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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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雲嫻在養傷,房中燃著田氏專用的藥香,也是為了她的眼睛好。

譴退綠琪後,房裏沒有別人服侍,昇陽兀自搬了一張凳子在孟雲嫻的床前坐下。

孟雲嫻向外側臥著,眼眸低垂,也不知道察覺到昇陽沒有。

昇陽雙手交疊放在腿上,不似其他圍在這裏的人一樣感傷又小心翼翼,輕快又活潑得很:“看看,我之前怎麽說的?等你在這個地方呆的久了,就會發現越來越多你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看你這個模樣,是受刺激了吧。”

孟雲嫻紋絲未動。

昇陽盯著她的眼睛,忽然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我的母親也是當年逃出的舞姬之一,算起來,我的生母和你的養母曾姐妹相稱,難怪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可愛的緊,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孟雲嫻狠狠一怔,眼神裏透出不解和驚訝。

她笑了一聲:“果然是裝的,你的眼睛根本沒有瞎。”

孟雲嫻慌了一下,心虛的低頭。

昇陽一笑:“也對。心裏藏了委屈,憤怒,失望和悲哀,頭一次不想做善解人意的小姑娘,不想再為別人著想,裝瞎這個法子,既能光明正大的無視所有人的喜怒哀樂,又能堵住他們逼你面對的念頭,簡直是一舉兩得,我都想為你鼓個掌。”

她起身坐到床邊,與她靠的更近:“別慌啊,我話還沒說完。若今日是我受了委屈,才不會靠著裝瞎裝病來當借口,抵擋自己應該面對的一切,我得狠狠地哭鬧,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委屈,但凡我不能釋然,所有人都別想好過。受了委屈本就應該發洩出來,胡攪蠻纏也好,作怪撒潑也罷,總有一個痛快的方法。偏生在這個時候,所有覺得虧欠了你的人還不能將你怎麽樣,多好啊。”

她笑著笑著,眉眼一轉變得淩厲起來:“可是痛快之後呢?”

“逃避也好,發洩也好,都只是暫時的。你始終要面對。”

房間裏有一瞬的沈默。

昇陽無聲一笑:“孟雲嫻,你知不知道,我和昇平還有一個哥哥。”

忽然提及很久以前的事情,昇陽自己都有點不習慣,可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就想將自己想要忘記的事情挖出來。

“我的母親是王府裏低賤的婢女,她和我的父親生下了我。比起你出生被調走,還有機會爭回嫡女之名的境況,我是一出生就被打上了烙印。她雖不至於將我帶入什麽覆雜的紛爭中,可是她自盡身亡,留下我一人在王府孤苦受欺負,不一樣是逼著我自己主動走進那些覆雜的紛爭嗎?”

“我不甘心做一個事事被欺負,時時會沒命的小庶女,所以我只能讓自己越來越好,越是委屈難過,越是要笑得開心,因為只有你好好的,才會讓那些針對你的人毫無成就感。可是只有一人看得出,我什麽時候笑是真的笑,什麽時候笑,是在難過。那個人就是我的嫡長兄。他對我和昇平一視同仁,都當做親妹妹疼愛,他一直告訴我們,父親當年一傷,註定了王府一脈人丁雕零,我們三人身上流著的都是王府的血脈,無論他日遇到什麽事情,這血脈會成為我們之間斬不斷的羈絆。本自同根生,自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後來因為父親傷重,王府再無其他女眷,皇上感念父親的功勞,便將我們一起接入宮中,同王子公主一般教導。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可我沒有想到,昇平也在等一個機會。”

“深宮後院,自古以來就是無數枯骨的埋葬之地。隨著我日益討皇上喜歡,越發受重視之時,也成為旁人的眼中釘,昇平以為這個時候除掉我,便能將嫌疑降到最低,將我永遠從王府血脈和兄妹之情裏面剔出。可惜……”

昇陽笑著,半滴眼淚都沒有:“可惜啊……”

孟雲嫻的臉色已然變了。

她從未見過什麽王府世子,若是昇平縣主想殺的是昇陽縣主,最終昇陽縣主活著,卻不見什麽世子,那就是說……

“昇平想殺了我,卻誤殺了兄長,我原本以為自己該恨死昇平,可其實我更恨我自己,因為他是替我去死的。”

昇陽說到這句話時,眼裏終於盈淚:“若是你,你要怎麽做?”

孟雲嫻看著昇陽,緩緩地開口:“你的兄長說過,你們都是王府的血脈,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有斬不斷的羈絆。所以……你救了昇平縣主,幫她遮掩了所有的罪行。”

昇陽按下了情緒,輕快一笑:“你以為她真的那麽大義嗎?不是的,她特別怕死,又嬌氣得很,所以當她恨著我的同時,必須面對我救了她的事實。這種感覺是不是很奇妙?”

孟雲嫻的註意力成功的被昇陽從那個封閉的角落拉了出來。

昇陽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是不是覺得這樣的故事好像在哪裏聽過?排除異己,暗殺陷害,恩怨情仇,愛恨糾葛,來來去去都是這些。平城伯府也好,你府上也好,王府也好,其實還有許許多多你根本不曾知道的故事,都在你此刻消沈低落的時候一樁一樁的上演,可是絕大部分人選擇繼續走出來,活下去。”

“沒人有資格逼著你原諒或理解,也沒人有能力左右你選擇仇恨還是釋懷,試著逼自己走出來,或許能發現一片海闊天空。”

昇陽的話像一把鑰匙,將孟雲嫻積壓了太多的心一下子打開,情緒覆蘇奔湧出來時,她抓住昇陽的手臂,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昇陽舒了一口氣,將她的手掙開,起身去將門打開。

周明雋守在外面,立刻沖了進來。昇陽什麽也沒說,走出房門,轉身替他們將門關好。

孟雲嫻窩進周明雋的懷裏,事發以來第一次痛快的哭出來。

“你說……即便被母親責罰千萬遍,也不會真的有事,因為母親始終是母親……可其實……她的痛恨和厭惡都是真的……我沒有死,是因為我要回到這裏,完成她的報覆……你說的不對……你騙我……”

周明雋回抱住她,不斷地認錯:“對不起雲嫻,是我自以為是,其實……周哥哥也不是什麽都懂,也有說錯時候,所以算我的錯好不好?是我讓你一這樣以為才會這麽傷心,你怪我就好。”

孟雲嫻就這樣抱著他哭了很久很久。

昇陽縣主再入房間的時候,周明雋正好出去幫她打熱水洗臉。昇陽看著孟雲嫻紅腫的眼睛:“痛快嗎?”

雖然發洩了一通,但到底不是釋然,孟雲嫻看著昇陽,低聲道:“縣主為什麽知道我是裝瞎?”

昇陽縣主搖頭,誠懇道:“這個你可冤枉我了,不是我看出來的,是有人看出來了,所以求我來把你弄哭,逼得你再也裝不下去。我大概懂你裝病的緣由,樂得來拆穿你而已。真可憐,現在都這樣欺負你了,等你嫁給了他,還不知道要過什麽日子呢。”

孟雲嫻一楞:“什麽?”

昇陽:“你還不知道嗎?他主動找皇上賜婚,要娶你為妻,恭喜啊,往後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子妃了。”

孟雲嫻的腦子裏想起的是那一晚在淳王府時和周明雋的對話。

那時她為眼疾和嫡母的事情苦惱,他就是用娶她這種話來安慰她的。

這一次,他是直接用行動來安慰她嗎?

昇陽看著她茫然的表情裏根本沒有驚喜和歡愉,暗自嘆了一口氣:“孟雲嫻,無論是看穿你假裝眼盲還是這樣的大費周章的讓你發洩釋然,都不是我的意思,你想不想聽聽,若我是你,要怎麽最快最全面的處理如今這個局面?”

孟雲嫻的思緒被拉扯回來,看著她半晌,默默地點頭。

……

周明雋回來的時候,昇陽已經走了,孟雲嫻坐在那裏,見到他時不再裝作眼盲,而是笑了一下。周明雋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

他給她擦了臉,囑咐道:“你傷的是上半身,雙腿還是能走動的,不要整日窩在房裏,天氣好時也該到處走動走動。”

孟雲嫻乖乖的點頭,其間不斷地看向他。

周明雋沒有留意她的眼神,腦子裏想的是接下來的事情,鄭氏的事情可以任由她藏在心底,但是侯府的局面卻要坦然面對了。

“周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去見一見父親和母親。”

周明雋十分意外:“你要見他們?”他其實更想問,你已經做好準備與他們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了嗎?

孟雲嫻特別平靜的點頭。

周明雋反而拿不準了,他覺得孟雲嫻似乎過於冷靜,還是昇陽跟她說了什麽?

……

這一邊,田氏聽完孟光朝的話,幾乎站不住腳:“你要在禁火節之後繼續記名禮?孟光朝,你的血是冷的嗎!”

孟光朝忽然一陣咳嗽,強忍下去:“偷天換日的局牽扯太多人,讓所有人知道,等同於將鄭氏推到風口浪尖,一旦有心人去查鄭氏的底細想弄清楚這件事情,她與曲夫人的關系也可能被挖出來,繼而是當年曲夫人之死,行宮的行刺,還有許多紛雜的事情,甚至牽扯到五殿下!當年的事情早該隨著曲夫人之死徹底沈寂,所以這件事情,不能說出去。”

“孟光朝!”田氏抓住他的衣領:“那是我的親生女兒,你要我放著親生女兒不認,將她當做記名的女兒?你不如讓我去死!為何別人的孩子你都能設想周到,卻要這麽殘忍的對待自己的女兒!”

“曲夫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答應過她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要保住五殿下!”

“是保住五殿下還是你榮安侯的爵位!”

孟光朝只覺得喉頭一陣鹹腥,低聲輕咳後再次忍了下來,溫聲安慰:“即便是記名嫡女,我孟光朝此生也會將最好的都給她,即便旁人都說她是庶出,我也不會讓她去做誰的妾侍,像之前一樣全都彌補給她,嬌嬌,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我就是太相信你,才做了這麽多的蠢事!”田嬌大吼出來,怎麽都不肯同意,“我不會答應的,我馬上就修書告訴我父親,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田嬌的親生女兒,再不讓她受委屈!”

孟光朝正欲爭辯,忽然楞住,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的孟雲嫻。

“雲嫻,五殿下……”

田氏聽到孟光朝的話,飛快的轉過頭,疾步迎了過去:“你怎麽過來了,你身上還有傷啊。”

在田氏的焦急面前,孟雲嫻垂眸:“我只是身上受傷,走路沒有妨害的。”

周明雋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話,但是他好像對剛才那些話無動於衷,就像他說的,他再也不想追究,將孟雲嫻交給他們之後,便主動出去等著了。

田氏和孟光朝一起把她攙扶到榻上坐下,孟雲嫻看了他們一眼,抿出一個笑來:“這一次能幸免於難,多虧了五殿下和父親及時營救,站在我的角度,並不希望五殿下受到任何的影響。其實嫡女也好,庶出也罷,我總歸是榮安侯府的血脈,如今這些對我來說,著實不是什麽大事。父親和母親,就不要再爭辯了。”

田氏身子一僵,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你叫我什麽……”

孟雲嫻重覆了一遍:“母親。”

田氏趕緊握住她的手:“是、我是你的母親……雲嫻……你終於喚我一聲母親了。是我對不起你……母親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好多事情要跟你解釋,你聽我說……”

“我都知道。”孟雲嫻看著田氏,“我知道,母親從來別無選擇……”又望向孟光朝,眼裏的色彩淡了幾分:“父親……是被逼無奈。”

孟光朝扭過頭,猛地咳嗽起來,末了再咽下那些鹹腥。

“記名之事,侯府早就發了消息出去,等到禁火節後,記名禮成,我一樣是母親的女兒,一樣是嫡出。”

田氏的心都快碎了,這怎麽會一樣呢。至少在旁人看來,她的身份都會比真正的嫡出要差一截。

“母親……我有些話想和父親說。”

孟光朝被點名,莫名有些緊張:“有什麽話,你盡管說。”

孟雲嫻看著田氏,是想請她離開的意思,田氏不依:“有什麽話是我不能聽的?”

孟雲嫻無奈的近乎撒嬌:“母親……”

田氏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立馬就心軟了。

等到田氏出去之後,孟雲嫻忽然起身,對著孟光朝跪了下來。

孟光朝趕緊去攙扶她,“這是幹什麽,起來!”

孟雲嫻輕輕推開他的手,垂眸道:“養傷的這幾日,雲嫻覺得自己已經可以理解父親的立場和選擇,所以……不知父親可不可以理解雲嫻的心結和無奈……

“縱然我從小不曾長在父親身邊,但究竟是我不欲與父親親近,還是父親從來不想見到我,您心中自有一份決斷。無論是說出事實還是記名禮,我都可以接受,但與此同時,希望父親務必答應我的一個請求。”

……

從這之後,孟雲嫻的傷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不僅眼睛能正常視物,就連身上的傷也在各種名貴藥材下瑟瑟發抖的愈合了,別說是郁結於心影響傷口,她連眼淚都沒有再掉過。

禁火節之後,就迎來了孟雲嫻的記名禮。

這個記名禮幾乎驚動了整個京城,讓很多人大驚咋舌——長這麽大第一次聽說庶女記個名場比皇家宮宴還誇張。

據知情人透露,這孟家的姑娘許給了五殿下,記名就是為了擡一擡身份,皇上疼愛五殿下,如今五殿下鐘情於孟二姑娘,奈何她是個侯府的庶出姑娘,所以這根本是皇上默許,用一個盛大的記名禮宴席,讓旁人再不敢拿孟二姑娘的身份說事,否則就等同於打了皇上的臉,褻瀆了皇室的姻緣。

這一日,孟雲嫻早早地被拉扯起來梳洗打扮。她所有的東西全都是新制的,等到吉時一到,綠琪便攙扶著她往正廳走去。

從院子走到正廳的路上,孟雲嫻低聲道:“這條路真長。”

綠琪一笑:“再長的路,奴婢也陪著小姐走完。”

賓客滿座的正廳,自孟雲嫻出現時便安靜下來,這是他們見過的最隆重最逾制的記名禮,自然要多瞧瞧這記名禮上的主角究竟是個什麽模樣,這樣的本事滔天。

田氏看到孟雲嫻時就忍不住哭了起來,捂著唇低下頭去。

孟光朝端坐在上頭,看著孟雲嫻的目光也覆雜得很。

孟雲嫻目不斜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雙親的面前。

在禮官的唱音下,她按照事先安排的步驟,一一叩首,最後一叩剛剛完成,田氏已經搶先起身將她攙扶起來。

接下來,是在眾人的見證之下更改族譜,由請來的貴客簽下文書按下手印以作證明。

自今日起,孟雲嫻便是榮安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女。

……

原本因為眼瞎傳言被京城貴女們認為要跌落谷底的人,隨著記名禮之後而來的,就是與五殿下的大婚之禮,可謂是人生贏家,令人稱羨。

可就在這時候,孟雲嫻忽然消失不見了。

一心籌備婚事後知後覺的五殿下周明雋一路殺到榮安侯府,幾乎將整個侯府翻過來都沒有找到孟雲嫻。孟光朝在周明雋和田氏的雙重逼問下,將兩封書信拿了出來。

田氏抖著手拆開,還沒讀完已經哭了出來。

“雲嫻大傷初愈,又歷經這些事情,想要外出散散心,少則三五月,多則一年半載。我已經命人全程跟護,定會萬無一失。至於和五殿下的婚事,雲嫻的意思是不急於一時,稍微延後一些也可,其他的,都在書信中。”

孟雲嫻走了,走的心狠又瀟灑。

……

一輛馬車自官道而下,奔向不知名的遠方,孟雲嫻伸手將車簾子撩開,回望漸行漸遠的京城,無聲一笑。

“小姐,非離開不可嗎?”

短暫的沈默後,孟雲嫻輕聲道:“繼續留在這裏,就等於活在父親和母親的愧疚補償以及周哥哥的呵護照顧裏。”

“即便是此刻,我心裏依舊難受無法釋懷,所以我很清楚這份愧疚的補償和細心地呵護有多麽的誘人。”

“若今日我靠著他們的愧疚與呵護走出來,便等同於依附於這份感情而活下來,養母的事情叫我明白,不要隨意將感情依附寄托,因為一旦它不覆從前,或是有所折損,都會讓我開始斤斤計較,沈湎其中,那時候,或許會比現在更難受。這一次,我須得靠著自己的心念走出來。”

“至於侯府的一切,大概就像昇陽所說——有些事情,不能攤開說破,不能細想深究,不能假設比較。興許等到距離與時間都足夠長時,久別重逢的感情,能讓我們心照不宣的將過去的一切壓下去,那時候果斷的對過去避而不談,重新開始,方才不顯得突兀。而我也能在這段時間與距離裏,好好地想清楚這個家對我來說還剩什麽,那些,便是接下來我該珍惜的。”

綠琪默了一瞬,說出心裏話:“那五殿下呢?縱然旁人有顧忌,有選擇,可是五殿下在小姐的事情上,從來只有一個不需要考慮的選擇。他甚至向聖上請婚,小姐這樣做,太傷他的心了。”

孟雲嫻搖頭。

“綠琪,我和周哥哥相處七年有餘,先時短暫分開,後又在京城相逢,細細一想,自從認識他以後,我從未真正意義上的離開過他。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遇上,我可能早就活成了鄭姨母希望的那個樣子,在她的計劃下回到侯府,帶著滿心的仇怨和不甘,爭鬥的天翻地覆。我從來不是生來就知道路該怎麽走,只是因為他教會我太多。”

綠琪不解:“既然如此,如今能結成夫妻,不是好事嗎?”

“未必吧。在周哥哥的眼裏,我是被他拉拔大的小姑娘,當日我覺得委屈時,他心裏卻是自責。因為他覺得是他將我教成這樣,所以他需要負責。你何曾聽說男女相悅結成夫妻,是因為責任的?我已經承受了他太多的好,我不能按照他的安排,哭哭啼啼委委屈屈的奔向他的懷裏做他的新娘,或者說……做他的包袱。我怕分走了他太多的精力,讓他自己也沒有弄清楚,什麽是責任,什麽是情愛。”

“五殿下未必覺得您是包袱。”

“可我覺得我是,我甚至說不清他與我究竟是兄妹之間的培育照顧之情還是純粹的男女之情。”

綠琪紅了眼:“小姐你方才還說,有些事情不能細究不能深想,怎麽到了五殿下這裏,反而較真了呢?五殿下將皇妃的位置都留給了你,你一走了之,他情何以堪?且京城貴女如雲,若是五殿下移情別戀再對別的姑娘好,您哭都沒處哭。”

“我已經向父親秉明,若周哥哥真的喜歡上旁的姑娘,因為男女之情想迎娶她為妻,父親就以我病重為由去退親。否則,等到有朝一日周哥哥忽然遇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女,我卻占了他的正妻之位,不是耽誤他嗎?如今離開,是給周哥哥想清楚的時間,也是我給想清楚的時間。我已經在信中道明。他向來是個講道理的人,此次應該也會明白吧。”

“那……那若是小姐忽然覺得您是喜歡五殿下的,五殿下也是喜歡你,你們就是兩情相悅呢!”

孟雲嫻歪歪腦袋,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那就回去成親呀。”

綠琪兵敗如山倒。

良久,綠琪小聲的說:“小姐,我們要去哪裏啊。”

孟雲嫻想了一下。

“自從知道鄭姨母那樣的厲害之後,我一直很疑惑,以她的本事,想要過上好日子一點也不難,為什麽還要每天起早貪黑辛辛苦苦的賺錢,現在我好像想明白了。”

“一來,她並不想與我朝夕相對,所以想忙忙碌碌,與我甚少相見,也就談不上有什麽感情。二來……人活著總要有個盼頭吧,若是掙錢養家能占據她所有的註意力,興許就沒有那麽多的力氣去傷心難過。所以……”

“綠琪,我們也去賺錢吧!”

崇宣二十一年,榮安侯府二小姐孟雲嫻因意外受傷,侯府安排遷別苑養傷,與五殿下的婚事被迫延期。

崇宣二十二年,五殿下周明雋憑借一篇《國戰論》受崇宣帝大讚,連太子也自愧不如。

崇宣二十三年,族學遇大改,新入工科成炙手可熱之選,五殿下承襲亡母曲氏一族的天資,於工學一課深有造詣,經他改良的農業器具皆功效翻倍,再受崇宣帝大加讚賞,同年,有朝臣提出了五殿下的人生大事,不該因為一樁遙遙無期的婚約被耽誤,榮安侯府成眾矢之的。

次年,京城中流傳出一個說法來……

才貌雙全清雋高潔深受器重的五殿下,被逃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孟雲嫻:外出打野了,下章京城見。

大笙:震驚!京城名媛竟墮落成……

寫這幾章夠沈重了,接下來要嗨一下再甜一下。

歸來都是大人了,該幹嘛幹嘛了。

是的,逃婚一時爽,追夫火葬場。

ps:猜猜嫻嫻變成什麽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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