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070夜半私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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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靈湖父女兩人,  一人一輛大二八自行車,  騎車回家,已經是夜裏快十一點,路上瀝青的馬路還算平整,  就是有些冷冷清清的,偶爾有幾盞燈,散發出昏黃的光線來。

張爸爸讓閨女的自行車走在前面,  還在後面讚嘆說:“嗨,看這個手電,真是比汽車都不差了。”

他們綁在自行車頭的手電非常超時代,是大瓦的充電電筒,  開關全推到底的話,  瞬間的光照可以閃瞎人眼,  並不是誇張的說法,就是真實的短時間可以讓人失去視覺。

這個時代的手電筒普遍用幹電池,  新電池還好些,  可是大家節約習慣了,  總是會一直把電池用成微弱的燭光都不如的時候才會更換。

還有人發明了手電省電法,  就是等電池快不行了的時候,用日頭曬一曬,甚至是只更換兩節電池其中的一節。

張爸爸這一輩子也是經歷了江山沈浮,大風大浪,所以看任何新鮮的東西,也就是只會讚嘆一下,  不會懷疑來路,畢竟在他生命的五十來年中,科技日新月異。

到家以後,張媽媽還在等著,大家又一起喝了煮沸的椰奶。

等父母都休息了,張靈湖還沒有睡意,她打開對講機,聽著裏面正在唱著兒歌,聲音刺啦刺啦的。

幹脆出門,把四合院的梯子搬了出來,靠在墻角,手腳利落,嗖嗖的爬上了上去,小心翼翼的踩著瓦片走了十多步,坐在房頂的房楞子上。

對講機貼近耳朵,慢慢的調整頻道,搞定!

“白同志!”

喊兩三遍。

那邊傳過來一個驚喜又溫暖的聲音。

“小張!”

“是我啊,白同志。”

張靈湖聲音低低的,兩個人就在夜深人靜的時刻,用本世界來說最先進的機器,說起了悄悄話。

這種型號小巧的對講機,在大海上的有效通話距離是三百公裏。在這個時代的城市裏,信號汙染還十分輕微,房頂上,周圍也沒有高層建築物,有效通話距離大概能達到二十公裏之上。

按現在兩個人的距離的話,傳輸過來的聲音是非常清晰的,可以聽到細微的呼吸聲,像耳語呢喃。

這也是因為白雷的生物鐘很有問題,他一般都是在淩晨左右,頭腦最清晰。這個時間段京城的信號汙染是最少的。

張靈湖就把今天一天的安排說了:“我手裏這批糧食,還有東西,大家都是緊缺的,不如就散出去,我想現在也不用找黑市,光明正大的撒出去好了。就是這兩天,想讓你開車幫我運一下。”

其實有了巨大的背景和靠山,再小裏小氣的弄一些把戲已經沒有意義。反而該囂張就囂張,事情會更好辦一些,手裏有大批的物資,自然要接觸更高層次的渠道才能發散出去。

黑市裏鬼鬼祟祟的把戲,效果有限,反而弄巧成拙。

在出差一趟屏島,見識過眾多的泥金商人之後,張靈湖的境界已經今非昔比。她已經有了國的概念,從國的層面考慮問題。

白雷:“小張,就你手上的那點東西?夠幾個人用啊?既然你願意做這方面的工作,那就把我攢的糧食,也一起散出去吧,還有工業品,民用的很便宜。”

張靈湖:“你不是說現在古董飽和,不能換糧食了嗎?”

白雷:“是啊,我以前的想法其實是錯誤的,金玉古董,成交量還是有限制的,總體量有限,都不如糧食這樣大宗物品,我最近在做一個海產品換糧的生意,來回折騰一下,幾百倍的利潤。明天見面再細說。”

雖然他們說的是悄悄話,可是無線信號卻是公開的。如果有心人,還是可以捕捉到的,白雷的生意其實也很簡單,七十年後的純天然野生海魚類產品,價格是普通糧食的幾百倍近千倍,這種時空生意的量可以做到很巨大,比做文物買賣低調多了。

七十年後的農產品,都有輕重不同的汙染,可是這裏的國民既然都快要餓死了,暫時也講究不了太多。

張靈湖也已經有了一點保密的基本常識,用吱吱嗚嗚的方式傳遞著信息:“我今天和那個人,見了一個上面的人,你打算給他們的東西,準備的怎麽樣了?”

她說的是就軍用品。

白雷:“東西還需要幾天時間。”

核相關設備和資料,在七十年後,依舊是很不擴散的。大國之間都有協議,透露到彈丸小國那裏,就相當於把重武器交給小孩子。七十年後,精神病類型的小國家其實非常多。

張靈湖:“那你還是要盡量先做答應他們的事情,糧食我們可以插空,或者晚一些時候。”

白雷在對講機的另一頭輕輕的笑:“我還以為你會說糧食更重要一些那,總是為了老百姓,至於別的,他們能給咱們什麽好處?”

張靈湖:“白同志,你這樣的人,就更應該優先去做大事啊。”

白雷:“你就是我人生的頭等大事!”

張靈湖臉色紅了紅,終於還是更加信任白雷一些:“那糧食,就從你的四合院運?”

白雷:“行。”

張靈湖在自家的四合院,其實不自由,周圍都是熟悉至極的家人鄰居,大家之間也沒有什麽秘密,幾乎什麽都會被詢問。

每天都有人在說話:“靈湖啊,你這個發卡很好看啊,那裏買的?多少錢?”又或者說:“豆芽不錯啊,水靈新鮮。”“豆芽啊,是我們孩子舅舅家裏自己發的,給送來了兩斤,你拿一半去嘗嘗?”

反正大家都是沒有秘密的。

張靈湖還沒有意識到,她對白雷的信賴與日俱增。

張靈湖:“白同志,你事情多,先忙吧。”

對講機畢竟不方便。

白雷叮囑說:“那你也早點休息吧。”

兩人結束了通話,張靈湖收起了對講機,小心翼翼從房梁上爬起來,看見漫天閃爍的繁星,夜風也清涼宜人。

院子中間的棗樹忽然晃動了一下,新嫩的棗樹葉子上面好像有亮光閃過。把張靈湖嚇了一跳:“誰?”

棗樹葉片之間鉆出一個黑黑的腦袋來,唯一的只有一雙眼睛是明亮的,反射著星辰的光輝:“靈湖姐,我呀!”

張靈湖長出一口氣,這是本院子鄰居,才十來歲的小男孩兒強子。一個經常晚上出來覓食的小孩子,可以一頓吃掉五斤燒大蔥。

“三更半夜,你跑樹上幹什麽?”

強子笑嘻嘻:“三更半夜,你跑房梁上幹什麽?”

他像只猴子一樣,非常利落的滑下棗樹來,又快速找到了梯子,手腳並用爬上屋頂。

張靈湖:“哎,我要下去了,你不要上來了,小心瓦片,太滑了,摔死你。”

京城四合院的房舍,一面是斜楞型的,中間高,兩邊低,鋪設筒子瓦。

強子笑嘻嘻:“靈湖姐,你剛才和誰在談對象?”

張靈湖被個小孩子說的害羞了:“你個小孩子家,知道什麽,那裏有人?”

強子在房頂上檢查了一遍,果然沒有人,他嘿嘿的抓著自己的頭發。

“跑了啊?我的靈湖姐夫一定是個神通廣大的人。”

張靈湖:“去,不要胡說,三更半夜你玩什麽那?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上學不了?”

強子:“我就是出來拉屎,拉完屎肚子就空了,實在睡不著了,早知道就不拉了。肚子裏有貨還能睡下去。”

他們這樣親密的鄰居,說拉屎的問題,是一點都不害羞的。

張靈湖心裏軟了一下:“你可真是神通,三更半夜的拉屎。行了,我這裏正好有一塊面包,你吃了趕緊去睡覺吧。”

她拿了一塊面包遞給強子。

強子眼睛亮晶晶的:“靈湖姐,我不吃!”

張靈湖:“行了,你還跟我客氣。”把面包塞給了他。

強子也順勢坐在房梁上,狼吐虎咽,一面吃一面說:“靈湖姐,你最好了,我媽說,要不是你幫我們買的豬油,我一直吃木柴鋸末糧,拉不出來屎,非要憋死不可。”

張靈湖:“等幾天就好了,糧站要加大糧食供應,國家會管咱們的,你要好好學習,將來報答國家啊。”

強子難得很乖巧一次:“我知道,他們都說我吃的多,頂別人好幾個,我將來報答國家,也會一個頂十個。”

張靈湖心暖,又抓了一把奶糖塞到他的口袋裏:“這個慢慢吃,一天一塊,行了,不說了,我們下去睡覺。”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爬下梯子,分別去睡覺了。

微風吹樹影婆娑,一彎新月掛在天上,為千家萬戶裏安眠的人們值崗。

很多很多年之後,功成名就的強子,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那天晚上的月亮,星星,棗樹,屋頂,好看的小姐姐,噴香的面包。

清晰的刻印在我的腦海裏,從來不曾模糊一點。

那個夜,那是我一輩子最後一次挨餓了,從那之後的每一天,每一年,總是有新的震撼人心的好消息。

從那以後,衛星、電視、手機、電腦、網絡,總是不斷有新奇的事務湧現。

現在,我慢慢的回憶之前的事情,是的,就是那一天晚上,在房頂上,我的鄰居靈湖姐姐和另一個偉大的人,討論了之後的一切,他們預見了之後的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並且馬上行動起來了。

我相信,我沒有瘋,也沒有做夢,一切的幸福,都起源於那個清晰的夜晚。我聽見好幾個關鍵的詞匯,但是我永遠不會說出去。

生而為人是驕傲的,生而為華夏人更是驕傲的,你們不要總是提我那些小小的成績,我一生中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一個小美人姐姐做鄰居。

張靈湖和白雷其實都不太記得這個普通的夜晚。

因為他們後來一起經歷了太多的輝煌,太多萬眾矚目,太多全球關註,激動人心的時刻。

唯一鄰居小強子的記錄是很寶貴的,因為這一夜的確很重要,值得歷史銘記。

這是一個。

夜半無人私語時,錦繡華夏騰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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