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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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宮中,周明雋攜孟雲嫻一並向貴妃謝恩。

貴妃抱著六皇子周明陽,周明陽手裏拿著個皮影人咿咿呀呀的學著唱戲師父的腔調,顯然是喜歡極了王妃嫂嫂的這個禮物。

見他二人神情肅穆跪姿筆挺,貴妃輕笑出聲。

“你們兩個照照鏡子,知道的你們是來給謝本宮相助之恩,不知道還以為你們兩個來給本宮上墳呢,趕緊起來。”

周明雋起身,又立刻去攙扶孟雲嫻起身。

貴妃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無聲垂眸。

孟雲嫻其實完全沒有想過貴妃會在那個時候毅然決然的站在周哥哥身邊,在她的印象裏,自從周哥哥記在了貴妃名下之後,貴妃對他更像是放養的態度,只要周哥哥不給貴妃惹麻煩,貴妃也不會對他諸多挑剔。可是這一次,完全顛覆了孟雲嫻對貴妃的印象。

然而震驚之餘,她還是很奇怪。

貴妃如今有了親生兒子,與周哥哥之間的親疏之分根本是不言而喻,她為什麽要這樣冒險大鬧,力保周哥哥呢?

“如今你已經是昭王的身份,經此一役,至少眼下是再沒有人敢拿你的生母來給你潑什麽臟水。本宮還是那句話,你如今是本宮的兒子,走出這寢宮,該以如何面貌示人,你們夫婦二人心中需要有一個衡量。本宮不想後悔這一遭相救,明白嗎?”說這話時,她多看了周明雋一眼。

兩人齊聲稱是。

謝恩之後,貴妃全然沒有要拉著他們話家常的意思,抱著周明陽去午睡了。與殿上那個拼出位分也要護著兒子的貴妃母親判若兩人。

孟雲嫻看著貴妃離去,笑了一下。

周明雋懲罰似的捏了一下她的手:“你還笑得出來?”

孟雲嫻今日在殿上演了大喜,又哭又笑,情緒跌宕起伏,到現在都沒緩過來,周明雋與她說話,她就順勢嘻嘻哈哈起來:“講真的,貴妃母親在朝堂上又哭又吼,像是親兒子被汙蔑的樣子真是嚇壞我了。你早就知道貴妃母親會來嗎?”

周明雋此刻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在看到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時,怒火占據了所有的情緒,他冷不防雙手捧住她的臉狠狠揉捏起來,疼得她嗷嗷亂叫,一旁的宮人看到,阻攔也不是,離開也不是,惶恐又呆楞的看著他們二人。

“你再叫大聲些,最好吵到貴妃!”他捏她,還不忘記威脅她。

孟雲嫻叫了一聲就不敢叫了,可憐嗚嗚的搖頭求他松手。

松手?他現在恨不得將她倒吊著打二十大板!

他松開手,將她帶離貴妃宮中,從宮道上一路往宮外疾步離開。

一直到兩人上了馬車,他才轉過身正對著她,嚴肅道:“今日的事情,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孟雲嫻躲到角落,雙腳擡起來抱膝縮成一團:“你的表情有些可怕,我不想和你說話。”她的語氣不太愉快,大有“我辛辛苦苦幫你,你卻罵我”的委屈。

周明雋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表情,只能努力的擠出一個笑容來,試著朝她伸出手。

“是我莽撞了,你不要生氣。我只是被你嚇到了。”

孟雲嫻盯著他看了一瞬,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周明雋順勢一帶,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他將連埋在她的肩窩,一次次的深呼吸,感受著她身上令他安心的香氣,啞聲道:“你不需要做這些的。”

孟雲嫻任由他抱著,還分心玩起他的衣領,“為什麽我不需要做這些?”

周明雋松開她,與她雙目對視:“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已經成了一個只能任人欺負,毫無反抗之力的廢人,所以需要你多方招攬周旋,又是哭又是痛的來為我伸冤?”

孟雲嫻神色古怪的盯他:“所以,你這樣生氣,是因為我多管閑事的搶了風頭讓你丟臉嗎?”

周明雋差點氣的揚手打她:“我是在說風頭的事嗎!”

一雙溫暖的小手捧住了他的臉。

孟雲嫻像是捧著什麽稀世珍寶一樣,歪歪腦袋看著他,一字一頓說的極其認真:“周哥哥,你可是那個教我在被別人欺負的時候要立刻撿石頭砸回去的人,我當然知道你不會任人欺負,不管你的籌謀是什麽,我都支持你呀。難道今日的事情將你的什麽計劃打亂了嗎?”

周明雋被反問住了。

不是的,她非但沒有搗亂,還幫他省了一大筆力氣。

周明雋的眼神漸漸溫柔起來,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雲嫻,我娶你為妻,更想讓你做回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孟雲嫻,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喜歡的事情,就算想要再次游山玩水,等我處理完了手頭的事情,我願陪你一起。我並非是責備你,只是……你做的越多,便越讓我覺得愧疚。”

他的臉在她的手中輕輕摩擦:“你本該過得開心些的。”

“才不呢!”她精神奕奕,雙眸放光:“如今對我來說,能保護周哥哥不被人欺負,就是最開心的事情。”

“你……”周明雋看著她的小樣子,再多的情緒都化作了此刻這個哭笑不得的嘆息。

周明雋將人擁入懷中,心中忍不住生出一個個疑問。

不錯,田允然和田允修都被魯國公府放出去歷練,哪怕田允然真的認識幾個吳國舊人,也絕對不可能對吳國皇室乃至於曲氏一脈的事情知道的這麽清楚。

難道……是侯爺告訴她這些?

“這一次,是不是該好好地謝一謝你的表哥?”周明雋好半天才說出這句話來。

孟雲嫻在他懷裏點頭:“對呀,表哥仗義相助,應該請他好好吃一頓。不如就等王府落成之後,我們自己在家裏擺一個席面請他們來吃好不好?”

“他們?”

孟雲嫻點頭:“對呀,這次其實不止是表哥,你以為為何我們能那麽快知道往年貢品的事情呀,是因為還有山人相助呀!”

“誰?”

“四殿下!”

周明譽?

孟雲嫻也不是什麽都想得通的:“周哥哥,你這幾年與四殿下有什麽交情了嗎?原本我和表哥只是有一個猜想,想從這火紋入手,沒想到四殿下主動送來了那些冊子,還專程將重要的給我們挑出來,我還是因為他的提醒,才想到當年那個盆景寶石的事情。”

周明譽的生母是奴婢,如今記名在淑妃名下,淑妃出自小官之家,沒有什麽底氣,膝下只有一個和她一樣膽小懦弱二公主,周明譽做了淑妃的兒子之後,也一樣的沈默寡言,時常因為淑妃病重,與二公主一同照顧在側,時常缺席朝會亦或是其他的重大場合,也沒有人會問及。因為他從來不被人看好。

就連這些年,他有心想做些什麽,父皇也只是給他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去打理,其中一個就是整理宮中近年來所有的文書冊子,監督太監麽整理庫房。

所以這一次找到吳國進貢時候的那些記錄冊,甚至是從庫房中翻出帶有印記的貢品能這麽順利,周名譽的確是出了一份力。

他將懷裏的人攏得更緊了些,溫聲道:“表兄也好,皇兄也好,你要請便請吧。”

孟雲嫻忽然想到什麽,擡頭看他:“周哥哥,沒想到貴妃母親會這樣幫你,我瞧著鎮國公府那幾位好像也是幫你的態度,我們要邀請他們一起來家裏吃鍋子嗎?”

周明雋笑了一下,把她的腦袋重新按回懷裏。

“鎮國公府就不必了。他們護的是貴妃與六弟,並不是我。”

“……哦。”孟雲嫻打了個呵欠。

呀,今日發揮的太猛了,她現在有點乏了。

周明雋拍拍她的背:“累了就靠著我睡一會兒吧。”

她順從的點點頭:“到了記得叫醒我哦。”

“嗯。”

……

五殿下被封昭王的事情當日就傳開了。

這令人猝不及防的情節發展讓很多人都目瞪口呆。因為這件事情自掀起開始,就是沖著讓周明雋輿論纏身再無立足之地的目的去的!無論他是誰的記名兒子,他身上一半的吳人血脈是鐵一樣的事實,只要事情與吳國亂黨扯上關系,他應該是怎麽都撇不清的!

沒想到事情的結果,他不但撇清了,還給那些傳播和深信謠言之人一個響亮的耳光,最重要的是,從前只是皇子,如今竟然成了昭王殿下。而皇帝給他這樣的封號,打的就是論功行賞的旗號。

功從何來!?

那自然是昭王妃三年來在外面游歷,與昭王殿下遙相呼應一同協助平亂的大功績!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畢竟這是第一次聽說放出未過門的兒媳在外面拼命救人助力,自己留在京城心安理得當皇子的。

可是細細琢磨,也不是毫無道理。所有人都知道,昭王殿下在過去的三年,在工部與族學中積攢了不小的成績,以他對巧匠之技的掌控,於工部中總攬大權造出的幾個新玩意,以及支持工學一科從設立到壯大,都不是其他幾個皇子能比擬的。

這樣一想,昭王殿下與昭王妃不正是這樣相互配合了三年,得到如今的榮耀嗎?

事到如今,連之前所謂的五殿下被逃婚的說法都被顛覆了——這哪裏是在逃婚?分明是昭王妃替代在京中忙於公務分身無暇的昭王殿下前去冒險,若非彼此情深厚誼,又各懷仁義之心,又哪裏能做出這樣的驚人之舉!?

先時二人頂著這樣多的流言,卻從未出來解釋過一句,如今真相大白,也未見他們耀武揚威。

所以流言這個東西,逆境時瞬息間要你命,順境中轉眼被捧上天。

隨著新的昭王府落定,京城之中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昭王殿下與昭王妃這一對佳偶的傳奇故事,且越傳越烈,越說越真,瞬間衍生出好幾種說法,唯一相同的是,這些說法都不約而同的將兩人蓋上了“仁義謙厚”的印記。

如今的孟雲嫻和周明雋除了有盛禧園作為大婚時候的上次,還有了一個按照規制給她們準備的王府大宅。與盛禧園離得很近,也借了馥園的光,又大又漂亮。孟雲嫻喜滋滋的在王府擺了一個家常宴席,忙前忙後的準備招待客人。

經過這次的事情後,周明雋已經重新回到工部做事,因為昭王殿下的這個新身份和他身上被賦予的功績,工部之人根本不敢輕視,甚至有人開始重新望風,在穩坐東宮的太子殿下和扶搖直上的昭王殿下之間開始徘徊。

綠琪陪著孟雲嫻去廚房研究即將準備用來招待客人的菜色。

“王妃,如今殿下再也不會為自己的身份所困,您總該放心了。”

孟雲嫻偷了一根春卷美滋滋的持著,悠然的笑意淡了幾分,她撚著春卷,語調冷靜篤定:“還不夠。”

綠琪笑笑,靜默不語。

曲夫人的身份,已經給周哥哥帶來了太多的苦難。

如今不再因為這個身份招惹麻煩,只是她要做的第一步而已。

一切,只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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