即使讓世界的命運線陷入無法修覆的攪亂, 安斯艾爾也要讓時間回歸到更早的以前。

“我會真的生氣的。”拉娜沒有抽出自己的手,只是看著安斯艾爾。“讓你不安是我們之間的問題,不要總是牽扯別人好嗎?”

安斯艾爾知道她這句話的認真程度,細白的手指不再施力,就那麽落在那裏。

“因為我更愛你,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臉上淡淡的紅色還隱約存在,拉娜無言的看著安斯艾爾,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緩和下的語氣極近哀求。

“如果你這麽說,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拉娜一直認為自己沒錯,是安斯艾爾超出正常水平的占有欲造成的兩人間的種種的問題。

直到她的手落在安斯艾爾的臉上,清脆的巴掌聲過後,安斯艾爾沒有任何表示。

他生來驕傲,沒人配這麽對他,拉娜是從心底裏這麽想,這麽覺得的。可這個矜驕的男人,現如今沒有為這件事說一句話。

就算是自己,拉娜也無法忍受自己這麽做。

安斯艾爾的身體站立在地上,影子照出一道優雅的弧度,拉娜崩潰的蹲在地上。

“我求你了,讓我安靜一段時間,你想逼瘋我嗎,安斯艾爾。”

影子朝拉娜的方向動了動,見她無法忍受的扭開頭,停在原地。

不知道是在對拉娜說話,還是在自嘲。

“當我因你而學會欺騙時,我就已經瘋了。”

安斯艾爾留下這句話,消散在空氣中。

懶貨和水貨嗚咽著走過來,他們的智力跟人類無異,知道兩位主人爆發了難以調和的爭執。

終於如願以償的能自己靜靜,拉娜卻更加喘不過氣,抱著水貨跪倒在地上。

只要她願意順著些安斯艾爾,斷絕跟其他人的社交,好好陪著他,他們兩個人會很幸福,現在這樣彼此相愛卻爭執不休簡直愚蠢透頂。

過去一直是安斯艾爾再忍耐,我為什麽有不能忍耐呢?

拉娜找著各種理由說服自己,但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無法忍受那樣的生活。

不過安斯艾爾總額能找到辦法的,能讓她過上那樣的生活又不會被逼瘋的辦法。

懶貨安慰的舔去站在拉娜膝蓋上的雜草,舌頭掛的拉娜的皮膚刺啦啦的疼。

從戒指中拿出治療藥劑給懶貨灌下去,苦的他嫌棄的打出幾個噴嚏。

拉娜暫時還不敢去想真的遠離人群的生活,可她不得不為這種可能性做打算。

索菲亞已經覆活,那就剩下比亞斯的,魔族的問題,拉斯蒂那邊局勢也不穩定,還需要再去看看。

沒有了拉娜的監督,即使有代表人民自己力量的議院能參政,為工人農民們謀取福利,拉娜也必須要考慮王族和貴族們玩弄心機,換用其他方法開始剝削的問題。

就像魔力藥劑,不自然的猛然降低市價會引起市場動蕩,拉娜只主持修訂了幾部社會福利法令,規定由王族的金庫出錢對買不起魔力藥劑的平民家庭進行補貼。

幾年前漢克和蒂娜的改良品種就已經完成,這些時間來一直在育種培優,更適合拉斯蒂各地的天氣,同時也儲存到足以普遍種植的種子,拉娜打打懶貨的屁股,讓他準備啟程。

漢克和蒂娜嚴格來說並不算合格的父母,他們為了研究讓自己唯一的女兒病死在小屋裏,換了白好好成為拉娜,後來又把拉娜扔在朋友家裏幾乎不管。

但拉娜很敬佩他們的研究,也歉意頂替真正的拉娜·坎貝爾的事情,一直再盡力給他們金錢上的照顧,時不時回去看看。

懶貨的速度早就不可同日而語,翅膀舒展開的氣流撕開空氣,透明的保護膜延伸到拉娜身上,保護她不被高速下的狂風侵擾。

水貨變小身體,窩在拉娜懷裏打盹。

等他第二次醒來時,一望無際的農田鋪展在大地上,數十只眠水牛吐出一團又一團的水霧,控制著魔力制造出讓害蟲們安眠的水滴結界,被催眠的害蟲們會陷入沈睡,然後被結界捎帶走。

這個時間,漢克和蒂娜應該在實驗室,拉娜猜測著從懶貨身上跳下去。

雖然她的身體狀態飽滿,但精神早就到了極限,拉娜打算睡一覺歇口氣在說,漢克和蒂娜都是很好的人,意見從來都很有建設性,一談可能會談很久。

沿著之前來過幾次的路線打開門,田園風情的小院裏有個女孩正在跟幻獸玩樂,拉娜認得那是跟蒂娜簽訂契約的鉆地巖狐。

約莫六七歲大,烏黑的頭發,紫色的瞳孔,她被巖狐刻意賣蠢的動作逗得咯咯笑,頭發被發繩胡亂綁著,兩個辮子東倒西歪。

拉娜越看她的臉越覺得眼熟,眼睛的形狀跟蒂娜一模一樣,除此之外還有些東西,更讓她感覺熟悉。

蒂娜熟悉的責怪聲從屋裏傳出來。

“拉娜,叫了你三四次,還不過來吃飯。”

她疑惑了一下,這次拉娜回來並沒有提前告訴蒂娜,沒道理她能未蔔先知。

蒂娜擦著手從屋裏走出,絮絮叨叨的念。

“每天都吃的那麽少,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麽會不餓。”

拉娜這才看清,蒂娜呼喚的對象不是自己,而是院中的那個女孩。

偏過頭,窗戶玻璃的鏡面上的女人黑發紫眼,圓滾滾的眼睛眼尾上挑,像極了蒂娜年輕時的樣子。

拉娜這才恍然,小女孩的臉,比起漢克或者蒂娜,反而跟自己要像的多。

小女孩被母親抱在懷裏,四處張望,手指忽然指向門口處。

“媽媽,有個大姐姐來我們家玩。”

蒂娜細心的為她攏著頭發,急匆匆的轉頭看了一眼,視線定格了。

拉娜感到無地自容,飛一般的轉身就跑。

蒂娜抱著小女孩,跟在後面追。

“等等,你回來。”

懶貨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尾巴掃出幾道路障。

拉娜恨不得跑的越遠越好,最好能再也看不到漢克和蒂娜。

懶貨放完路障就主動抖抖鞍具,橫在拉娜面前。

拉娜讚賞的撓撓他的下巴,剛坐上去,身後重物摔倒在地的聲音混合著女孩的哭聲響起。

她實在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家人,放著不管又肯定不行,只能又下去,扶起蒂娜。

萬般滋味流過心頭,拉娜咬著下唇。

“對不起,蒂娜小姐。”

蒂娜聽到她的稱呼,吞吞吐吐的說。

“拉娜.....聖女大人。”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站立在原地。

小女孩不懂氣氛上的事,拽著拉娜的衣角問。

“姐姐來我們家做什麽?”

拉娜盡量保持平常的語調說。

“姐姐來說關於你爸爸媽媽研究上的事情。”

蒂娜失聲的對小女孩說。

“拉娜,這就是姐姐。”

小拉娜眨眨眼睛。

“你就是大拉娜姐姐嗎?爸爸媽媽說要我感謝你,感謝勇者大人,謝謝拉娜姐姐。”

拉娜窘迫的偏開頭。

蒂娜走上前拉住她。

“如果你有時間,我和漢克有話想對你說。”

昏昏沈沈的跟在蒂娜身後,三個人坐下後先隨便說了會話,他們兩個毫不猶豫的答應下拉娜關於光之草種子的要求。

“只要你願意。”

漢克和蒂娜這麽告訴她。

“我們還會繼續視你為女兒。”

應下話後,拉娜不敢繼續留在這家人旁邊,趕走懶貨和水貨,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在叢林間。

最不識時務的野獸都不敢來打攪她,拉娜走過哪裏,哪裏的樹木都安靜下來。

荊棘避開她的衣物,叢林間潮濕的水霧散去。

自然滾落的山石在斷崖上引起巨響,拉娜麻木的擡頭去看正前方的巨石,再離拉娜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巨石強行改變了前進的弧度,歪歪扭扭的掉到另一邊碎裂。

整個世界都是一方牢籠。

拉娜光著素白的手去拽山崖上帶著尖銳利刺的植物,利刺閉合在植株上,乖順的任她摘下。

她把東西扔在地上,對著灑下光輝的天空說。

“你出來。”

一腳踢翻路邊的巨石,擡起隨開的石塊亂砸,露出它們灰白色的內裏。

直到這塊地上像碎石場一樣雜亂,拉娜又擡起頭。

“出來。”

沒有任何人回應,她也依舊執拗的擡著頭。

在拉娜的脖子即將感到酸意的前一刻,天空中蜿蜒探下一條流轉的星路。

神踏著星月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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