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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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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雋離開的時候,孟雲嫻出來送他。

她湊到他身邊,一副想要與他商量什麽事情的模樣,周明雋推著她的腦袋離遠了些:“侯夫人是希望出嫁之前你能多留在府中吧。”

孟雲嫻:“你知道啦?”

周明雋:“侯夫人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我會即刻向父皇請婚,將成親的日子定下來,在成親之前,你大可安心的留在府裏與她們相聚,雖說同在京城,但是出嫁和待嫁還是不同的。”說到這裏,他似恐嚇又似誘惑:“成親了你就知道了。”

孟雲嫻失笑,伸手把他往外推:“您走好!”

周明雋對未婚妻的動手動腳很是受用,任由她親手驅趕著上了馬車,還戀戀不舍的撩起車簾子:“說起來,近來的宴席也多,若是在宴席碰面,不算私下見面是不是?”

孟雲嫻此刻為了打發他走什麽都能說:“是是是,我這就回去翻一翻黃歷,哪家有宴席我就去哪家,盡己所能的與殿下偶遇!”

周明雋笑的十分開心。

回宮之後,周明雋立刻向崇宣帝奏請了此次成親的事情。崇宣帝看到他時,只見他態度恭敬用語周到心態平和,完全沒有因為太子取代他執掌一切而生出什麽怨懟的姿態來,倒是滿心思撲在了這門婚事上。

說起來,其他幾個孩子都已經婚配,只有老五,一心念著侯府的那個姑娘,端寧那樣明示暗示也不為所動。

或許是因為年輕時候在曲氏這裏的一茬,讓崇宣帝打心眼裏不願意再在婚事上委屈了周明雋,且周明雋已經請示了榮安侯,雙方都達成了共識,這門婚事完全沒有必要再拖延了。

於是乎,五殿下與榮安侯府的千金將於正月之後完婚的消息很快傳了出來。

算起來,孟雲嫻回到京城才大半個月,剛回京城時就被周明雋拒不看信的行為以及兩位義兄的突然出現折騰的十分焦灼,好不容易定下了成親的決心,又與母親離開了京城數日,等回到京城,歪打正著的與周明雋落實了這段情意的歸宿,她自己覺得自己整日忙前忙後焦頭爛額,可是在外人看來,她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尋不到人影也猜不透蹤跡。

到出正月的日子,加起來也就一個多月,侯府嫁女,皇子娶妻,可有的忙了。

消息傳開,原本給孟雲嫻送拜帖的也不送了,直接改為送賀禮,往賀禮裏面夾香箋,恭賀邀約都寫在裏頭,她自能一一看到。

然而,在她赴這些約之前,淳王府率先迎來了一件大事——扈王之子將過繼於淳王府,成為淳王府世子。

孟雲嫻之前的話很快得到了應驗,淳王府大擺宴席,邀宗親大臣及親眷過府吃酒席,大有當年榮安侯府記名禮的陣仗。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孟雲嫻正在對鏡梳妝,驚得珠釵都滑落了。

“扈王之子?”

綠琪撿起她的珠釵,小心的別進她的發間:“是,扈王是今上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算起來比淳王都親一些,早在十多年前被譴去了一個貧瘠之地,具體的緣由說不上來,自古以來皇室的秘辛多不勝數,扈王的這個錯,大抵是錯了但又罪不至死,所以才被趕出京城,可惜扈王一家上下都是在京城過慣了金貴日子的,受不了永州那要命的氣候,從結發妻子到一雙兒女全都病死了,只剩一個妾侍陪伴著,結果妾侍在生產時血崩而亡,留下如今這個獨苗苗,周璉。”

“周璉?”孟雲嫻咀嚼著這個名字,揚唇一笑:“這個扈王起名字的本事還真是不錯,這不是明裏暗裏的向皇上示意,他們是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的兄弟麽。”

“可不是嘛,小姐有所不知,奴婢打聽到,這淳王府的過繼一事,其實都爭執了好幾年了,自小姐離開之前就有的事情。這件事情是聖上先提出來的。今上的性子小姐您清楚,那是他的親兄弟,即便犯了再大的錯,這麽多年也受到了懲罰,即便扈王罪不可恕,那周璉是無辜的,恰好扈王也病重不治,周璉過繼到淳王府的事情越發起了爭議。”

孟雲嫻:“你說是爭議,自然有不同的意見,這麽說有人讚同,也有人反對?”

綠琪:“小姐英明,雖然聖上主動提了,但是他絕不能讓人覺得自己強人所難,為了保住自己兄弟的血脈就亂來,所以明面上還是做出尊重淳王意思的樣子來,本以為這件事情順水推舟的就做了,沒想到昇陽縣主竟十分的反對,小姐有沒有覺得如今的昇陽縣主沒有從前那樣的氣焰了?”

“說的難聽些,昇陽縣主這樣的女子,榮與辱都是靠著皇家的寵愛,她討人喜歡時,自然是做什麽都有特別的照顧;不討人喜歡時,做對也是錯。”

做對也是錯。

孟雲嫻扯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在她的記憶力,昇陽是一個最懂得察言觀色的人。她一直很明白自己要什麽,而要這些須得怎麽去做。正因為她做的好,才會成為京城裏的傳奇女子,為人稱道。

可是如今,她不惜觸怒今上,也要忤逆他的意思,這種堅持與倔強到底是為了什麽,孟雲嫻覺得自己或許知道。

“小姐,您怎麽了?”綠琪很久沒有看到孟雲嫻露出這樣的表情來了。

好像忽然回到了當年得知真相之後消沈的日子一般,讓綠琪有點害怕,又有點不願意接受。

小姐還是像她們在外面是那樣,開開心心,大大方方的好。

孟雲嫻搖搖頭:“我只是覺得,周哥哥和昇陽縣主其實很相似。”剛說完,又改口道:“不對,應當說,依仗天子喜怒來生存之人,都有相似之處。”

……

王府的請柬自然也送到了榮安侯府,以往這樣的時候,孟光朝必定攜妻女參宴。但是這一次,孟光朝讓孟竹遠攜兩位姐姐同行送去賀禮,算作榮安侯府的應賀。

孟雲嫻此刻才意識到,父親的身體好像越來越虛弱,從前只是偷懶在家不上值,如今儼然是告病在家,就連普通的應酬都去不了。她有心向田氏詢問,但田氏只是笑而不答,催促著他們快些出門。

“父親若是病了就該問醫抓藥,避而不出是什麽道理?娘你也由著他。”

田氏苦笑:“雲嫻,你可知道這人老了,總是會諱疾忌醫,你放心,你父親的身子由我看著,不會出大事的。”

孟雲嫻急了:“娘您分明是縱容,明知諱疾忌醫還由著他!”

“都說了不是什麽大病,我好歹還能將癥狀告知太醫,如今藥已經開了,只是每日要哄著用藥罷了。也不知道這人是什麽做的,從前那麽恣意瀟灑一人,如今別扭的像個孩子。況且府裏還要準備你成親的東西,時間不長,我恨不能再多一個月給我準備,如今又哪裏走得開呢。”

聽著母親的溫聲寬慰,孟雲嫻心頭沈甸甸的。

時至今日,她依然記得當年與父親的第一次見面——她為了擺脫歹徒攀馬車翻窗而入,見到的那個榮安侯爺是多麽的風流瀟灑。可是如今,他也悄生白發,成了一個別扭擰巴的,要妻子哄著用藥的小老頭。

去淳王府的馬車裏,孟雲嫻問阿遠和阿茵:“父親病了許久,你們不擔心嗎?”

不料兩人都是一臉輕松。

“長姐,那是父親故意的!”阿遠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樣子,全無擔憂之色。

阿茵也笑了,笑容裏又有幾分無奈:“長姐,其實娘都告訴我們了,父親近年來不再插手許多事務,是有心閑賦了。既然不想操勞,又不能忤逆聖意,告病是最好的法子。”

“有心閑賦?”孟雲嫻不懂。

阿遠正色道:“長姐,若是你嫁給五殿下後,就是五殿下的皇子妃了,正因為父親光芒太盛,若有了這層姻親關系,他日父親做什麽,都有可能引申到你與五殿下的身上,說得難聽些,他即便做的好,也會被人當做是在為五殿下爭寵,做對也是錯。如今正是敏感的時候,我倒是覺得,父親年紀漸長,早該享一享榮安侯的清福,無需那樣勞累。”

做對也是錯。

怎麽又是這句話。

阿茵見她若有所思,趕緊寬慰道:“長姐,阿遠說的嚴重了,雖說你和五殿下的婚事重要,但我覺得父親其實就是膩著娘。這麽多年來都是他慣著娘,寵著娘,沒想病了一次,竟會被娘好生照顧呵護著,嘿嘿,他一輩子都沒享受過這樣的滋味呢,如今是上癮了,不肯好了。”

孟雲嫻覺得這個理由實在是太扯了,但是想一想,又覺得真的會是孟光朝做得出來的事。

“可是……父親褪去職務,縱然有榮安侯府的榮華擺在前頭,對你們多少也會有影響吧?”無論孟光朝這樣消頹的真正原因是什麽,在外人看來只會覺得榮安侯府再不覆從前風光,她自是不會在意,但是阿遠和阿茵興許會聽到什麽閑言碎語。

阿遠當即道:“長姐此言差矣,我巴不得父親能早早退下來在府中逗鳥聽戲。比起旁人質疑榮安侯府風光,我更不願意聽到旁人說我是靠著父親掙得政績的,我自要憑自己的實力做出成績來,這樣旁人才真正的不敢看輕我。”

阿茵眨眨眼,緊跟著道:“我就更不必擔心了呀,我有金子做的後臺呢!”

孟雲嫻的擔憂直接破功,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話間,三人已經到了淳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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