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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就這樣朝夕相伴了兩個月，除了季遲硯的身形有些變化，別的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同，每日都是相敬如賓。可能所謂的命定之人就是他們這樣，季遲硯對所有人都保有一絲忌憚之心，對顧一依卻不會，百分百地信任她依賴她。顧一依也是如此，對任何人都是一副清冷、不可接近的樣子，但對季遲硯只有用不完的柔情跟呵護。他們是這府中相識時日最短的人，卻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這日顧一依回房時，看見季遲硯呆呆地坐在床上，便知他有心事，往常只要她回房，他必定是笑著對她說一聲，“依依，你回來了”。女子走到他身邊，“在想什麽呢？怎麽不睡覺？”

“沒什麽，這就準備睡了”，季遲硯扯出一個微笑，隨後便躺下閉上了眼

顧一依知道，他的心事一定與她有關，但凡是關於她的，他都不會讓她擔心，所以忍著不說。女子給他掖好被角，起身出了房門

“諾諾，去把長豐叫來”，顧一依吩咐道

“是”

很快，諾諾領了人來

“小姐”

“今日姑爺可有出去？”女子問

“今日申時前後，小的陪姑爺在府中走了走”

“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有無異常？”

“異常……”長豐回憶了一下，“並無異常啊”

“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遇上什麽人，特別是二爺院子裏的，有沒有人來與姑爺說話？”

經顧一依一提醒，長豐想起一事，“今天在小花園那邊，姑爺聽見幾個下人在假山後面竊竊私語，我本想去教訓一番，姑爺不想惹是生非便沒管”

“他們說什麽了？”

“說……說…………”，那些人言語實在不堪入耳，長豐有些忐忑

“你盡管說，我絕不遷怒於你，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他們說……說姑爺相貌平平卻能得小姐芳心，是姑爺勾引小姐，當初什麽媚藥也是姑爺給小姐下的，他想利用孩子得到顧家家產。還說姑爺是……是小倌，從前便不潔，如今連這個孩子，說不定都不是小姐的，還有些說姑爺道貌岸然，表面待人溫和，實際上是惺惺作態……總之，實在令人不忍耳聞”

“還有什麽，接著說！”顧一依此時的語氣猶如冬日寒冰，讓人聽了為之一顫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些汙言穢語，更有甚者，竟詛咒姑爺……詛咒他…………胎死腹中”

“很好！很好！”顧一依雙手的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裏

“小姐……”，長豐擡起頭，雖然是晚上，但是顧一依的臉色明顯黑了幾度，“姑爺說不想府上又因為他惹是生非，所以不計較，可那些話小人聽了都替他委屈啊”

“可知道是哪些人？”

“小人在石頭後面隱隱約約能辨認出是誰，很多是二爺的人，不知怎的幾個一群來了姑爺常走動的地方”

“遲硯每兩日便會出來散心，去的地方又都差不多，看來是摸準了的”

“定是看小姐不在，姑爺性子好，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就敢隨便議論了”，長豐服侍了季遲硯也有一個多月了，知道他人品如何，聽了那些話，也替他抱不平

“明日把那些人都給我帶到我這來，我倒要看看，顧府都養了些什麽東西！”顧一依語氣還算冷靜，但越冷靜的顧一依，就越讓人害怕

“是，小姐”

“還有，以後若是再碰上這種情況，不必聽姑爺的，給我狠狠教訓，這是我的命令，我給你的權利，我準你先斬後奏。”

“小人遵命”。

“你先回去吧”，顧一依此刻還不急於處置那些人，當務之急是先安撫好房裏的季遲硯

回房時，那人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躺著，女子輕輕坐在他身邊

“遲硯，我知道你還沒睡，起來陪依依聊聊好嗎？別總這樣躺著，一會兒腰又該疼了”，顧一依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扶起他

季遲硯起身後一直坑著頭不看女子

“低著頭做什麽？怎麽不看我呢？”

少年假裝淡定地擡起頭，“沒什麽”，他喑啞的聲音和臉上已經快幹的淚痕卻出賣了他

“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不必忍”，女子沖他張開懷抱，從前他總是因為顧一依一些“直白”的話而感動到流淚，而那些話是她發自肺腑情到至深的流露，她希望季遲硯好好接受，所以不想看他哭，而此刻是因為他受了莫大的委屈，她不願意他忍著，所以讓他哭。

季遲硯努力平覆了好久的心情，看見女子擔心他的臉龐，滿腹委屈再一次爆發出來，他把臉埋在顧一依的肩窩處，默不作聲，眼淚悄然而下。

顧一依抱著他，像哄著一只受傷的小貓，一手輕撫著他的背，一手揉著他的腰，顧及他的身子，她不敢將他抱的太緊，他的小腹貼著她，孩子此刻許是知道父親難過，很是安穩，沒有添亂。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沒事的，有依依在”

季遲硯哭了很久，像是要把眼淚哭幹一般，再擡起頭時，眼眶又腫了一圈

“舒服些了嗎？”顧一依揉了揉他的眼睛，“等我一下”

女子回來時給他帶了杯水和擠好的熱毛巾，“哭了這麽久，快喝些水”

少年任由她餵自己喝水，喝了水，她又用毛巾給他擦了擦臉，溫熱的毛巾敷在眼睛上，也不那麽澀了。

顧一依陪著他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等他冷靜一些後，才又再度開口，“怎麽了？有什麽難過的事情就跟我說說好嗎？”

少年哽咽著開口，“只是……有些想娘親了”

“看遲硯就知道，娘親她一定是個溫柔賢惠的女子吧”，他還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他的親人，顧一依繼續陪他聊著

“嗯，她只存在於我幼時的記憶，長大之後，漸漸地連她的長相都記不清了，只隱隱約約還知道娘親生的很美，我應該是隨我爹吧，無鹽之姿，我爹生我時難產而亡，我雖然沒有見過他，但我想他一定也是個溫柔的人吧，否則怎麽會在他去世那麽久之後，娘親還對他念念不忘，以致相思成疾呢？”

“想來爹娘都是很優秀的人，才會有這麽美好的遲硯”，顧一依拉著他的手說

“他們很好，而我卻一事無成，所以我希望我肚子裏的孩子出生之後，能隨依依就好了，千萬不要像我一樣，長相醜陋又一無所長”，少年說著摸了摸圓隆的腹部

顧一依聽他這麽說，心裏像是被狠狠紮了一刀，“胡說些什麽，遲硯生的那麽乖巧可人，哪裏醜，你要是醜，豈不是沒有好看的人了”，季遲硯雖然不夠俊美，不是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驚艷，倒也幹凈秀氣，很耐看的那種，一雙眼純凈的像是能照進人的內心，讓人看了心生憐愛

“我知道依依是安慰我的，我都明白的”

“我不是安慰你，是實話實說，你等我”，顧一依隨後拿了梳妝臺上的小銅鏡坐到他身邊，鏡子裏映出兩個人的臉龐，“你覺得依依好看？我卻不覺得。你看，我的鼻子不夠挺，不像遲硯的，看著就很精神的感覺，還有我的嘴巴，太小了，顯得刻薄…………”

女子皆以櫻桃小口為美，她卻說刻薄，諸如此類的“反例”，顧一依又說了許多，到底是做生意的人，一張嘴說的季遲硯幾乎快相信了。

“依依……”，少年盯著她有些楞神

“我說的可有錯？”女子靠在他肩頭繼續道，“再說了，情人眼裏出西施對不對？別人再如何好，我也是看不上的，我只要一個季遲硯就足夠我喜歡很多很多年了”

“依依在我心裏也是最美的，一點都不冷漠刻薄”

“我知道，我從不懷疑，所以遲硯也要相信，無論別人說了什麽那都是別人的話，我永遠不會聽不會理，況且我喜歡的並不是一副皮囊，再退一步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長相是天生的，父母給的，也是斷斷不該因此妄自菲薄的”，女子把手搭在他七個月的小腹上，感受著孩子的小動作，一邊安撫季遲硯，一邊陪孩子玩著，氣氛瞬間緩和了許多。

“嗯，我不該……不該那樣想的”，被顧一依一說，季遲硯覺得很是對不起雙親

“沒關系，只要你想通就好，不要去理會別人，他們都是嫉妒你，嫉妒你我的感情，嫉妒你顧家姑爺的身份”

“我居然也會成為別人嫉妒的對象，依依，我真的…………真的好幸福”

“那就要記住這種感覺，以後再聽見這些不該聽的話，就要這樣想，要告訴自己，那些人只是眼紅你，羨慕你”，女子輕輕按了按少年肚子上被孩子頂出的小包，見他心情好了些，她也開心了許多

“嗯，我並非只是替自己難過，我知道我的出現讓你受了許多非議，我又確實不是貞潔之身，可無論如何也是我的過錯，我不願意讓別人那樣議論你”，季遲硯看著腹上的手，感受著腹中孩子的胎動，果然是有她在身邊，孩子乖了許多，雖然一直配合顧一依玩著，在他肚子裏動個不停，但卻不疼。

“他們如何說，我不在乎，我既然選擇跟你在一起，就做好了被非議的準備，他們怎麽說都隨他們去，我心甘情願”

季遲硯不知道如何應答她的這番話，即便他不潔，即便所有人都誤會他，顧一依會陪他一起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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