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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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也有人來侯府拜年吃席,可是阿茵不喜歡,田氏護著她任由她躲著不出來,即便誰有心拉郎配也少了個重要角色,連培養感情都難,加之阿茵平日裏要麽上族學,要麽就是與那些高門貴女把臂同游,鮮少與母親娘家那頭的覆雜親戚來往,這才有了小塗氏認錯人這種笑話。

今日若非侯府多了一個庶出小姐需要出來露臉面,嫡出的阿茵也躲藏不得,她們只怕又要被田氏三言兩語糊弄過去。所以,今年侯府兩個女兒非但大大方方的出來,還要一起做游戲,於她們來說是天賜良機都不過分!

於是乎,幾個孩子全被長輩們推了出去,恨不能立刻讓他們親密起來。

阿茵險些原地自燃。這就是二姐姐所謂的分擔嗎?這分明是把她們和母親分成兩撥變相折磨,不一樣是把母親丟在裏面被三姑六婆們纏的頭疼嗎?

可是一時半會兒的她還真沒註意。

孟雲嫻正在低頭跟綠琪說什麽,綠琪臉上露出一抹壞笑,低頭飛快的跑了。

孟雲嫻一轉頭,瞧見了兩個熟人,主動打招呼:“雲芝,楚姐姐,你們要一起玩嗎?”

這幾日侯府客人多,孟雲芝和楚綾基本上都躲著。放在往年,楚綾還會爭取露露臉,但是今年孟雲嫻實在是搶了太多的風頭,上次魯國公府上門也讓她大為丟臉,她深知如今的孟雲嫻與從前大不相同,絕不可硬來,索性躲一段時間,養精蓄銳,至於雲芝,純粹是不喜歡看到孟雲嫻出風頭又拿她沒辦法的樣子,眼不見為凈。

“不了,我和楚綾要出府去買些東西,見些朋友,二姐姐自己玩吧。”說完,雲芝拉著楚綾頭也不回的走了。

孟雲嫻沒打算強留,笑了笑不再多問。

下人們在院子裏布置了茶水點心和炭盆,孟雲嫻暗中戳孟雲茵,露著笑臉從牙縫裏崩出告誡:“不許耍性子,你好好招待,拿出主人家的氣度來,切記凡事先緊著客人來。”

孟雲茵被趕鴨子上架,強撐出笑臉來主持場面:“你們難得來侯府,咱們平日裏也少來往,不曉得都喜歡做什麽游戲呢?”

孟雲茵生了一張可愛的臉蛋,讓人瞧著都生出保護欲,張柏罡瞧了她好幾眼,就等著她發話:“阿茵妹妹此言差矣,既為兄長,該是我順著妹妹的心意來,妹妹平日裏喜歡玩什麽,今日我等自當奉陪!”

張柏罡的表妹王靈鶯立馬附和:“是呀阿茵,你喜歡玩什麽?”

祝永浩為人謙和,並沒有要主動搶話頭的意思,只是目光不住地往孟雲嫻那邊飄。起先母親說要選定榮安侯府的小姐時,他以為是阿茵,得知是剛剛回府從小養在外面的庶女,他還不是很樂意。

他並不喜歡粗野不懂規矩的女子,誰料這位嫻表妹非但生的貌若天仙端莊嫻雅,還在流輝苑的考試上成為獨一份聖上欽點入宮的人,比起他有過之無不及。在這樣的場合她不搶妹妹風頭,極為本分,這讓祝永浩十分的意外,對她的好感也增添了。

所以他此刻只想盡可能多的觀察她,瞧瞧她究竟是真的修養好,還是裝腔作勢騙人罷了。

反觀張秋萍就沒有這樣的好心態了。張氏與汝陽侯是嫡親的兄妹,王靈鶯自然幫襯著自己的表哥張柏罡,他們才是一榮俱榮,可是她呢?母親只要她來爭來奪,卻不說給自己找個幫手,此刻坐在這裏是真正的孤軍無緣,思來想去,她決定把自己的寶押在孟雲嫻身上。

她的父母都是庶出,連帶著她的地位也不高,孟雲嫻是侯府的庶出,所以在座的人裏面理應她們二人最為契合。她柔柔一笑:“聽說嫻表妹回京不過月餘,之後又是埋頭苦讀的考流輝苑,想來平日都沒有怎麽耍玩過,阿茵妹妹不如問問嫻表妹喜歡什麽吧。”

阿茵差點撲過去抱住張表姐蹭蹭。

這局本就是二姐姐湊起來的,她的小腦袋嗖的轉向孟雲嫻,目光殷切:“是呀二姐姐,你喜歡玩什麽?”怕其他人不理解,阿茵又添油加醋:“各位表兄表姐不曉得,外人只看我二姐姐得天家欽點入族學,卻不曉得這裏面付出了極大地辛勞,在二姐姐面前我可不敢提什麽耍玩,不如問問二姐姐才是。”

阿茵十分不留情面的把孟雲嫻推了出來。

祝永浩的眼神認真了幾分。他有心想多看孟雲嫻的表現。

阿茵親自發話,其他人自然不好說什麽,孟雲嫻被推出來,倒也不顯得慌亂,她笑容和氣,聲音動聽:“方才在廳上聽長輩們提及流輝苑與族學,我倒是有個主意,又恐說出來被各位表哥表姐聽了,像是在賣弄。”

張柏罡輕笑:“這有什麽,嫻表妹實至名歸,何來賣弄?既是阿茵提了你,你只管說說看。”

張秋萍十分捧場,“是呀嫻表妹,你說說看,我很有興趣呢。”

王靈鶯斜了她一眼。

祝永浩微微一笑,竟猜到了:“嫻表妹莫不是要將族學裏的游戲拿出來玩?”

孟雲嫻笑意加深:“祝表兄一語道破,便不算是我故弄玄虛了。”她謙遜的很:“我回府不久,自小粗生粗養,玩的都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小游戲,不敢在各位表兄表姐們面前獻醜,不過既然長輩們也對族學頗為向往,那我們拿學裏的游戲來玩,總不至於出錯。”

孟雲茵立馬拍手:“好好好,就按照二姐姐的來說。”

其餘四人只能默認。

頃刻間,奴才們已經將游戲場地布置好了。

後院被清理出來一條長道,道上擺了不少的東西,最遠處放著一個用錐木頂起來的臺子,全靠平衡力支撐。

一塊臉盤大小的木板四角皆系上繩子延伸開來,板子下面掛著一只金鉤子,然鉤身無弧度,乃是一個直角鉤子。

孟雲嫻主動介紹:“據說流輝苑入學有一個小游戲,是靠學生通力合作完成的游戲,旨在令學生明白往後的求學生涯中,同窗之間也應互幫互助,互相激勵配合。這個游戲十分的簡單,四人各擒一角的繩子,拉起中間的板子,合四人之力勾起一物什,通過前方的障礙賽道,直至將此物穩穩地放在並不穩當的平衡臺座上,游戲便算是勝了。”

她正經起臉色來:“諸位千萬不要覺得這是什麽不足掛齒的小游戲,聽聞先生最看中學生品質,做游戲也是品質的體現,小組內若能順利完成游戲,是可作加分項補到年大考的成績上的,做得好的加分,做的格外差,毫無默契又顯拙劣品質的,當堂扣分。”

在場真正去過流輝苑的,只有阿茵一人,她張大了小嘴兒看著自家姐姐,忽然間明白了個中用意,她飛快的找來自己的婢子讓她去取東西,不想綠琪已經回來了。

孟雲嫻:“幾位表兄表姐,請吧。”

四根繩子,正好給了他們四個。

王靈鶯當場就不幹了:“怎麽能讓我們來玩,既然是嫻妹妹提出的,理應一同參與的。”

阿茵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二姐姐剛才的告誡,大大方方的拒絕了:“表姐這是什麽話,今日你們是客,我們是主,哪有主人家自己玩的風生水起,將客人晾在一邊的道理。”她頓了頓,露出為難的神色來,“說出來其實不怕表哥表姐們笑話,其實我玩的不算好,也不想出來丟人,若是我和二姐姐真的玩了,母親看到一定會罵我們的。”

張柏罡忍不住笑了一下,男人在中意的女子面前總愛逞英雄表現,所以他已經定了要上的心思,祝永浩那邊自然也是如此。

“既然表妹都這麽說了,表哥就先玩一局給你看看,等下一局我親自教你。”

祝永浩紅了臉,輕咳一聲:“嫻表妹也不會吧?不然下一局我教你?”

孟雲嫻柔柔一笑:“好的呀。”

一旁的王靈鶯和張秋萍其實都想到了另一個辦法——再加兩條繩子不就好了嗎?可是現在這兩個男人都存了表現的心思,自然是更希望小姑娘站在一邊看他們有條不紊的完成游戲的,便將心裏的想法壓了下去。

左右下一局換人好了。

孟雲嫻笑著走上前,喚來綠琪,只見她飛快的將一盞透亮的琉璃盞掛在了金鉤上。

“表兄表姐,你們有所不知,雖然是游戲,可也講究一個規矩和態度。若是下面懸掛之物平平無奇,便不能引人專註用心,真的當成了游戲,所以這個游戲選取的懸掛之物,必定是半分都不可損毀的,之前族學裏還懸掛過禦賜之物,損毀即治罪。”

此話一出,四個人都楞了,誰都知道榮安侯府深受聖寵,這兩個小祖宗該不會是把什麽禦賜物掛上了吧,這可玩不得啊!

張柏罡即刻道:“表、表妹,禦賜物何等珍貴,隨意拿出也是要治罪的!”

孟雲嫻笑道:“表哥有所不知,這個玩法在族學裏還是聖上先提出的呢,旨在不希望學生怠慢。誠然,雖不說是殺頭的大罪,一旦損毀,多少會受到懲罰,但正因為如此,大家才會認認真真,而非隨心所欲撒手不玩。”

張秋萍手抖:“嫻、嫻表妹,咱們只是個小局,我們自然會全力以赴認真的玩,咱們就不必放禦賜之物了,你快拿下來,我們換個別的。”

孟雲嫻猶豫一番:“張表姐……是害怕了嗎?”

張秋萍臉一紅,強硬道:“我、我怎會怕呢!我們汝陽侯府也有不少的禦賜物,只是即便聖上允許這樣游戲,也、也不好吧……”聲音越來越小,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是啊,現在表現的這麽害怕,好像誰還沒見過禦賜物似的,丟人。

孟雲嫻趕在其他人開口之前搶了話頭:“那是自然,咱們是小游戲,犯不著用禦賜物那麽珍貴,所以我選的是個別的。”

四個人松了一口氣。

“是昇陽縣主送的一整套琉璃盞之一,聽說缺一跌萬金呢!”

四顆心瞬間懸的比剛才更高!

昇陽縣主?

價、價值萬千金?

不等四人再開口,孟雲嫻猛地撒手,飛快道:“表兄表姐小心,開始了!”

當院子裏驟然響起高高低低的驚呼與一疊聲的“小心小心”、“左邊右邊”的怒吼,四個人瞬間成了牽線木偶,不知是他們牽著琉璃盞還是琉璃盞牽著他們時,阿茵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還沒笑兩聲,就被孟雲嫻戳了一下。孟雲嫻笑著對他們說:“表哥表姐們玩的正盡興,我和阿茵去幫你們取些熱乎的點心湯水來——哎小心!”

說完,拉著阿茵就往正廳跑。

剛轉身,孟雲嫻的步子猛地一滯。

遠處的角落,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逝。

阿茵整顆心撲通撲通的跳,覺得刺激極了,小聲催促她。孟雲嫻回神,帶著她繼續往正廳跑。

進了正廳,母親果然還在被姨奶奶她們輪番叨擾。見到兩人單獨回來,田氏頗感意外:“你們怎麽過來了?”

孟雲嫻看了阿茵一眼,阿茵立馬嬌憨一笑:“方才二姐姐想了個游戲,不過我們玩不好,表哥和表姐就在院子裏玩起來了,正玩得開心呢。”

此話一出,張氏顧氏等人心裏都是一沈——

小混蛋,今兒帶你來這裏是讓你們自己撒歡了玩的?!

就聽阿茵繼續道:“我和二姐姐想給表哥表姐取些熱湯暖身子,忽然想起來母親不知道喝藥沒有,所以折過來瞧一瞧。”

田氏楞了一下:“啊?”

孟雲嫻緊接著道:“這幾日太忙,嫡母每日睡得晚起得早,操心著府內待客的席面禮數,都發了好幾回熱了吧?”

田氏:“發、發熱啊?”

阿茵小鳥兒似的撲進田氏懷裏,滿心滿眼的心疼:“母親就是這樣,一聽到客人來,便拿出十二萬分的熱心操持一切。”她扭過頭望向小塗氏:“姨奶奶你要好好說說母親,父親都說過好多次讓她使喚人去做,母親偏是不聽,唯恐怠慢了您呢。”又扭向另一邊:“還有大舅母和姨母們。”

阿茵本就生的萌動可人,還是侯府金貴的嫡女,拉著母親說出這種話,非但不會顯得唐突,還格外的引人心疼。越發讓一旁的小塗氏和彭氏感到尷尬,而剛才田氏的疲憊之色也有了一個完美的解釋。

方才各人說的什麽,幾分情意,幾分貪婪各自心裏清楚,此番阿茵這樣似嗔似怨的一番話,讓心中有鬼的人此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氣氛有了一瞬間的尷尬。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騷動,婢子小跑著進來,“不好了夫人,幾位公子小姐在外面吵起來了,還、還砸壞了東西。”

田氏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女兒,雲嫻和阿茵飛快的扭過頭,誰也不看她,巴巴的跟了出去。

院子裏玩耍的四個人到底還是把琉璃盞摔壞了,原本是相互爭辯推諉,此刻直接吵起來了,兩個女孩子更是氣哭了。

這樣貴重的東西,又是昇陽縣主送的,混京城的誰不知道那個女魔頭的脾氣,況且王靈鶯和張柏罡還在族學裏頭,這要是撞到昇陽縣主面前,那就是自找麻煩。

“我、我們都說了不要用這樣貴重的東西,可是嫻表妹非是不聽。”最沒地位的是張秋萍,最不敢承擔責任的也是她,看到風向不對,馬上拉孟雲嫻下水,也不顧母親不斷地給她使眼色——旁邊幾個還沒說話,你廢話什麽!

聽到張秋萍這麽說,其他三個一時間語塞,仿佛是在思考要不要甩這個黑鍋。

孟雲嫻二話不說就擔下了罪責:“都是我的錯,是我想的不周到,縱然學裏是這個玩法,但今日只是家宴,不該這樣大膽的。各位表兄表姐請放心,此事我定會自己向昇陽縣主解釋。”又一臉歉意的對眾位長輩道歉:“掃了大家的興了。”

阿茵趕緊道:“我、我也有出主意,二姐姐且放心,就算昇陽縣主大發雷霆,我也與你一起扛著。沒事的。”

張氏扯扯嘴角:“不、不過是個琉璃盞,幾個孩子還小,這是碎碎平安,大吉大利。”

張柏罡也回過神來,強撐道:“是啊表妹,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都是唬人的。你放心,其他幾個不賠,表哥賠給你。”

阿茵雙目放光:“表哥要與我們一起去見昇陽縣主嗎嗎?”

張氏差點用眼神戳死張柏罡。

祝永浩不安的看了一眼彭氏,但見彭氏蹙眉,便不張口。顧氏母女更是安靜如雞。

孟雲嫻又道:“此事是我起的頭,不敢讓表兄表姐們為我開脫,今日本該是開心的日子,綠琪,趕緊將院子收拾了,請表兄表姐們進來吃茶。”

孟雲嫻的話是過於自責了。雖說上門做客要好生招待,但還從來沒有做客的壞了主家珍貴之物,還能面不改色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的說法。況且孟雲嫻不是侯府長大的,年紀也小,說她不知道分寸敢這樣玩,難道其他表兄表姐也由著她嗎?

當時沒有制止已經是同罪,更有趣的是玩壞的還是他們四個,現在真能讓阿茵和雲嫻背全部的過錯,小的敢說,大的可不敢認!

好巧不巧的,就在這時候,榮安侯親自端著一碗泛著熱氣的深色湯水進來了,一看到這個陣仗,“喲”了一聲:“這是在做什麽?”

田氏已經完全接不上戲了。

她想都不用想,這也是那位了不起的二小姐請來的戲子。

阿茵忽閃著大眼睛,委屈巴巴的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關於琉璃盞,缺一損萬金什麽的,說的很清楚。榮安侯盯著這一雙女兒的眼神慢慢的就冷了下來,最後他走到田氏身邊,溫聲勸她喝藥。

田氏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喝什麽藥,一口下去,果然猜對了,是姜湯紅糖水……

溫柔的榮安侯呵護完了妻子,轉頭就冷面呵斥一雙女兒:“簡直胡鬧,什麽該玩什麽不該玩心裏半點分寸都沒有是不是?滾去佛堂給我跪著!”

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吼誰。

榮安侯的怒火讓所有人都心裏一顫,不想這位侯爺吼完了女兒,像是變了臉似的笑著望向眾位,對待妻子娘家的人,他一貫的好脾氣:“實在抱歉,本侯這幾個女兒沒規矩了,稍微寵一些就躥天,今日還犯下這樣的大錯,著實讓人惱火的很,琉璃盞的事情本侯自會處理好,諸位千萬不要掃了興致,稍後本侯讓下人去準備席面,各位留下用飯。”

榮安侯明明絕口不提賠償事宜,卻讓氣氛依舊僵硬。

這裏頭彭氏是最懂榮安侯對田氏寵愛的,她今日領著祝永浩來,也是受了自己嫂嫂的囑托,更清楚田氏之所以耐心招待,不過是因為看了自己這個娘家人身份的面子,田氏理解她,她也該體恤這位小姑子。況且從來不管後宅之事的榮安侯都出面了,也該明白道理的。

所以彭氏主動起了個告辭的頭,不好打擾田氏養病,至於孩子闖的禍一定負責到底。

小塗氏嘆了一口氣,溫聲讓田氏好好休養,親戚間走動本是為了小聚怡情,操勞壞了身子反倒不美,這會兒倒是不提親上加親。於是,其他幾家跟著附和“打擾”,絕口不提闖禍之事。因彭氏的帶頭作用,本該折騰一整日的應酬,結束了它短暫的生命。

最終,田氏“病體抱恙”,榮安侯深表歉意的親自送人出門。阿茵和孟雲嫻站在後頭竊竊私語。

“沒想到她們這麽快就走了!早知道這樣就可以,我也不必每年跟躲瘟神似的怕他們瞧見了。”

孟雲嫻臉上帶著笑,壓低聲音道:“也不是對誰都要用這個法子的。”

阿茵一笑:“我知道,因時制宜嘛。不過二姐姐你怎麽就這麽拿得準呢。若是他們都擔下來了呢?”

孟雲嫻:“不能擔下來,這件事情就是梗在他們與嫡母之間的一個障礙,再談什麽親上加親的話,就得先主動拿出解決障礙的姿態。萬金呀,誰還能說掏就掏了?即便真的細細分攤責任,總會出更多的問題,不過那時候嫡母就不用為這些人情施壓煩惱了,她在一邊看戲就成。”

“若是擔了下來——”她拉長尾音,眼神裏有壞壞的神色:“也就是‘一個琉璃盞不夠,就換一套琉璃盞’的事情。總有受不住的時候。再提什麽婚事什麽親上加親,就先掏出萬金填了闖禍的坑再說。”

阿茵放空了一瞬。

孟雲嫻看到人都上了馬車,也放松不少:“怎麽了?”

阿茵小聲道:“二姐姐的話語初初聽來叫人心顫,細細品味,又覺得道理甚重。我從未想過這些,即便真的要幫母親掃開那些叨擾,恐怕也只會耍些小脾氣小性子。”

孟雲嫻捏了一下她的手:“可是阿茵自小生長在侯府,長在京城,很多地方比我厲害多了,想想第一次入宮,第一次去穆陽侯府,若非有你護著我,我早已亂了分寸,往後阿茵要教我的還要更多呢。”

阿茵樂了:“那我們就彼此互教互學,往後二姐姐與我一起護著母親。”

“好,一起護著母親,一言為定!”

“你們兩個,玩的還開心嗎?”榮安侯笑著送客,轉身之間,已經換上了閻王臉。

“連我這個父親都編排起來了,誰給你們的膽子。”

孟雲嫻挺直腰板:“父親自來不吝嗇於傳揚寵妻之名,總不至於是只會做嘴上說說,毫無行動的做派嘛。”

“你……”

“多謝父親救嫡母於水火!”孟雲嫻咧嘴一笑,當即一個正經的鞠躬。

阿茵立馬隨上,又是一個鞠躬。

“我還沒死呢!”榮安侯一人一個爆栗子:“我還在招待貴客,就這樣被你們找出來,且給我記著。”

孟雲嫻忽然想起來自己剛才看到的熟悉身影,下意識的問了一句:“是……是五殿下嗎?”

榮安侯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二女兒:“是啊。”

真的是周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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