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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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男撐著傘,我在傘下的陰涼地裏不時能瞥見在烈日下鬼鬼祟祟的陳穆陽,他買了一張游樂園裏的地圖,每當我們的視線掃過去的時候,便大大方方把地圖展開攤在眼前,裝出研究景點的樣子。

進了園內,人一下子變得多了起來,放眼望去,哪裏都是腦袋,工作之後我一次也沒來過這裏,念書的時候倒是來過一次。

年紀大了,總覺得坐旋轉木馬不合適,坐過山車也不合適,手裏拿個傻不拉幾的氣球更不合適,最重要的,是沒有一起來游樂園放飛自我尋樂的人。

想著想著,G男往我手上套了一個氣球,“拿穩了,可別讓它飛了。”

那是一個銀色的心形氣球,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著刺眼的光亮。

握著一個氣球在路上走,我恍惚間真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少女時代,這種感覺就像我此時正穿著千篇一律的校服,往課本上貼著花花綠綠的貼紙。

G男輕輕柔柔地問我:“我們先去玩什麽?旋轉木馬好不好?”

“好。”

沒出息的夏茶對那種像征求小孩子意見一樣的語氣毫無抵抗力,

我們玩的第一個項目是旋轉木馬,因為去的比較早,在旋轉木馬前排隊的人並不多,玩這個項目的人裏有很多小孩子,讓人在不自覺中也拉低了自己的年齡,G男占了兩個靠得很近的位子,當天我穿了小裙子不方便爬上爬下,還被我前面的小孩子嘲笑上來的太慢,我爬上去朝他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結果小孩兒禁不住嚇,哇的一聲哭了。

我:“.…..”

我緊張的寒毛倒豎,小男孩兒看上去挺囂張,膽子卻這麽小,我繼續扮了個豬八戒想哄他開心,結果被陳穆陽領先一步遞了一塊兒巧克力過去,啼哭聲立刻停了下來。

這件事情告訴我們,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不要自毀形象。

G男拿出手機,嘴角噙起一抹笑,“你再扮一個醜唄,剛都沒來得及拍照。”

我大窘,慌忙轉過了身,旋轉木馬緩緩地轉了起來,精致華麗的木馬,童話裏的南瓜車,五彩繽紛的彩燈,輕快昂揚的音樂,真真是滿足少女心的一場盛宴。

G男喊我回頭,他伸長手臂,把手機擺在我們面前,畫面仿佛開了八倍美顏,不真實到令人恍惚。

虛假的話和東西往往好聽又好看。

“自拍啦!”他朝鏡頭比著耶的手勢,我現在對拍照的心境仿佛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都有考量,一方面我不允許自己再擺耶這麽傻的手勢,一方面發現自己除了比耶也擺不出別的姿勢,只能低頭認慫悄悄伸出了手。

我竭力睜大眼睛,把臉往後移,和好看的人拍照耍心機更上一層樓是理所應當的,我看著鏡頭,忽然在鏡頭的背景裏發現了酷酷炫炫的陳穆陽。

他和我們隔著一排,下巴靠在馬頭上,雙手環住馬脖,黑色的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在我心裏卻遮不住他想要望穿一切的視線。

我嘆了一口氣,把身子坐正,忘掉陳穆陽,專心享受在木馬上的時光。從旋轉木馬上下來,G男又帶著我去玩了碰碰車,我們在棚裏玩得不亦樂乎時,陳穆陽買了一支冰淇淋靠在欄桿上不斷打量,還朝我揮了揮手,我玩的興致立刻被澆滅了,生怕陳穆陽一直跟著驚動了G男。

玩完碰碰車之後,我躲到洗手間裏給陳穆陽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端是吊兒郎當的聲音,似乎被陽光烤過之後更顯慵懶。“餵?”

我壓著聲音:“陳穆陽,你不要跟著我們了行不?我現在就像早戀被家長跟了一樣不自在。”

陳穆陽笑:“別吧,輩分突然升了我還沒心理準備。”

我:“.…..”

陳穆陽又笑了兩聲:“你的心理說明心裏有鬼啊。”

“胡扯,我心裏明明有佛祖。”我皺起眉頭,“一會兒我們玩空中飛車,反正你別再跟著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陳穆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幹嘛這麽刺激?兩個小朋友玩玩旋轉木馬和碰碰車這種項目不好嗎?”

我腦瓜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來小時候似乎聽說過陳穆陽恐高,我立刻露出了小人得志的嘴臉,開始張牙舞爪地耀武揚威,“你是不是怕高來著?那不好意思了,我們在天上玩,你只能在地下看著了。”

陳穆陽聲音變冷:“你說你玩這種刺激的游戲不就是讓男生有機可乘嗎?”

“謬論。”我朝著聽筒講了一句,掛了電話。

陳穆陽和我們一起排了隊,我斜眼睨著他,心裏不以為意,自身先天對一件事物的恐懼哪是那麽容易戰勝的,他果不其然在最後的入口處停滯不前,側著身子貼在入口處朝著負責游戲的小姐姐發散魅力。

還好這世上的女孩子並不是都像我一樣的花癡,那姐姐看他半天不往前走也不後退,直接大嗓門喊出來:“你到底進不進咧,你不進還有別人要進咧。”

我轉過身,朝陳穆陽揮了揮手,意思是拜拜了您吶。

G男幫我檢查安全帶有沒有綁緊時我擡起頭正對上一道目光。

那是一道含有萬千覆雜情緒的目光,似是生無可戀,似是無可奈何。

陳穆陽摘了帽子,摘了墨鏡,耐看的眉眼沒了外物的遮攔瞬間突顯了英俊的氣質,可惜此時不管是多令人驚艷的一張臉,其上染了一層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色彩。

我額角驟然一跳,他腦子是被驢踢了嗎?恐高還玩這個?

出發前的叮叮聲響了起來,我來不及思考任何,看見了陳穆陽飛揚的發絲。

我們已經離地了,正一圈一圈地往半空飛去。

“別害怕,我就在你身邊。”G男說。

耳邊是半空中呼呼刮著的風,我此刻多遺憾不能對陳穆陽說一句:別害怕,我就在你身邊。

我並非不怕這個游戲,每次玩過山車的時候嗷的最兇的人總是我,但是我今天嘴巴只灌風,不發聲,在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中,我渴望能找到陳穆陽鬼哭狼嚎的聲音,但是很遺憾,我找不到。

這是我玩游戲玩的時間最漫長的一次。

等它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我雙腳沾地,小腿仿佛沒有了知覺,我坐在座位上緩了兩秒,安全帶一摘,即刻飛奔到陳穆陽面前。

陳穆陽面容慘淡,嘴唇發白,五指冰涼,四肢無力到站不起來,我立馬蹲下去,扶著他站了起來,他的腦袋靠在我的肩頭,整個人病懨懨的,沒有一點精神,嘴巴也像被膠粘住一樣一言不發。

這個病嬌樣惹人憐惜,我扶著他走到旁邊休息的小凳,G男站在我們面前,以一種審視者的姿態瞧著我們。

“他今天一直跟著我們,你們是什麽關系?”

我抹了把汗:“原來你發現了啊?”

G男嫌棄地點評:“裝扮招搖,演技拙劣,偷偷摸摸,馬腳太多,不發現很難。”

我低下頭:“對不起。”

G男忽然松手,手裏的心形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空,化為黑點,直至消失不見。

“小姐姐,他沒我帥。”

聽見這句話,要不是因為這副身軀不允許,陳穆陽可能會暴躁地跳起來,我按著他的手不讓他動。

“對不起。”我低著頭再次朝G男說了一句。

G男嘆了一口氣,給自己撐起傘,轉身走了。

“對不起。”陳穆陽的腦袋枕在我肩上,一呼一吸間散發出來的熱氣把我頸間的皮膚燒的滾燙。

他大概還有些不舒服,閉著眼睛在我身邊躺了很久。

我看著游樂園裏來來往往的人,看著旁邊的大叔從過山車上下來嚇得吐了三次,心裏奇異的平靜。

陳穆陽在休息了快一個小時後終於動了動腦袋。

“去吃飯嗎?”他直起身子問。

我轉了轉脖子:“不了,你直接送我回家吧。”我的心情不佳,半側身子發麻,只想躺在我家的小床上,睡個三天三夜。

他看著我,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他把我帶到一個抓娃娃機面前,咧嘴一笑:“來抓娃娃,我看見你剛剛挺想抓的。”

我兩次經過這個地方,心裏確實癢,不住地瞟著這兩臺機器,沒想到我身邊的人沒有發現我的心思,一直尾隨的陳穆陽卻發現了。

陳穆陽大手一揮,往裏面充了200塊錢,“來抓。”

我在心裏大罵:敗家玩意兒!

錢不能白花,我握著把手,連續操作了三次,都以失敗告終。

我:……

今天出門大概是沒看黃歷。

“看好了。”陳穆陽握住把手,專註地看著櫥窗裏的娃娃,問:“想要哪個?”

“皮卡丘。”

“好,皮卡丘寶寶,你今天死定了。”他抿起嘴唇,調整著推手的方向,不出一會兒,黃色的皮卡丘便被抓了出來。

我非常沒有腦子、沒有情趣的說了一句:“你是不是給很多人抓過,才這麽熟練?”

他彎下腰,黑亮的眸子正對上我的眼睛,突然的接近,我視線裏除了他再沒有別的。

“喲,吃醋啦?”

“放……”我及時止住話頭,“從現在開始,你不要說話,也不要動,我自己能抓到娃娃,等著瞧。”

他做出看好戲的表情,“拭目以待。”

我開始和這臺抓娃娃機死磕,磕了一會兒發現不知不覺中陳穆陽不見了。我抱著一堆娃娃,喊著陳穆陽的名字。

“我在這兒。”

他抓著一大串色彩繽紛的氣球,像浮在空中的巨大花束,朝我走過來。

“伸手。”他低下頭,語氣淺淡。

我一手抱住我抓的三個娃娃,另一只手伸了出來,陳穆陽拿綁氣球的繩子在我手腕上綁了一個很好看的蝴蝶結,我身後立馬飛過一片五彩的氣球林。

綁好氣球,他註視我雙眸,說:“公主殿下,不生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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