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洞房煙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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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地暗下來,紅綢繚繞,囍燭搖曳。

盛禧園的宴席設在離新房略遠的地方,這也是周明雋的安排。

在房中等待的時間,綠琪不止一次的進來看她,問的最多的就是她肚子餓不餓。

“小姐,您真的不餓嗎?”綠琪乖巧的蹲在她的身邊,說的嚴肅又認真:“今日的大禮都行的差不多了,再晚一些殿下就要過來了,您可不能餓著,得有點力氣才行。”

孟雲嫻摸摸肚子:“今日在府裏吃了不少的東西,十分頂用,我此刻一點都不餓。”說著她一楞,反問道:“為什麽我得有力氣才行?你剛才說大禮都行的差不多了,還有什麽禮?”

綠琪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目光在孟雲嫻的身上掃來掃去,笑容暧昧:“小姐都是大姑娘了,在這種事情上裝傻充楞,不合適吧?”

她還很貼心的提醒了她一番:“難道小姐忘記,當年在揚淮園裏頭中了那種藥,是怎麽度過那個晚上的嗎?”

綠琪回憶起那個晚上,不由得“嘶”了一聲:“別的女子情竇初開,靠的是情詩一首,驚鴻一瞥這種尋常見慣了的法子,可是小姐不一樣呀,小姐的愛意迸發的毫無預兆又熱烈狂放,喊了一個晚上,被角都快被您給撕碎了……”

“你再說一句,我保證你的嘴會比被角碎的更稀爛一些!”提到那個羞恥的晚上,孟雲嫻直接撲過去堵住她的嘴,齜牙咧嘴兇相畢露:“此事我們都說好了一輩子都不許提的!你怎麽還提!若是讓我知道你告訴了誰,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

綠琪完全沒再害怕,笑著要跑走,孟雲嫻心虛不已,爬起來就要去抓,沒想到兩人剛走出屏風之外,就見到那一身新郎喜服的高大男人雙手環胸,倚著一個博古架,不知道進來站了多久。

“娘呀!”孟雲嫻嚇了一跳,連綠琪都忘了抓了,看著醉眼迷離的周明雋尖叫出聲。

綠琪已經楞了。逗一逗小姐就算了,要是真的讓殿下知道小姐曾經身處險境,還吃了那樣的藥,肯定會扒了她的皮的!

最重要的是,殿下進來怎麽沒有聲音啊!

雖然慌張,可是良好的出身訓練讓綠琪在最快的時間內鎮定下來,她立馬福身,對著殿下說了一籮筐的吉祥話,什麽好聽說什麽,末了低下頭作羞答答狀:“願五殿下與皇子妃早生貴子,百年好合。奴婢告退。”

周明雋一直噙著笑看這主仆二人,此番綠琪很有眼力,他很滿意,遂點點頭:“出去之後,找閔祁領賞錢,另外讓所有人都走遠一些。”

“是!”

綠琪逃出生天,愉快地幫他們關上門。

周明雋放開手,轉身一步步的走到門口,哢噠,門閂落下,將房門鎖上了。

他緩緩回過身,因為喝了酒,臉上泛著醉紅,眼角眉梢都帶著讓人發狂的笑意。

周明雋慢慢的走到孟雲嫻的身邊,彎腰自寬大的廣袖中找到她的手,牽著走到拜訪了點心果酒的圓桌邊坐下。

孟雲嫻覺得周明雋的手像是被火烤過一樣,燙得不得了。

“周、周哥……”

“誰是你哥哥。”

孟雲嫻:“……”

重整心態後,她聲若蚊蠅:“夫君。”

面前的小姑娘面若桃花,含羞待放,緊張與期待裏,還殘有一絲剛才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驚嚇。

周明雋雙手捧住她的手,放在鼻尖輕輕一嗅,然後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喟嘆一聲:“這一句稱呼,真的等了好久啊。”

孟雲嫻從來沒有看過他喝了酒是什麽樣子。

眼下,男人渾身上下火一樣的滾燙,醉眼迷離裏滿是濃情蜜意,一個微笑的動作都能讓她臉紅心跳不能自抑。

綠琪有一點說的很對,她已經是個大人了,大人該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

可是一想要和周哥哥做大人的事情,還是很緊張啊!

手心被他貼出了汗,孟雲嫻不自覺地動了動手指:“周哥哥……”

周明雋緩緩睜開雙眼,直勾勾的望向她,看的孟雲嫻心頭一跳。

他染上情欲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模樣,明明什麽都沒有說,卻暗示了她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周明雋松開了她的手,單手扶著桌子站起來,對著她微微一笑,擡手張開手臂。

孟雲嫻怔了一下,下意識的就站起來,倦鳥歸巢似的撲棱棱撲進他的懷裏,雙手環抱住他的腰身,臉頰還在他的胸口輕輕蹭蹭。

孟雲嫻的內心:這、這就要開、開始了嗎!

然而周明雋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而是低低的笑起來。

“你的發冠戳到我的臉了。”

孟雲嫻認命的閉上眼睛,慫慫的松開他。

周明雋拉著她走到梳妝鏡前,按著她的肩膀坐下,無比從容的站在她的身後,幫她一點一點的卸掉頭上的冠釵。

這一卸,孟雲嫻才察覺戴了這一整日的釵飾,幾乎將頭皮都扯下來。

今早剛剛洗過的黑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發間藏著的花香味一並發散出來,瘋狂四溢闖入周明雋的嗅覺之中,令他的喉頭不自然的滑動一下。

“啊……”孟雲嫻舒坦的扭了一下脖子,“好舒服。”

銅鏡裏映襯著身後的男人臉,孟雲嫻看到他再一次笑著張開手臂,她粲然一笑,起身撲進他懷裏將他抱住。

周明雋忍著笑意,低下頭在她的耳畔說:“是讓你寬衣,我的皇子妃。”

孟雲嫻的身子一僵,紅暈悄悄地爬上臉頰。

隔著紅帳的燭火染出了迷人的情香,窸窣聲中,寬大厚實的紅色喜袍一件一件的落在地上。周明雋是個很公平的人,她幫他脫一件,他就幫她解一件,待到兩人都只著單衣之時,周明雋猛地打橫將她抱起,大步走向那寬敞又松軟的床榻,將她輕輕地放在上面。

冰涼的空氣透過單薄的衣裳沁入肌膚時,孟雲嫻渾身上下浮起雞皮疙瘩。

背後迎上來一個溫暖的懷抱,孟雲嫻被他從身後抱住。

電光火石間,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一段幾乎被遺忘的記憶。

那時候,她因為落水而渾身發熱,生病時只能臥床縮成小小的一團,在被子裏捂汗,可是她只知道捂汗,並不知道要防止寒濕著涼。結果剛剛捂汗後消退的熱,又在濕涼中再次拔高,反反覆覆,險些要了她的命。

迷迷糊糊中,是一個怒不可遏的小哥哥將她從被子裏撈出來,踢開了潮濕的被褥,又扒掉了她身上半濕的衣裳,換上他自己幹凈清香還帶著竹葉繡紋的衣裳。

仿佛是為了驗證她的這個記憶,周明雋抱著她,雙手繞到她身前鎖住,低笑道:“看都看過了,便沒什麽好害羞的吧。”

孟雲嫻一個激靈,活魚一樣從他懷裏鉆出來,抱著被子縮到一邊:“你……你果然……”

周明雋衣裳半敞,單手撐著床笑的喪心病狂:“我果然什麽?”

所以記憶這個東西,忘記的時候千萬不要慌,因為它一定會在關鍵覺得時刻積極主動的湧上來,給你一個措手不及的驚喜——

【當年跟在你屁股後面的那個姓周的小子,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爭不過我……說你是他的童養媳……總之還說了一些不知廉恥的臟話……】她臉頰漲紅,憤憤道:“當、當年你都跟子騰哥哥說什麽了!”

周明雋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談別的男人,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孟雲嫻羞憤欲死,也顧不上許多,直接撲上去將他壓倒,發出好大一聲“咚”響,兇狠狠地指著他的鼻子:“說不說!不說你就……你就死定了!”

周明雋對小妻子的投懷送抱很是受用,雙手張開攤在床上,一副任由她為所欲為的樣子,輕笑出聲:“哦,那個啊……我本就脫過你的衣裳,將你那幹癟似豆芽菜的身子看了個全,事實而已,怎麽就成了臟話了。”

身為一個成熟的大姑娘,孟雲嫻被他氣笑了,瞬間聽到了重點:“你說誰是豆芽菜!”

周明雋染著醉意的眼神漸漸迷離,只是看著她笑。

孟雲嫻的兇神惡煞瞬間化為烏有,被他看得渾身發軟,根本兇不起來。

周明雋一直笑,忽的,他的手摸到了一塊什麽東西,單手拆開,送到孟雲嫻的眼前。

孟雲嫻看著他手裏的半指長的芝麻花生糖,仿佛看見一片青山綠水中綻放的紅綠相映——

村裏辦了喜事,所有人堵在新房門口,要看新郎官給新娘子餵糖才肯讓喜娘送新娘子進洞房,新娘子羞的人都不敢見,捂著臉一直躲。

紮著花苞頭的孟雲嫻躲得遠遠的,偷偷看人家成親。

她們家是村裏唯一一戶什麽喜事都沒有的人家,名聲也不好,所以村裏做親做壽的,家家戶戶都送東西走人情,唯獨不會給她家送,哪怕一個紅雞蛋一塊糖也不會送。

即便是同樣不會辦事的周家,也因為有李老頭的多番打點,令村裏很多人都喜歡周恪,覺得他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巴結巴結沒錯,時常給他家送東西。

“字寫完了?又在偷懶。”冷清的少年雙手攏在袖子裏,披著厚厚的披風,不期然的出現在身後。

孟雲嫻嚇的小身子一抖,張著嘴百口莫辯。

踢踏著鞋子跟著周哥哥回他家學寫字,孟雲嫻的情緒很低落。

“這東西怎麽還放在這裏。”明明是跟一邊的李老頭說的,周恪卻擡手將桌上用紅油紙包著的花生糖推向她。

孟雲嫻猛地擡起頭,雙目放光——

這個是花生糖,可香了,吃上一片能頂小半天的餓!

她閃著奇異光芒的眸子期待的看著周明雋,沒關系啊她可以負責全部吃完。

可惜周哥哥完全沒有接收到她的意思,轉身去練字。

“周哥哥!”她的腦袋從他的桌子前沿突然冒出來,像一顆長在桌邊的小蘑菇,“我們來玩呀。”

周恪頭都沒擡:“不玩。”

“玩嘛!”她一把抄起那些花生喜糖,“我有一個好主意,我們來玩成親的游戲吧!”

周恪筆尖一頓,一滴墨水滴在了剛剛寫好的字上,暈開一片。

少頃。

李老頭哭笑不得的看著並肩坐在床榻上的兩只小孩,在孟雲嫻的引導下說:“新郎官給新娘子餵糖咯——”

一臉期待的孟雲嫻嗖的一下扭過頭,毫不矜持,目光灼灼的盯著周恪哥哥……手裏的糖。

周恪的嘴角抽了抽,冷然道:“你像新娘子嗎?根本就是餓死鬼——”最後一個“鬼”字時,他恨鐵不成鋼的把糖塊塞進她的嘴裏。

等她愉快地吃完。

李老頭又喊:“新郎官又給新娘子餵糖咯——”

周恪咬著牙,又給她塞了一塊。

整個成親游戲……他們不斷地重覆餵糖這個環節……

畫面慢慢的被溶解,變成了眼前的周哥哥和那塊糖。

周明雋的指尖搖了搖手裏的糖:“新郎官要給新娘子餵糖了。”說著,他慢慢將半塊糖含在嘴裏,笑看著她。

孟雲嫻忽然覺得眼眶發熱,有點想哭,但是此時哭起來未免煞風景,她吸吸鼻子,趴在他身上笑起來:“這次還一直玩餵糖的游戲嗎?”

周明雋含著半塊糖,竟然也能清晰的吐字發音,“這顆糖就是你這輩子最後一顆,好好品吧。”

孟雲嫻笑起來,主動湊上去嗷嗚一口咬掉半邊的糖,津津有味的吃起來。周明雋舌尖一卷,將剩下的半塊糖吃掉了。

“雲嫻……”周明雋的聲音變得低啞。

“……嗯?”

“有個問題,我很不解。”

“什麽問題?”

“行禮之時,你說嫁給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將府裏的水井都封起來。那如果老房子著了火,都沒有水井,該用什麽滅火呢?”

老房子?著火!?

這是什麽問題。

不等孟雲嫻想明白這是什麽路數,男人身體的變化讓孟雲嫻整個人措手不及,想要逃開的時候,他攤在兩邊的手臂猛地將她抱住收緊,一個翻身改變了局勢。

孟雲嫻的身體緊繃起來,呼吸不暢的看著慢慢逼近的臉。

周明雋滿含笑意的眸子盯著她,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唇:“只能麻煩你親自來滅了。”

……

盛禧園的紅燭,燃到深夜也沒有熄滅。

霍家的書房,同樣燈火通明。

霍燁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夜不能寐。

霍昂一打著呵欠,被逼無奈的陪他下棋到半夜。

“太子就不覺得奇怪嗎?”霍燁落下一子,終於先發問。

霍昂一隨意落子,下的很心不在焉:“奇怪什麽?”

霍燁:“太子真的覺得,風車這玩意兒,是昇陽郡主能造得出來的嗎?”

霍昂一哈哈一笑:“三弟,在你眼裏,太子殿下是什麽樣的人?”

霍燁擡眸看了他一眼。

霍昂一撒了手裏的棋子:“不下了不下了,我可手裏的差事是一日比一日多,沒這個閑工夫跟你浪費時間。”

霍燁笑了一下:“這麽說,我該恭喜二哥深得太子信任?”

霍昂一往椅子上一靠,笑起來:“老三,一個人用不用你,其實和信不信你沒什麽必要的聯系。”

霍燁跟著笑了起來:“和不是對手的人下棋的確無聊,二哥,一起喝一杯吧?”

霍昂一果斷的從下棋和喝酒兩個選擇裏選擇了後者。

乍暖還寒的小院子裏,兄弟二人靠在椅子上,看著院中夜景。

“可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學喝酒的時候?”霍昂一突發奇想,追憶起往昔來。

霍燁淡淡一笑,他當然記得。

從自小只學讀書寫字的文若公子變成一無所有的乞丐,咬著牙去學生存之道,從乞討來的第一個銅板,到學會第一口酒,再到穿行於商場與官場中游刃有餘全身而退,在醉生夢死中猶如黃粱一夢,那時候他常常想,會不會有一日醒來時,便白發蒼蒼,垂垂老矣,往昔斑駁而蒼茫。

霍昂一看著夜空,忽然笑起來:“老四那個死丫頭成什麽親呢,哥哥們在這裏喝酒,她就該乖乖的在一邊斟酒,老老實實的坐在……坐在……”霍昂一四處看了看,選定一個角落:“對,就坐在那個角落,動也不動跟個受驚嚇的兔子似的,最有意思了。哈哈……”

霍燁順著霍昂一指的方向望向角落,腦子裏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個熟悉的畫面來。

鼻頭紅紅的小姑娘吸著鼻子,抱著一個大大的酒壺站在他們的中間,吃力的倒酒。倒完了,就一個人懷著心事坐到角落,不像別的刻意接近的姑娘那樣懂得討人歡心,卻讓人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望向她。

她好像藏著許多的事情,可一顰一笑又那樣的簡單。明明是出身大戶人家的模樣,卻能懂他們所有的苦困與艱難;明明比他們還要小,卻能說出令人意外的道理來。

霍燁這一生從未遇見過任何難題,唯獨在看懂她的這件事上屢屢受挫,等真正看懂的時候,她已經決意離開,回到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地方。

霍燁忽然望向一旁的下人,做了一個吩咐的手勢。

片刻後,寬敞的院子裏竟然擺滿了煙火。

霍昂一喝酒的動作都楞住了:“你哪裏搞來的這些?”

霍燁看著暗沈的夜空,淡淡道:“買的。”

霍昂一差點嗆到:“老三,你不會要放這些吧!?”

霍燁:“嗯,忽然想放放看。”

霍昂一失笑:“我只見過男人哄女人放這玩意兒的,咱們兩個大男人放這個幹什麽?更何況這裏是京城,不是那些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你就不怕前腳放了這些,後腳咱們兩個就被京衛抓走嗎!”

霍燁懶懶道:“二哥現在是太子的寵臣,我有什麽好怕的。二哥,咱們去馥園放煙火吧。”

霍昂一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有病。”

……

煙火被點燃的那一刻,整個馥園上空幾乎都被煙火照亮。

絢爛的煙火之下,霍燁仰起頭看著它們,腦海裏會想起那張滿是驚訝的小臉和連綿不斷的驚嘆歡呼聲。

那是相識之後的第一個元宵節,她興致勃勃的邀請他們一起辦燈會,還能猜謎拿獎勵。好巧不巧的,那一晚剛巧有商會辦宴席,因為他們牽線的一宗生意談的十分順利,所以也拿到了請帖。

她知道這件事情之後,絲毫不介意要自己一個人過元宵節,擺著小手讓他們多吃酒,與姑娘們玩的開心些,她一個人也能辦燈會。他什麽都沒說,臉色自然不好看。

宴席到一半,他不顧霍昂一的不悅率先離開。

她一直是自己一個人都能玩的風生水起的性子,好像從來不會寂寞,她說要自己辦燈會,他就信了,可是他怎麽都沒想到,回到家裏時,院子裏根本一盞花燈都沒有。

昏暗的院子裏,仆人拿著一只光線微弱的蠟燭在放天燈,一盞又一盞,在小院上空稀稀落落的飄蕩。

發現他忽然回府,坐在昏暗角落的她嚇了一跳,驚惶走動時腳下一絆,嚇得他趕緊沖上去接住她。

她有點慌張喊他,他卻意外的發現她看不見東西。確切的來說,是在黑暗裏看不到東西。

他知道這種病癥,是雀蒙眼,光線昏暗時便如同眼盲。

他將她帶到燈火通明的房間一通責罵:“看不見為何不早說!院子裏為何不多點燈?你準備摔成傻子才告訴我嗎!?”

他自認為很兇狠的罵她,可是她卻自顧自的笑著。所以他從來都看不懂她,明明對她並不溫柔也不親近,可是她好像從來都不會覺得受傷難過。

他兵敗如山倒,懶得與她較真,看著放過的天燈,好奇的問她為何從辦等會改為放天燈。

她走到窗邊看著已經飄遠的天燈,眼神微微一變。

“小時候,有一個哥哥給我放過。我從來不敢夜裏出門。可是他帶我出門,用蠟燭點了長長的一條路引,帶我看天燈。那是我第一次在夜裏出門也不害怕。”

他看著她驟然溫柔起來的側臉,忽然笑了一下。

不多時,院子裏擺滿了從商會的船上買來的煙火。

他牽著有些緊張的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暗黑的院子,等到煙花綻放之時,院子的上空被悉數點亮,在她的星眸中炸出一朵朵驚艷的色彩。

“好、好美啊!”

他看著她,輕輕一笑:“能將夜色點亮的,不止是天燈,這個是不是比天燈更好看。”

她想也沒想的點頭:“好看!比天燈還亮!哇,三哥快看那一朵!”

在那個小院子裏,他同樣讓她在夜色中看到了最美的景色。可是他終究忘了,煙火之美,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並不能讓黑夜永遠都明亮。

精疲力盡的孟雲嫻在眼花炸響之時竟然醒了。

醒來時,身邊的人還沒有睡,好像一直這樣含笑看著她。

她裹著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周明雋慢慢湊過來:“被吵醒的?”

她點點頭。

馥園一直是個熱鬧的地方,夜裏炸煙花也曾有過。

周明雋幫她捂耳朵:“睡不著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興致勃勃的想去推開最近的一扇窗。

周明雋按住她的手,自己起身去推開窗戶,剛巧能瞧見外面的煙火。

她的眼神一下子亮起來:“是煙火啊……”

周明雋重新躺下來,將她拉到懷裏抱住:“是不是很吵?”

“才不會!”她立馬反駁,又笑瞇瞇的夠著腦袋去看煙火,半個肩膀都露出來了。

周明雋用被子把她裹住,有點生氣:“著涼了!”

她不甘心的縮回來,在床上扭來扭曲,終於找了一個好位置,又能躺著又能看到煙火,可是她終究是累了,看著看著,就在連連不斷的煙火聲中睡著了。

煙火連綿,終有盡時。

窗外吹進冷風,她在睡夢中皺眉縮了縮,周明雋嘆了一口氣,起身重新將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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