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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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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知了袁蓉的遭遇,所以後半日,孟雲嫻每每瞧見她的側臉時,總會覺得格外的蒼白。

她謹記著綠琪的告誡,切勿插手別家的是非,便沒有主動搭話。

一日時間晃眼而過,下學的時候,監學寺外頭已經停了許多的馬車,孟雲嫻剛出教舍,猛然瞧見有兩個人影朝著僻靜處走去,細細一看,像是顧珮兒拽著踉踉蹌蹌的袁蓉。

“小姐,快走吧,馬車停在外頭。”

“綠琪,那是不是平城伯府的兩位……”

綠琪沈下臉來:“小姐,您忘了奴婢的提點嗎。走吧!”

綠琪不容置喙的拉著她走,孟雲嫻原本是想看一看的,畢竟早上顧珮兒那樣趾高氣昂,袁蓉的臉色也不好,她會不會欺負袁蓉啊。

但轉念一想,說不定她又會因為多管閑事鬧出什麽亂子,便硬下心腸離開了。

剛一回府,孟雲嫻就覺得府裏的氛圍有些沈重,可是問誰都說沒事。

晚膳照常用完,田氏問了問學裏的事情,她照實回答,田氏聽完便讓她早些歇下,畢竟學業是一日比一日重的。孟雲嫻帶著覆雜的心情往自己的院子走,走到一半,碰上了像是一早等在那裏的楚綾。

“二小姐。”楚綾對著孟雲嫻微微一笑。

孟雲嫻:“楚綾,你在等我?”

楚綾笑著道:“原本以為二小姐今日的心情會很不好,所以奴婢想來瞧瞧二小姐,沒想到二小姐並沒有被流言困擾呀。”

綠琪:“楚綾,二小姐要回房歇著了。”

楚綾垂眸:“小姐如今吃得香睡得著,還不是因為侯爺與夫人為小姐擋下了那些流言?小姐一舞成名,卻又厭棄體學先生,不過得了些許讚賞便忘了本,高傲的對先生們的誠懇不屑一顧,楚綾是見小姐之前那般辛苦,不忍見到小姐成於此又敗於此。”

孟雲嫻:“你什麽意思?”

楚綾眉眼婉轉:“楚綾出身卑微,若是能得到夫人的半分垂簾關愛,都要感恩戴德不敢怠慢,可是二小姐呢?得到越多的寵愛,就越是得意忘形,要讓夫人為您操那麽多的心,二小姐您於心何忍啊?”她對著孟雲嫻盈盈一拜,道:“楚綾不打擾二小姐安歇了,畢竟這侯府的主子,恐怕只有二小姐您能睡得著。”

“你……”綠琪要與楚綾爭辯,卻被孟雲嫻按下:“算了。”

楚綾走遠了,孟雲嫻帶著綠琪回院子。

“綠琪,如今我更覺得拜師的事情是有人在推波助瀾了。”

綠琪也這麽覺得。如果真的只是三位先生湊巧的同時想收了二小姐做弟子,那是美事一樁,對小姐來說唯一的苦惱就是選了一個,會讓其他的難堪,往後難免被穿小鞋。

但是現在,從拜師的消息傳出來,到認定她“高傲忘本不屑師長”的流言傳出來,時間未免也太快了,好似根本不允許她拖一拖,一定要立刻做一個抉擇似的。

若說不是有人背後主導流言,她不信。

“小姐,您……要選嗎?奴婢擔心您再拖下去,這流言會越演越烈的。旁人怎麽傳是旁人的事,可若是傳到聖上跟前,就不妙了。”

綠琪到底是在深宮中多年的,她深知龍座之上的人,喜怒哀樂有時候可以很簡單純粹,喜歡一個人時能將她捧上天,一旦不順心,隨時跌倒地底。二小姐先是一舞成名,再是元宵晚宴出了風頭,讓皇上喜歡不是什麽怪事,但那是日理萬機的真龍天子呀,他哪裏會有什麽閑情去探究一個侯府的小庶女品質優劣?流言聽得多了,假的也當成真的。

況且孟雲嫻此刻手裏還握著欽此的金牌,一旦皇上那邊都認定了二小姐是個失德之人,這原本用來避禍的金牌,隨時能變成招災的催命符。

正在孟雲嫻皺眉想事情的時候,綠琪忽然神色一凜:“什麽人!”

她動作極快的閃到窗邊,以外的發現窗戶上有飛釘,後面還系著字條。

“是五殿下?五殿下邀小姐子時出府相見。”

“這麽晚?”孟雲嫻拿過字條,確認了這的確是周恪哥哥的字跡。

“聽聞五殿下這些日子都在與侯爺忙著招待馥園的貴賓,有時候宮門下鑰了,他便去淳王府。想來今日是在淳王府,所以才能隨意出來。”

孟雲嫻若有所思,然後做出了就寢的樣子,等到時間到了,由綠琪帶著她悄悄從後門出府。

出府沒多久,閔祁出現,將她們帶到了一輛馬車上,周明雋正坐在裏面閉目養神。

孟雲嫻註意到他身上穿的是朝服,加上他最近正忙的事情,她猛然意識到周哥哥可能是在忙完了一整日的事情之後又來找她的。

她一進車內周明雋就醒了,見到她是,笑容裏有沒來得及散去的疲憊。

“五殿下,怎麽這麽晚了找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周明雋捏捏鼻梁上的穴道,喚醒了一些精神:“今日的時間不多,所以我與你長話短說。”

“是因為收徒的事情?”

“不錯。”

果然。

周明雋:“原本我也以為這只是族學的先生們偶然為之,但你遲遲未選,流言傳開,今日父皇說起榮安侯這件事情的時候,明顯有些不悅。你可知國事繁忙,父皇還問起這件事情意味著什麽?”

孟雲嫻:“或許……或許是因為皇上以為我心中不屑體學,卻又為了考入流輝苑,在體考上格外下功夫?是個兩面三刀之人?”

周明雋欣慰的笑了一下:“不止如此,父皇曾多次當眾誇讚你,一旦你德行有失,叫人抓出什麽把柄,等同於你親自打了父皇的臉。”

孟雲嫻完全不理解:“可、可是我知道這件事情到現在,統共才幾日啊?難不成我連猶豫選擇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嗎?皇上連這個也想不到嗎?”

周明雋輕笑,雙肘撐著膝蓋湊近了一些,看著他的小姑娘無奈道:“所謂流言,就是能離真相十萬八千裏卻又有叫人信服的能力,你以為的‘短短時日’是必要的考慮時間,殊不知早已經有人編排出了千百種說法,將你在父皇面前的好印象生生扭曲。”

孟雲嫻咬著唇沈思了一下,忽然道:“周哥哥,其實我今日與綠琪也說過這件事情,我們猜測,其實是有三個人同時向三位先生出了這個計謀,這才叫三位先生又做了同樣的事情,我本還想拖一拖,把這裏頭的關系理清楚再做定奪的,沒想到根本就沒給我這個時間慢慢理清楚。”

“你曉不曉得我為何猜測有三個人?因為這三位先生互不搭理,很難有共同交好,到了能出謀劃策程度的人。”

周明雋覺得有點意思:“你竟然還能想出,是有三個人分別向三個先生出謀劃策?那你有沒有想過,這三個人同時向三位先生出謀劃策,舉止整齊劃一也奇怪得很?”

孟雲嫻一楞,忽然明白了什麽:“這三人背後還有人?”

怎麽會變得這麽覆雜?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時間=不多,所以周明雋沒準備跟她繞圈子:“的確,給先生出謀劃策的三人,或許毫無交集,但是出謀劃策的三人未必也太默契,你只需要明白,無論這中間隔了多少層,到了最後,謀劃這件事情的,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

“不錯。有些人為了達到目的,且掩飾自己的身份,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總會經過重重關系來遞進此事,這個人很聰明,但也有破綻。”

孟雲嫻精力高度集中,腦袋湊近了幾分以示認真,可周明雋卻因為這猛然襲來的香氣亂了一下心神。

他微微斂眸,強行鎮定下來,繼續說正經事:“教舞的兩位先生分別是韓先生和朱先生,她們二人出自宮廷的教舞坊。”

“我知道,教舞坊嘛,她們二人有恩怨,所以不可能是同一個人給她們兩個人出謀劃策,即便說了,二人也不會毫無察覺的直接這麽做,定然會疑心。”她猶豫了一下:“我還知道,玉沁公主的母妃馮貴人……便是出自教舞坊。而韓尚宮能晉升,多少有馮貴人相助。”

周明雋覺得他實在是有些小看她。

他繼續道:“兩人都是出自教舞坊,那這個人,一定在宮中有些地位,也接觸過教舞坊,你說玉沁公主和馮貴人,也有幾分可信。但這個破綻,就出在葛先生身上。葛先生只是個戰後落了殘疾的副將,雖然身負戰功,但此生再無機會上戰場,等同於是靠戰功養著自己的下半生,這樣的人,也沒什麽人會巴結,除了體考上有難處所以巴結討好的人,但葛先生這樣的戰將,剛正不屈,最厭惡此類人。”

“那他身上的破綻是什麽?”

周明雋:“正因為葛先生是這樣的人,所以能接近他,被他接納,甚至提出建議能讓葛先生正視的,就屈指可數了。”

“葛先生曾在戰場上救下一個快斷氣的嬰孩,那孩子弱得很,長大了也打不了仗,而平威將軍的軍隊,曾有淳王參戰過。後來這孩子就養在了淳王府,做個下人,伺候伺候主子,也算平穩度過一生。”

“淳王?”

等等……

那一瞬間,孟雲嫻感覺有什麽線索串起來了——

所以與葛先生接觸的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又是淳王府的人。淳王府的縣主因為淳王護駕有功,自小都是當做公主一樣養在宮裏的,與公主自然有交情,那日宮宴她與玉沁公主一面之緣,便覺得玉沁公主不喜歡她。宮宴上她又大出風頭,太過張揚。

還有綠琪說過,在她之前,體考最出風頭的是昇陽縣主,而昇陽縣主完全蓋過了昇平縣主的風頭,當時昇平縣主點了最好的舞娘教導,結果還是輸給了昇陽縣主。

電光火石間,孟雲嫻想起了昇陽縣主在宮宴後的最後一句告誡。

周明雋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是想到了什麽,“所以,這一次躲在層層關系之後推波助瀾的,大抵就是那位——”

周明雋:“昇陽縣主。”

孟雲嫻:“昇平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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