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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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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雲嫻第二日是直接從淳王府去監學寺的。

昇陽與昇平兩位縣主有自己出行的安排,周明雋也如他所說的忙碌,早早地離開王府,只給孟雲嫻留下了一輛安排好的馬車送她去族學以及一碗溫度剛好的湯藥。

孟雲嫻還在咳嗽,但精神已經大好,沒了前幾日的悶悶不樂。看著綠琪前前後後又提了十幾包藥,她小臉一拉:“這是……”

綠琪一笑:“自然是五殿下為您準備的。”她神情中帶著狡黠,補充道:“對了,五殿下讓奴婢轉告小姐一句話,若是小姐不按時吃藥,下一次見面之時還未康覆……”

孟雲嫻機警的縮脖子:“還未康覆……要怎樣?”

綠琪:“小姐要聽原話嗎?”

孟雲嫻歪頭質問:“不然你另外拓寫成千字文章?”

綠琪赧然,其實二小姐有時候與五殿下真的有些神似,冷不防蹦出的幾句話,簡直是一個調調。

她清清嗓子,學著五殿下的調調:“五殿下的原話是,若下次見面小姐您還未康覆,咳個不停讓人聽來心煩,後果……”

孟雲嫻“嗯嗯”著點頭,人都不自覺的湊近了幾分。

“後果……你懂的。”

孟雲嫻:?

綠琪:“就是你懂得的啊!”

孟雲嫻:……

短時間之內,他們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

孟雲嫻到的時候,剛巧就碰到了沈覆。

“孟妹妹!”他直接扔下小廝吳安,一路小跑著追上來,眼神緊張的打量著孟雲嫻上下:“孟妹妹今日好些了嗎?”

經此一役,孟雲嫻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心情好壞有多影響身子。只因她懷揣心事,又處處往壞處想,本是一個小小的風熱咳嗽,竟折騰的像是要把半條命都搭進去了似的,緩過來之後,她一點也不喜歡那個樣子。昨日她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怎麽擰巴的恨不得離所有人都遠遠的,今日見到沈覆的關心神情,心裏有些愧疚難安:“有勞沈哥哥掛心,我已經大好了。”

沈覆見她精神狀態不似昨日,神情帶笑眸光頗具神采,也感覺出她好了許多,這才放下心來,對昨日的事情更是絲毫不在意:“孟妹妹還是康健時更惹人喜愛些,往後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今日雖然覺得好了,藥也別落下。”

“什麽藥?”田允然突然出現。

“表哥!?”

田允然脆生生的回應:“嗳——”

哪怕只是應了一聲,孟雲嫻都感覺到田允然的心情好像很不錯,“表哥好像心情不錯?”

田允然覺得孟雲嫻是個知音,所謂知音,就是彼此的心情能輕易地了解。

“表妹。”田允然神神秘秘的湊近:“難道你還沒有收到消息嗎?咱們族學往後可有大樂子了!”

“樂子?”孟雲嫻疑惑地看了沈覆一眼,之間沈覆無奈的搖頭,想來也不是所有人都覺得是樂子。

“工學,工學你知道嗎?最近有消息,咱們族學裏要開工學了!”

孟雲嫻又看了沈覆一眼。

沈覆大抵感覺到她的莫名其妙,將田允然拉遠了些,言簡意賅的解釋——近來族學的一件大事就是新課業的安排,不知怎麽的,一番爭論之後,竟然有人提出了開工學一科。

“工學?”

沈覆:“孟妹妹還記不記得元宵宮宴時用以展示卷軸的那個大圓臺?”

她記得。

沈覆:“今上不好戰,但也不得不承認,曾經吳國用於戰場上的機關兵器都格外精良,那大圓臺是從一個弓弩傳箭的機括改造而來,所以有人提出,即便大禹不為造兵器機關而設工學,自這些機關裏提煉出的精妙設計,同樣可以用於許多地方,農田水利,房屋建造,都是學問。”

田允然激動不已:“表妹,你不知道那個多有意思,好比這麽大的弩,無需你手動發,只要裝上弓箭,站的遠遠地,用一個小機括就能將數箭齊發!”

孟雲嫻忽然晃神了一下。

腦子裏忍不住想到了幾年前那場山匪作亂。

那一次她實在是嚇壞了,她長那麽大才知道,山匪燒殺搶掠時有多殘忍多瘋狂,自臨縣逃難而來的人幾乎都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所幸他們村子早早地就做了防禦,又有官兵及時趕到,這才幸免於難。

還有那個可怕的晚上——

她和母親只身躲在村子外面一處山腳的位置,看著前面的火光越來越近。

母親神色冷冽,動作飛快的將竹子搭建成奇怪的形狀,還放上了削尖的利刃,她被母親按著趴下,母親猶如野獸捕食般蟄伏在草叢裏,眼看著四五個滿身染血的大漢揮舞著大刀在草叢裏瘋狂的揮砍逼近,她嚇得幾乎要昏了過去。

忽的,母親扯了個什麽,隨著幾道破風之聲,幾個大漢全部中箭身亡。

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那一次村子能幸免於難,是因為她性子冷淡脾氣不好的母親以一人之力誅殺了數十山匪,火焚成灰。

“表妹?表妹?”田允然在她面前揮手:“怎麽啦?傻了?”

沈覆皺著眉頭把他的手打開,不悅道:“孟妹妹感染風熱身體不適,你不要逗她。”

“表妹你病了?”田允然緊張的看著她:“怎麽這麽不小心。”

學正開始敲鐘,孟雲嫻來不及與他說太多,匆促的與他們道別,朝著教舍小跑過去。

田允然一扭頭,就看到沈覆意猶未盡的眼神,他眉梢一挑。

等等,好像有點不對頭。

孟雲嫻一進教舍就發現袁蓉今日竟然來了。

她的打扮十分素雅,與一座之臨的顧珮兒相比,她簡直不像是伯府的嫡出小姐,更像個病懨懨的丫頭。

這段日子平城伯府的事情基本上都傳遍族學,可是小孫氏和顧珮兒有穆陽侯府做靠山,穆陽侯府上頭還有一個身懷龍嗣的吳美人,一旦吳美人生下皇子,那就是極大地榮耀,小孫氏只會更加趾高氣昂。至於賈氏,她一個家道中落沒有背景的妾侍,靠著多年的美譽被過世的正室扶正,與平城伯來說早已經是人老珠黃的舊人。賈氏母女二人,根本爭不過小孫氏母女。

可即便如此,也不會有誰對袁蓉表示同情,又或者為她說什麽話。

她本質上是庶出,不過母親被扶正才有了一個嫡出的名義,平城伯爺無大建樹,賈氏更無娘家做靠山,並不值得旁人趟這趟渾水。

孟雲嫻還記著那日親眼看到袁蓉被顧珮兒拉扯的場景,她走到袁蓉面前:“你好些了嗎?”

袁蓉慘白的臉蛋浮著意外,好像很驚訝於孟雲嫻的主動搭訕,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有、有勞孟二小姐掛心。”

孟雲嫻記得前幾次見到袁蓉,她總是自來熟的喊著姐姐妹妹的,那時候她有些排斥,但見今日的袁蓉疏離有禮,她之前的那點芥蒂也煙消雲散了。

顧珮兒冷冷的看了孟雲嫻一眼。

孟雲嫻毫不客氣的迎上她的眼神。

顧珮兒一震,不甘心的收回目光。

確認過眼神,是惹不起的人。

到底不算是有深厚的交情,孟雲嫻噓寒問暖兩句,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前排位置,昇陽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接下來的課堂上,顧珮兒作為一個新人,表現的極其認真積極,讓孟雲嫻意外的是,她並非是只顧著賣弄,而是真的做了許多功課,有些底子的,相比之下,袁蓉就更顯落寞了。

恐怕平日在平城伯府裏,她們的日子更不好過。

直到午間歇息,綠琪過來給她送飯,袁蓉和顧珮兒的丫頭也來了。

“咦,這是我愛吃的酒釀丸子,娘果然給我準備了。”顧珮兒開心道。

“小姐,這是伯爺親自吩咐廚房加的菜呢,小姐多吃些,這樣才有力氣讀書呀。”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袁蓉頓時沒了胃口。

“二妹妹。”一個柔柔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顧珮兒和袁蓉一起轉過頭。

顧珮兒立馬熱情的站起來,“長姐來了。”

袁蓉的右腳纏著紗布,不方便站起來。

來的人是袁雅,平城伯爺正室郝氏的長女,也是伯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女。袁雅長袁蓉四歲,郝氏離世之前已經為她找好了人家成了親事,如今已經是許家長子,許侍郎之妻。

袁雅看著袁蓉,笑容溫柔:“二妹妹腿腳不便,且坐在那裏。”然後看了顧珮兒一眼:“顧妹妹最近可好?”

顧珮兒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人看在眼裏,明了於心。袁雅是郝氏的女兒,郝氏認準了賈氏,袁雅自然也尊重賈氏,若說賈氏母女現在在府裏還有什麽立足之地,那大概也只有郝氏留下的一雙兒女對她的尊敬了。

袁雅來了之後,顧珮兒明顯收斂,直接跑出去了。袁蓉看著袁雅,默不作聲的掉眼淚。袁雅溫柔的像是畫裏走出來的仙子:“看你,抱恙在身更要心情愉悅,你若總是不好,我與母親該心急了。”

“長姐……”袁蓉感動的握住袁雅的手。

孟雲嫻看到這裏,徑自出了教舍,綠琪收拾吃的跟了出去。

孟雲嫻走到一處人少的坡上,看到監學寺後門處正忙忙碌碌的搬什麽東西,正如田允然所說,監學寺定下了工學之後,如今正在準備課上需要的東西,以木料居多。她看著遠處的景,想著的卻是袁家的事,還有早間不期然想到的母親。

賈氏夫人與母親同為侍妾,賈氏夫人能賢德到讓主母臨死之時親口要她做伯府續弦,嫡出子女亦對她們母女照顧有加,可是她的生母鄭氏卻一生都活在憤恨與怨懟裏。究竟是怎樣的原因,讓她變成了這樣?

她分明是個堅貞剛烈的女子,如果進了侯府之後能好好過日子,那麽時至今日是不是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象。

綠琪:“小姐,您在想什麽?”

孟雲嫻舒了一口氣,“我在想——同位,不同命。”

綠琪不解,也不多問。

下學之前,阿茵堅持拉著她一起乘馬車回去。

“二姐姐上回說要自己回去,耽誤了多久,母親就擔心了多久,一直在正廳坐著等你回去,你今日萬不可再說什麽自己走一走的話了,下學了就該立刻回去!阿遠,來幫我拉二姐姐上車!”

阿遠機靈的跳下車,兩人合力把她拉上去,孟雲嫻無奈一笑,她本來也沒想自己走啊,她的身子已經大好了!

孟雲芝坐在一邊看著,表情像是吃了一個青皮生桔子。

回府之後,四人剛剛下馬車,張嬤嬤就急急地迎了出來:“小姐少爺們回來了?趕緊進來吧,夫人有話要說。”

張嬤嬤的樣子有點嚴肅,孟雲嫻小聲問阿茵,阿茵也不理解。

孟雲芝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一行人進了正廳,猛然發現府裏的人都出來了,連侯爺都被早早請回來了。

孟光朝同款疑惑臉,等著聽到底是什麽事。

田氏坐在位上,看到孩子們回來,微微一笑。

孟雲芝親熱道:“嬸母是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訴我們嗎?”

孟雲嫻、茵、小弟:這個笑容,不簡單。

果不其然,田氏在所有人到期之後,宣布了一件事情,禁火節祭祀之前,她準備順便宴請京中德高望重的耆老前來侯府做一個見證,要正式為孟雲嫻做記名禮,自此之後,孟雲嫻便是正正經經的嫡出小姐。

此話一出,全府上下無不震驚——果然,這一日還是來了,二小姐還是拿到了這個機會,現在看來,楚姑娘是真的沒戲了。

瞿氏臉色覆雜,楚綾則是垂眸站在那裏,看不出情緒。

孟雲芝像是吃了十個青皮生桔子。

相比之下,孟光朝就很淡定了。

“就為了這事兒?”這不是一早心照不宣的麽?

田氏不悅的看了他一眼:“這是什麽小事嗎?”

孟光朝:……

夫人今日好像不大對勁。

田氏掃了眾人一眼,沈聲道:“自二小姐回府,府內上上下下總有一些不一樣的聲音,我不管你們是如何想的,但我今日將話放在這裏——二小姐記名一事,務必做的風風光光,無一錯漏!屆時請來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貴客,容不得半點怠慢!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因為心裏怠慢了誰,連帶著怠慢了貴客,侯府便再養不起你們這樣的奴才,聽明白了嗎!”

眾人齊聲道:“是——”

別說是旁人,孟光朝都覺得格外的奇怪。夫人這是怎麽了?以她的性子,即便是記名,即便要請貴客,也不會這樣張揚。難道真的是要給足雲嫻的臉面?

小丫頭竟然厲害成這樣,叫夫人這般喜歡?

孟雲嫻: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這日之後,府內上下真的都忙起來了,頭等大事就是修葺院子。

孟雲嫻直接從原先精致的小院子被請了出來,進了從前鄭氏的院子。

孟雲嫻現在才知道,當年母親離府之後,做妾侍時住過的院子一直封著,並沒有其他人住過。當初她回府的時候就該住進去,可是那時候已經年久失修又從無人打理,也沒有專門為了她翻修的心思,所以耽誤到現在。她本就是鄭氏的女兒,侯府的血脈,如今將這個院子修葺一番,作為她的新院子,也是合情合理。

田氏不是隨口說說,因為翻修的院子是給她住,又不想她被生母曾經的名聲所影響,所以從家具到擺設,田氏不惜一擲千金給她全換了新的,且每一樣都是拉著她的手讓她親自挑選的。

孟雲嫻在田氏措手不及的攻勢之下,糊裏糊塗的就給自己選滿了一整個院子的裝飾擺設。

也正因為這樣,全府上下都得到了一個警醒——夫人是真的要將二小姐當做自己的孩子來看待了。

誰料,就在院子即將竣工之時,工匠拿著圖紙來,對著田氏欲言又止。

“怎麽了?”田氏問道。

工頭撓撓頭:“夫人之前吩咐我們,說要為二小姐在整個房間裏裝上連通小竈房的火墻,用於冬日取暖,可是這院子已經荒廢了太多年,許多地方都積塵積灰,師父合計之後,計劃將墻面與地上都重新撬開鋪一遍,沒……沒想到……”

田氏一臉的莫名其妙:“沒想到什麽?”

工頭急了:“侯夫人,咱們都是實實在在的工匠,做工這麽多年從未出過差錯,更未損毀過東家的物什,也不知道為什麽撬那磚墻之時,地上竟然塌陷下去好大一個洞,黑黝黝的,足能容那一人,我們……”

“你們說什麽?”田氏的驚訝不亞於他們。

幾個工匠擠眉弄眼,提示工頭趕緊解釋清楚,千萬別讓人誤會是他們弄得。

工頭趕緊道:“我們也是措手不及,所以想來請示夫人,是不是房裏還有什麽密室,不小心被我們敲了……我們有多年經驗的老師父也說這是挖了多年的洞,真的不是我們撬塌的……”

田氏早已經一陣風似的沖去了鄭氏的院子。

和工頭說的一樣,鄭氏臥房的牙床下頭,塌陷了好大一個洞,不是密室,更像是密道。

張嬤嬤慌了:“這、這什麽時候有這個的!”

田氏盯著那大洞,呼吸漸漸急促,忽然就邁步下去了。

“夫人小心呀!”

田氏並沒有走多遠,這個地道被封死了。

“張嬤嬤,想辦法查,給我查清楚這條地道到底通向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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