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神壕文裏拆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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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得知,女校已經建好,但是名字沒想好,大家都是文人,幹脆集思廣益想一個。

於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有說叫“新女綱”,有說叫“鹿鳴”,也有提議“嘉俶”的……最後是單雯起的名字得到多數人認同。

殊調女子學院。

殊調,與眾不同的格調。她們想完成的事情,與中華上下五千年來盛行的男尊女卑相駁,可不是與眾不同?

“姊妹們,關於女學,我有一些小建議。”

“文善且說。”

——本來女子就極少有長輩替她們取字,何況幾人是離經叛道的種。索性拿自己筆名作字,好讓大夥稱呼。

“我等為神州女兒辦的女學,初衷是望她們能從中學到如何自立自強,脫離後宅,然而有些人家,吃不飽飯,何談上學呢?他們哪怕願意砸鍋賣鐵,那也是去供自家小子的。”

“文善的意思是……我們免去學費?”

此言一出,當即有好幾聲反對。

“不好不好,古人雲:道不輕傳。如果免去學費,比起感激,更多的人會認為我們是無能之輩,來學習時帶著輕視,不太信任我們傳授的道理。”聽著有些荒謬,卻是大多數人的心思,那麽便宜,是不是假貨?不花錢?真的假的?是不是有陷阱?——盡管窮人家不在乎,他們壓根不打算送女兒來上學,免費也不幹,女的上學堂有用嗎,留在家裏幹農活/照顧弟妹/做家務更劃算點。至於富貴人家,他們並不介意是付高昂的學費還是低廉的學費,獨怕上當受騙,寧願去上要錢的女學,一分錢一分貨的硬道理他們心中有數。

“確是如此,何況一所女□□轉所費金銀頗多,盡管我們的潤筆費足夠支撐這筆費用,只是我怎可以理直氣壯請各位將私產交出?親兄弟尚需明算賬,此事萬萬不允許開先例,我知諸君心意似我心意,然而為女學長久,月薪必須定下。”

“幾位誤解我的意思了,我非是想白送。有幾條章程需各位判斷。老話說得好: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先生曾教導過我,應善用利誘,殊調女子學院為喚醒同胞所開設,學員自是以多為美,如何吸引更多的女子入學,得仔細合計。”單雯停頓一下,緩口氣,見到同志們皆目光炯炯註視著她,有幾人身體略顯前傾。遂微微一笑,繼續說下去:“富貴人家咱們一時半刻吸引不來,他們看重的是口碑,聲望,有財力去支付高昂的學費。所以我們目前面向的主體,該是中下層的百姓。”

有人暗暗點頭。

“首先,學費肯定得收,和普通女學一樣便可,別用廉價來吸引民眾,同樣的,隨意擡高價妄圖走貴且精路線也不行。不過我們能設立獎學金。”單雯在握起鋼筆,在白紙上寫下“獎”字。

“何為獎學金?”

“法子是我從我先生那裏聽來的,先生說不是她所想,她是依樣畫葫蘆,照搬,首位設立獎學金制度的學院已不好考究。獎學金作用是獎勵學習得好的學生,我們每一季度進行一次對課本知識的考校,以金錢獎勵前三位學子,狀元獎勵六十塊銀圓,榜眼獎勵三十塊銀圓,探花獎勵十五塊銀圓。”要知道,在大館子裏請客,高級的魚翅席一桌單單需付十二銀圓,拿到最低的獎學金,請人吃頓宴席,還可以剩下三塊銀圓去過日子,一銀圓足夠買八斤豬肉,足夠她們頓頓吃流油大肥肉好長一段時間。

“好想法!”

“我們再從學費裏抽調一部分,給學員們提供午餐,不拘什麽山珍海味,只做六菜一湯,菜則二葷四素,湯水多加油腥,打些蛋花進去。多的我們尚供不起。凡事盡力而為。”

石橋撫掌笑說:“如此,哪怕是為省那頓午飯,也有不少人家將女兒送過來。”

“那麽我也來獻醜,添上一條。為學生身體著想,我們規定好用餐時間,下課後統一領人到食堂,免得她們或被迫,或自願地把飯食帶回家去給父母兄弟吃。”

她的提議得到眾人一致讚同。

“我也加一條,學校裏掃地洗碗整理書籍之類活計,包給學生們做,付工錢,不許耽擱上課時間,若是有想上學卻苦於家境,亦或家中不允許,她們完全能夠自行賺取學費。”

“正好,我家裏開繡莊的,我繡技一般,然則僅僅是教授她們生存技巧並不困難,學成後不想受家庭擺布也有底氣。”

你一言我一語,慢慢令女學制度完善。

一九零八年,正月初一,黃道吉日。

大紅鞭炮在學園大門口劈裏啪啦炸響,象征喜慶的紅紙碎開滿地,熱鬧引得行人駐足觀望,一副對聯貼在大門兩側——

上聯:桃李遍九州

下聯:芝蘭滿中華

橫批:魚躍鳶飛

原來是一所學校。

“善文,快把告示貼一下!”

“石橋,剪刀放哪裏,你有看到嗎?”

“大家快看過來——”

回首的,側頭的,旋身的……

“哢——”

隨著相機聲響,沒有斑斕色彩的相片將幾人笑顏留住,滿滿的活力與希望呼之欲出。

“林悅,你想好啦,真的不來上學?之前是我從沒上過學堂,一時之間沒想起來你可以上學校,並非是不想送你上學。”單雯解釋給林悅聽,生怕小孩兒是太懂事,覺得不應該再給她做負累,才拒絕去學校。

林悅堅定不移地點頭:“我想好了。白日裏該開始下苦功練腔調,我空不出心思去上學堂,我喜歡唱戲。”不是為討好單雯,在接觸戲曲後,林悅發現自己是真的喜歡上這一優美瑰麗的行業。

“以及,學堂於我是無用之處,我識字,又沒打算考科舉,我的性別朝廷也不會允許我進去科舉考場。況且,姐姐您說過,科舉考試停考許久,四書五經,我若是想看,平日裏空餘時間看來解悶,何必特意去上學?”

單雯一想,覺得林悅言之有理,女學教的是女子自強自立,林悅受她影響,本就不像大部分女子,覺得男主外女主內是真理。不去上學於她無礙。

“行,你決定便好,不過唱戲那邊必須好好學習,之前班主跟我說,你在唱戲方面很有靈性。等你出師,我親自掏錢,給你搭個戲班子。”

“謝謝姐姐,姐姐待我好我是知道的。”小姑娘溫溫軟軟地笑,握住單雯的手,眼神透露著認真:“我以後必定報答姐姐。”

時間是最值錢又最不值錢的東西,猶如白駒過隙,匆匆一年就過去了。

殊調女子學院發展得極好,在當地聲望很高,有女兒的基本都選擇送孩子到她們學校。

——盡管絕大部分是因為她們相對於其他女學廉價的開支,送過來還省下一頓午飯呢,多吃點,晚飯仍舊不用做她那一份。

而來上學的女孩子,不管有沒有意識到她們學的是什麽,出於一種敏銳的,感應到自己是既得益者的直覺,全部沒跟家裏說她們學校教授的內容。於是父母們並不知道孩子在他們註意不到的情況下悄然改變,不覆過往的愚孝。

元宵燈會後,該是廣大學子又愛又恨的開學時期——現在不似後世有寒暑假,但年節時候學生們是允許白日離開學堂回家的。

單雯正在撰寫教案,準備新學年的教學方法。

唔……勞逸結合,該安排一次踏青活動,好像奉天外郊新開一家馬場,帶她們去見識見識。

接著是讓選修商業的學生去找繡莊協商賣繡品的事,鍛煉她們的能力,如果商談成功……抽一成費用給學生當獎勵。

啊,手工業的,記下來該安排她們親自去調研市場,看看容易賣錢的樣式選哪種。

喜歡寫文章寫詩的,要把給她們布置的作業收上來批改。

單雯揉揉太陽穴,開始回想有哪裏沒安排到。

辦公室虛掩的門被敲響,有老師喊一聲:“請進。”細碎的陽光如跳珠滾入,影子被拉長,斜斜映在墻壁上。

影子倏地矮下去。

旋即,單雯聽到一聲哭腔:“老師,求求你幫幫我妹妹,求求你!”

單雯移過去目光,那名學生她認得,是石橋的得意門生,此刻雙目腫脹,淚痕斑斑,不知受到哪來的委屈。

她是奉天胡氏——有名的儒學世家——主家的嫡女,受寵到來她們這所名不見經傳的女學家裏都不阻止,誰敢給她氣受?

石橋拿出自己的帕子,輕柔地給她拭淚,溫聲細語問:“別急,發生什麽事,你先說清楚。”又倒一杯燒好的熱水放在著風處,準備溫下來後再給學生喝。

誰料,那學生突然拿起水杯,滾燙的熱水一入口,馬上使嘴唇燙腫,驚得石橋趕忙翻開抽屜找蘆薈膏,另一位老師倒自己溫涼的水進幹凈的杯子,拿出常備的消炎藥盯著她吞下去。

“你急昏頭了,燒熱的水喝下去,想燙成啞巴嗎?”石橋邊給自己得意門生嘴上塗蘆薈膏邊訓斥,少女心急如焚欲張嘴,被石橋一句“你不聽話我絕不幫忙”給堵回去,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等藥膏塗完,石橋才大發慈悲允許她開口,方知她如此急切的原因。

“老師。”她啞著嗓子語速極快,卻還記得保持話語清晰:“家中幼妹今年五歲,她自小訂有娃娃親,是楊家長房長孫。楊家子命不好,前兩日去湖上冰嬉,不曾想那處冰薄,他失足落下去,救上來時已是沒氣。家父說……說……小妹既許給楊家,那生是楊家的人,死是楊家的鬼,打算讓她給……給楊家小兒殉葬!”

少女撲倒在老師懷中,嗚嗚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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