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過急切，  張靈湖掂起了腳尖尖，  朝著白雷所指的方向看去，  可是自然是什麽也看不到，  2030年的北京城，建築商還勉強保持了皇城範兒橫平豎直風格，  坐南朝北的格局，但是建築太高，  十多層的有，  上百層的有，  不光密密麻麻，還個個都燈光閃爍，太能妨礙和阻擋視線了。

其實建築變高，還是在人類的想象之中的，  蓋樓，當然是越高越好，一層一層加上去，詩仙李白的想象瑰麗熱情浪漫，  他就曾經作詩：“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  恐驚天上人。”

超出想像的應該算是這裏的道路，  它們婉轉曲折輾轉飛騰，  閃爍巨龍一般，道路都修在人頭頂上三層五層高的地方，  蛛網交疊，車輛飛馳而過。

張靈湖又露出了呆滯表情。

白雷笑著說：“這裏看不太清楚，我們坐車過去吧，來，手機給你，你點個車。”他很有耐心，是把手的指點，這裏的小孩子三歲兩歲就可以熟練使用了，張靈湖是成人，又聰明，自然學的更快，她伸手接過，全神貫註，雖然操作慢了一點，點擊幾次之後，也順利叫到了無人駕駛出租車。

上了車去，不過一千多米，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這就是北京了！”張靈湖聲音裏帶著驚喜。

白雷笑：“早就是北京了，現在的北京可是大的很，我們現在講究的京津冀一體化，北京城十八環，你心目中的北京城，應該是二環以內吧？呵呵，我們現在特別講究保護文物，所以二環以內，基本上覆原到建國前的模樣了。”

“原來是這樣！”張靈湖恍然如夢。

擡頭細看眼前的建築，有些似是而非，大部分建築的樣子，和記憶裏相同，果然都是一層的模樣，三層四層就是鶴立雞群了。和記憶裏不一樣的是，這個城市顏色更加鮮艷一些，燈光也太多太閃亮，通宵達旦，徹夜不息。亮如白晝這個詞匯是不合適的，因為這裏居然比白天還要閃爍。

記憶裏的夜晚，總是燭火零星的，電燈是寶貴的，光線柔和，如果回家晚了，看見窗戶裏透出的燈光，那心也跟著歡呼雀躍起來，作為電廠職工家屬的張靈湖，還經常聽到爸爸媽媽的招呼，記得關燈呀！隨手關燈、節約用電的家規融入血脈刻骨銘心。

張靈湖楞了片刻，辨認了方向，忽然滿臉歡喜，用手一指：“百貨大樓！”她邁步急走。白雷緊跟在後面，哭笑不得的提醒：“我們坐車啊，我們坐車！”

這個身體健康的年輕男孩子，他的字典裏有散步這個詞匯，但是沒有步行趕路這個概念。

進了二環，大街上的車輛又換了一種，寬度大約都只有一米，長度兩三米的樣子，都是敞篷，速度也緩慢下來，除了更加小巧，大約和飛機場的擺渡車類似。

兩人很快選了一輛小車坐下，這種車子招手即停，可以感應到人的磁場，進退圓潤流暢如同太極，絕對不會發生事故。使用方法和外面的大車不同，車上就有專門的智能屏幕，只要在想去的終點，點擊一下即可。

很快就到了友誼百貨樓下，張靈湖下了車，覺得小腿肚子有些發軟，這個就是近鄉情怯的意思吧。

擡頭看去，友誼百貨四個大字的大招牌鑲嵌在大樓之上，字體上有煙波飄出，好像燭火的光焰，和平板手機上光焰的效果類似，只是不知道是實是虛。

白雷笑著解說：“這裏肯定就是友誼百貨了，地理位置完全一致，雖然經過了翻新，但是我查過的資料上說，這座樓保留了一部分原來的友誼百貨墻體磚石。”

“哦”張靈湖答應一聲，如夢似幻的往裏走。

白雷跟在一旁，小心照顧她，不過她的身體好像已經適應了新時代的地面，並沒有再滑到的意思，在光滑的地面走路，大概和學習起自行車類似，一旦學會了，大腦和小腦的基礎層面會自動接管身體的平衡。

伴隨著歡迎光臨的音樂和甜美女聲，友誼百貨的正門玻璃自動劃開，迎面就是一排鮮花，後面是一個巨大的光影屏幕。

上面的漢字清楚明白，負一層：地下超市。一層：黃金珠玉、化妝品。二層：時尚女裝。第三層家電家居童裝男裝，第四層美食城、電影院。

和以前唯一相同的就是，以前的友誼百貨有四層，但是地下是什麽神奇所在？張靈湖的印象裏地下就是農村的地窖。然而現在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她甚至用手提起了連衣裙裙擺，繞過屏幕，對那些閃眼的黃金珠玉視而不見，小跑起來，快速走到樓梯。

這裏的樓梯也已經似是而非，它是流動的，就如同工廠裏的傳送帶。一邊抓著扶手，一邊擡腳上去，身形晃了晃，居然站穩了。

白雷在身後護著她，兩人挨得很近，可以互相傳遞體溫。張靈湖渾然不覺。

流動的樓梯可以節約體力，但是設計的卻很白癡又氣人，因為需要橫著穿過二層，才可以到三層，然後穿過三層整體，才可以到達四層。

張靈湖根本沒有心情計較樓梯問題，飛快的穿過二層，完全無視層層的服裝森林，也對三層的那些五顏六色方塊家電不感興趣，飛跑的沖過去。

她的目標是四樓，四樓的東側，友誼百貨文物櫃臺。

身體素質夠好，跑的很快，但是最終她失望了，記憶裏的文物櫃臺如同雲煙一般消散，變幻成層層疊疊的七彩玻璃，門口也有大號的流光招牌，友誼百貨全息電影院。

看見張靈湖呆立在那裏，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白雷忽然於心不忍，他拉起張靈湖的手：“你過來，這邊。”

兩人繞過了電影院的玻璃墻。走進去，完全不管影院立體音響的提示音，直接往裏走，一直到東側的盡頭。

白雷伸手一指：“你看這個，窗戶！”

張靈湖嘴巴微微張開，很久才驚訝道：“窗戶，是這個窗戶，真的是這個窗戶。”

她走了過去，伸手去摸那個窗戶的窗臺，外墻的材料早已經不同，玻璃也已經更換過，但是我知道是你，在更深一點的骨骼裏，一定就是你。

七十年的光陰，漫長又短暫，大部分用料講究的建築是可以扛得住的。

然而還有更多的細節。

白雷幫她打開了窗戶，伸手一指：“看外面，有沒有一點熟悉？”外面就是貴賓樓賓館，那座大樓明晃晃的站立在那裏，角度距離，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樣。

張靈湖忽然記起來，她曾經在貴賓樓接受過黃梓桐的培訓。

白雷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思，還興奮的介紹說：“這邊的變化是有些太大，不過你不要難過，還有一個原汁原味的建築，我帶你去看。故宮呀，哈哈，不過還有一個小驚喜，我們等下睡覺的地方，去，去你家那個四合院怎麽樣？”

“家？”張靈湖吃驚的看向白雷。

她的家，就在距離友誼百貨不遠的地方啊，那條路，她上班下班，曾經走過無數次，那麽這一次，就沿著閉著眼睛都不會迷失方向的道路，就可以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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