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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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真的是窮奇,那只唯恐天下不亂的兇神!

言不周倏然而起,抄起軟墊上躺成一塊餅的小虎妖,作勢就要將它丟出門。讓這廢虎妖立即、馬上、不給任何休息就地去找窮奇那個缺德的。

『哎!哎!你要幹什麽,快把我放回去,我這會哪走得動。』

小白虎努力揮動短胳膊短腿想要掙紮,奈何它仍處於吸收貓薄荷後遺癥狀態,全身軟趴趴地根本就沒什麽力氣。

這就對著胡大花大叫起來,『傻狐貍,你快給翻譯,窮奇是喜歡咬人鼻子,但他的喜好真不是吃人!』

胡大花拒絕被貼上‘傻’的標簽,他沒給翻譯,只斜眼問到,“窮奇喜歡咬人鼻子還不可怕嗎?你這只白虎莫不是傻子,才會對可怕的理解很有問題。”

小白虎心裏直直叫苦,虎落平陽被犬欺,這只傻狐貍竟敢擺它一道了。

為了不被掃地出門,它只好努力扒住言不周的手臂,還一個勁地喵喵喵,聽說人們最不忍拒絕貓的撒嬌聲,希望真的夠管用。

“阿言,小老虎現在出門走幾步必會摔倒,還是讓它把話說完視情況而定吧。”

趙禎心有不忍,哪怕知道言不周只是佯裝作勢嚇唬小虎妖,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你聽它都不會嗷嗷嗷叫了,這就是體虛氣弱的表現。”

展昭暗嘆一口氣,妖以類聚,看這只白虎就知那個窮奇多半也不是正經兇神了。

他將死命扒住言不周的白虎給弄了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它背部的毛,卻說了讓白虎大驚失色的話,“小白,你最好全都交代清楚,否則如果我們找不到窮奇,指不定心慌手抖地剃了你的虎毛。”

什麽!要變全身禿毛虎?!

可能無論是人還是妖,都很在乎自身的毛發。

白虎僵著身體扭頭看向展昭,對這個看似很好說話的人,它打此刻起心底有了極重心理陰影,不帶一絲停頓地交代了窮奇下凡始末。

『人類所傳確實沒錯,窮奇喜歡咬人鼻子,但那並非因為它性格惡劣只為懲善揚惡,更重要的是源於那有利於讓食物更美味。

窮奇最愛吃的真不是活人,而是鬼氣。這一點並非我胡編亂造,人類每年要搞什麽年節祭祀,會請十二神下人間驅魔除鬼,其中就有請窮奇專吃厲鬼。』

每年春節的儺戲祭祀,各地都會誦讀十二獸吃鬼歌,確實有請窮奇入世吃厲鬼一說。

正因如此,有關窮奇的傳說才顯得正邪不定,這種兇神也不是一味禍害活人,它也有出手幫大忙的時候。

胡大花將信將疑地翻譯著,在場的三個人倒是信了八成,因為每年春節祭祀時的確有那麽一樁事。

對此,言不周還曾胡亂猜測過,窮奇是不是妖格分裂,要不怎麽一會吃好人,一會吃厲鬼。

現在,白虎揭開了窮奇的妖格分裂之迷。

窮奇最喜歡吃鬼,特別是帶有強烈怨憎之氣的鬼,反正口味越重越和它的胃口。

人都用鼻子呼氣,鼻子可謂象征著陽氣之所存。

窮奇咬掉人的鼻子,那麽人就離斷氣變鬼不遠了,這也是它在做獨特的標記,不使其怨氣消散。

『吃好人,是因為一樁糾紛中,有理的一方橫死更會心有不甘。如此一來,怨氣越深就越和窮奇的胃口。

我說實話,窮奇出沒人間那會,人類的數量也不比妖魔多。窮奇殺人吃鬼氣,就和你們人殺妖入藥一個道理。誰強就由誰說得算,誰又不想吃口合心意的。』

白虎說到後面放低了聲音,但是此一時彼一時,這看天道對它們的壓制,便知這世上由誰做主了。

這又不忘找補幾句,『如今窮奇來人間,它也就是一只會飛的小貓,不可能殺人。那就是來吃一口懷念的吃食,何必和天道對著幹。

以前,窮奇就是懶,要尋怨念深重的鬼,其實也不只有殺人一途。它也會找死後危害一方的魑魅魍魎,那就有了窮奇除厲鬼之說。這次它和我說定了,就是來京城驅邪除鬼了。』

有一句話說得殘酷卻又真實。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兩方要能和平相處,必須又相互提防又各自都妥協。

屋內半晌安靜。

展昭不斷擼著小白虎的毛,終是一掌拍在了它的屁股上,“說吧,怎麽找到窮奇?”

被打屁股了,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屁股了!

小白虎真的後悔了,怎麽就沒有聽長輩的話,貿貿然和窮奇組隊來了人間。不都說汴京人愛貓及虎,難道這裏的人都喜歡打貓屁股嗎?

『我不知要怎麽找到它,我們是分開行動。你們想,我愛熟食,它愛怨鬼,完全不可能吃到一塊去。』

言不周並不信小虎妖會一無所知,缺鼻子的雪獅子都在北菜市,按照窮奇喜吃怨鬼的說法,這倒是能對的上。

“北菜市口是執行斬立決之地,窮奇在那一帶出沒很合理。小白,你真不知道它可能的借居點?早點找到它,你才能早點吃一口熱的。”

此時,柳大娘在廚房忙活好了,將冬至的主食餛飩,還有三四盤炒菜都端到了花廳。

那叫一個香味撲鼻。

審問之事暫停,眾人都圍坐一桌開始吃菜,唯獨留下軟墊上小白虎讓它有得聞沒得吃。

朋友我所欲也,美食亦我所欲也。

小白虎原本還在動搖著兩者是不是能得兼,但友誼的小船被壓上了不交代就禿毛的重擔,這下徹底就說翻就翻了。

小白虎選中趙禎為目標,拖著酸軟的身體來到他的腳邊,用小腦袋蹭了蹭其小腿。

『我是不知窮奇藏在哪裏,但我知道它的目標。吃不了活人,也要幹票大的,準備打劫京城看守最嚴的停屍地,應該就在今天子夜時分動手,把那些屍體的鼻子都咬了。』

胡大花沒只顧著吃,他很盡責地翻譯好就問,“京城看守最嚴的停屍地是哪個?”

這種停屍地在汴京城共有兩處,一個是城外西側的義莊,那裏停放等待或已經屍檢好的屍體。另一個正在開封府內,那裏收斂著重案要案的屍首。

“以窮奇惹是生非的性格,外加它對怨鬼之氣的偏好,今夜十有八/九會去打劫開封府。”

展昭的推測得了一眾人的認同,在座的動筷速度都快了幾分。第一次開封府被劫大案就在眼前,豈能坐視不理,必要布下陷阱將其一舉拿下。

“真是膽肥了。”趙禎直說窮奇真是選得好時候。冬至節日,難得開封府也休假,窮奇是故意選了衙門把守人稀少時作案。

“阿言,待抓到窮奇之後,一定要讓它以工代罰,讓它明白吃一口懷念的滋味沒有那麽容易。”

抓窮奇難嗎?

冬至夜深,扇著小翅膀往開封府飛去的窮奇,是想都沒想過被抓的可能。竄入西側的停屍房院子時,它還自誇著踩點精準,今天守門的肥年獸也不在,隨著那個黑炭臉去城郊了。

窮奇也就成人半臂大小,這會悄無聲息地落地,聞著空氣裏的鬼氣,絕不會認錯要盜屍體所在的停屍房方位。

「破天道,不讓我咬活人,一旦我害人了,你就能名正言順地打雷劈我。我就不著你的道,誰說我非要吃活人的,這還不興毀幾具屍體嗎?!

都說汴京開封府固若金湯,明天汴京城就會聽到此處被闖的特大要聞了。哈哈哈——」

此時,窮奇快速用翅膀捂了自己的嘴,剛剛腹語地太興奮差點笑出聲。

不再耽誤,它已經站在了停屍房的窗戶邊,暴力地伸爪子戳穿窗戶紙,破開了一個猶如包子大小的洞。

窮奇扭著身體就鉆過窗戶紙洞,今天月光暗淡卻完全不影響它,一聞就聞出來哪具屍體的鬼氣最重。

這就朝著東面的停屍臺飛掠而去。四肢剛剛著落在蓋屍布上,它尚且疑惑想為什麽隔著一層布,屍體的觸感有些不對?是不是太久沒接觸死去的普通人而觸感生疏了?

下一刻,一張金絲網就房梁上落下,沒給窮奇逃脫的機會,那是結結實實把它罩在了裏面。

嗷嗷嗷?

窮奇真沒反應過來怎麽一回事,不是近乎天衣無縫的咬鼻子計劃嗎?怎麽就如此輕易被埋伏了?

一頭霧水之際,它後知後覺地掙紮戳破了蓋屍布,發現下面躺的不是人屍,而是一具由稻草弄出的假人。

此時,屋裏亮起燈火。

陳知玄點起了一盞燈,展昭從房梁上躍下,而言不周牽著年緋角落走出。

“很奇怪,為什麽沒有察覺我們的氣息?因為事前得了消息,我們都做好了準備。事前知道你要來,那些隱藏氣息的小把戲還是很簡單的。”

言不周一把按住了想要脫網而出的窮奇,這會看清了它的樣貌,像是一只黑白兩色的小老虎。

不得不說,窮奇長得非常特別,其腹部與四肢是白色的,其餘部位外加翅膀是一片漆黑的毛色,恰似其邪多過正的傳說。

“汪!”年緋故意大聲叫了幾下,想來這只窮奇一定是踩過點的,可能還罵它肥蠢狗不懂看門。當下還不忘補刀。

『哎呀,想不想知道假人為什麽有鬼氣啊?可別忘了我是年獸,專門吃祟。在一兩個時辰裏找到一些鬼氣,幫助言魔王收集起來又有何難。窮奇,你栽得不冤,多謝你那位陶瓷好兄弟了。』

“你們,究竟想把我怎麽樣?”

窮奇倒是會說人話,盡管語調有些別扭,但也能讓人明白意思。“我又沒害人,憑什麽抓我。”

言不周使出左手的虛鏡之力,按在了窮奇的小腦門上,“這回入世你是沒害人,就是想連夜打劫屍體鼻子,把開封府攪亂,破壞汴京城百姓的安全感。

你這種行為,難道不該罰?別磨蹭了,簽一個契約就放你出來。此後以工贖罪,我們也不白讓你打工,遇到惡鬼厲鬼,一定讓你過足嘴癮。”

窮奇感受著腦門上的虛鏡之力,眼下人為刀俎它為魚肉,還能怎麽辦,只有簽了賣身契。

不簽的話,這裏一頭年獸都能把變成幼獸的它給按死了。真是萬萬沒有想到,縱橫各界的窮奇,也有居然有栽在人間的一天。

契約一定,窮奇身上的網就被松開了,但它能感到神識多了一層約束。好在只有一年,它就回妖界,再也不嘴饞來人間,懷念什麽過去的美食了。

『白虎!你個叛徒!』

窮奇一出停屍房,見著樹下著脖子的白虎,還能不明白是誰賣了它。難怪年獸說它有個陶瓷兄弟,它與白虎的友誼著像陶瓷般華美但一碰就碎,壓根經不起考驗。

這些人類抓它,它倒沒幾分氣惱。應了喜歡惹是生非的偏好,竟還覺得此種出其不意被捕挺刺激。可對於白虎這種同盟叛變者,那是必須見面就開打。

窮奇沒被小白虎可憐兮兮的眼神迷惑,兩只體型差不多的虎妖就在地上相互撲騰起起來,很快就滾做一團了。

只過了一會。白虎心知大事不妙,身上好幾處的毛都被抓禿了,而論打架它哪是窮奇的對手。它頗為不舍地從儲物空間移出一個荊芥球,直接塞到了窮奇的前爪裏。

『大哥,我也是被生活所迫。其實為人打工也挺好的,能得到不少好玩的。你先玩這個,汴京剛剛興起的,可有意思了。』

『誰要玩這破玩意。』

窮奇剛剛想拍飛荊芥球再和白虎扭打,卻聞到了荊芥散發出的誘惑氣味,不由動了動鼻頭,沒再搭理白虎直接玩起了荊芥球。『別說,這玩意還真香!不錯,看在這東西的份上,就饒你一回。』

院子裏,所有圍捕窮奇的人都不住搖頭。

兩只小虎妖一言不合就開打,又眨眼就蜷著身體膩乎著吸荊芥了,哪裏還有半分虎妖威嚴,就像是兩只小貓而已。

言不周松了一口氣,這樣就好,有驚無險地除去潛在不安定妖怪搗亂就好。

展昭想著白虎與窮奇都要入住荒府,隨口一問,“阿言,你說這般的虎,不,更像是貓,你往後還要養幾只?”

***

匆匆又八/九載,身邊的妖怪來了又走,距離妖籍衙門十年府尹任期期滿,已經又過了兩年。

言不周即將三十而立,她終是不再續約,徹底卸下了荒府府尹一職。

左手的那面虛鏡便也消失不見,只在掌心留下一個淡淡的紅印,護她餘生不為妖魔鬼怪所侵。

“行李都準備好了,該做的離別也做了,明天也該上船南下了。”

言不周看著漫步而來的展昭,他褪下紅色官服,而如今她能回答當初的問題了。

不論這些年養過多少貓妖,最終她身邊的只有眼前的展貓,與兩人所生的一對兒女。勉勉強強連帶她一起算,可以說是一家四口貓了。

“恩,我們多少還能送公孫先生一程。”

展昭語帶悵然,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包拯不能一輩子做開封府尹,而公孫策也要外放江南出任地方大員。

當年,他受包拯相邀入職開封府,一眨眼就是十二年。想到老管家忠叔年事甚高,他也該回歸故裏,照顧忠叔渡過最後的時光。

等再過兩三年,兒女再大些滿十歲了,則能一償這些年的宿願,一家四口去游歷山川。

這件事,展昭早與言不周說定,也征求了孩子們意見,一致決定他們的第一站往巴蜀去。

現下,三月天漸漸轉暖。

兩人最後逛了一圈荒府,在此辦公的妖怪們最遲都在三天前離開了,此地又將空無人煙。

臨走之前,言不周將一本府尹工作手劄放到了高懸明鏡匾額後方。叮囑即將沈眠的古鏡,等下一任出現時,可別忘了讓對方參考著閱覽。

別像當年坑了她那般,又讓新人也摸著石頭過河,什麽提示也不給。不準敗壞她這上任府尹的名聲。

“你說古鏡會提醒新府尹嗎?”

展昭走出大門後仍覺得古鏡不靠譜,雖然沒人知道下一任荒府府尹何時出現,可想著言不周昨夜寫完的工作手劄,真不希望讓其蒙塵浪費了。

“我看你在扉頁上那句話,批註這多年的經歷,是說‘這屆妖怪超兇的’?你說哪只最兇啊?”

言不周沈思著忽而凝視展昭,捧起他的臉,“過去的不好說了。今天我忽而發現身邊藏著一只睫毛精,看你的睫毛又長又密,可是沒得跑了。別管誰最兇了,回家,讓我數個清楚。”

數睫毛?怎麽數?在哪裏數?床上嗎?

展昭想著擡頭看了一眼晴空萬裏,“阿言,白天不太好吧?”

言不周聽著笑出了聲,她真沒那個意思,沒想過數數會數到床上去。“我是不知哪只妖怪最兇了,但我知道你已經不是一只正經貓了,你說是不是?”

展昭深吸一口氣,他頂多算近墨者黑。當下,牽起言不周的手,直接往南城走去。“既然娘子問了,口說無憑,不如身體力行探討一番。”

荒府內,古鏡閃過一道金光。

只聽其念叨著,又是一年春好處,春光融融正好眠。

那還等什麽,睡吧,它也睡了——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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