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北方大陸最重要的入海口，  津港碼頭一直都是繁忙喧鬧的。今天卻是例外，  成千上萬的船只在今天被通知禁入，部隊的執行能力恐怖如斯。

春末細雨之下，寂靜的港口碼頭，  戰士們站立在那裏，像是最堅固的鋼鐵長城。

張靈湖用了三秒種的時間思考，決定使用一下在屏島跟泥金商人們學會的初級談判技術。態度方面，  她調整成了殷勤圓滑。

臉上掛笑：“樓，樓領導。你看，白同志是愛國僑胞，他準備向國家捐獻原仔彈設備和技術那，  以前不是有治病的藥？可見白同志的東西都是很神奇的，  他特別愛國。”

樓軍站在那裏，  天然散發著核武器般的震懾威力：“我本來就是來歡迎他的，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捐獻可以，  指手畫腳不行。”

白雷站在張靈湖身後，  為她撐著傘，  聽了樓軍的話，不怒反笑：“什麽醜話說在前頭的，你啰嗦一套，有意思嗎？手下敗將，你能把我怎麽樣？”

樓軍守在這裏，其實算是一個儀式，  他必須保住大國的一張臉，代表組織來和白雷談話。這是一個自強自立的大國啊。

白雷的心思沒有這麽細膩，單純沒打算給樓軍什麽面子。

火藥的氣味彌散開來，白雷的戰意很重，在心愛的女子面前，男人要尊嚴，要面子，搏鬥的本能總是表現的特別顯性。

樓軍像鋼鐵的雕像：“守國門、死社稷，是戰士的天職。我也許是打不過你的。不過你以為殺了我，就一勞永逸了沒？錯了，我們的人民，才是正真的鋼鐵長城，滴水不漏！”

以為有點錢、名氣、勢力就了不起了嗎？我們不吃嗟來之食，我們不歡迎你。

他並沒有吹牛，全國江山一片紅，全國人民一條心。那才是真正的鋼鐵長城，白雷真的抗不過，雖然賬不是這樣算的。

張靈湖連忙背語錄：“偉大領袖教導我們說，對待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對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溫暖，我們不是敵我矛盾，我們是人民內部矛盾啊，啊，也不對，我們沒有矛盾，我們是並肩作戰的同事和戰士，其實怎麽對外作戰，大家可以心平氣和的商量的。樓領導，你說你來接我們，又不是來阻止我們進（國）門的，對不對呀？”

她在臉上露出了一點真誠（假到尷尬）的笑。

樓軍：“你倒是很會說話，只要你們保證不隨便宣傳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想，就可以了。”

一定要保住尊嚴，也留下了一個小臺階。

張靈湖趕緊舉手：“我是根正苗紅的組織接班人。”這個身份真實沒的挑。

白雷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正要開口諷刺，忽然感覺到一只柔暖小手覆蓋在他打傘的手上，張靈湖沖他丟了個顏色，那汪宛如春日水潭般的眼眸。他的心一下子就軟成了剛做好的嫩豆腐。

白雷保持了最後的理智，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因為美人而妥協，他只是，不想和蠢貨計較而已，和蠢貨吵架有意思嗎？只會把自己的檔次拉低到蠢貨的境界。

“其實小時候，也有人告訴我，我是組織的接班人，要愛國愛人民。你看，我來做貢獻了，你可以守住國門，擋住蒼蠅，不會打算把春風也一起擋住吧？”

這個發誓有點不倫不類，距離樓軍的要求還相差很遠，不過這勉強也算是從臺階走了。

樓軍：“你們想去那裏？我送你們。”

口氣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不知道變通，樓軍的理論和黃梓桐是不一樣的，黃梓桐覺得只要能達到目的，讓國人受益，那麽過程中使用什麽手段都是不需要計較的。樓軍卻一直覺得他是國家的門面，總的來說是寧折不屈，無論如何流血和痛苦，都絕對不可以摧眉折腰的。

張靈湖也不計較太多，就把臉上的表情調整到熱情感激：“送我們，那太好了，感謝樓領導，我們回京城。”

樓軍點頭：“坐飛機吧！”

張靈湖：“好啊，好啊。”

飛機就在前面不遠處，樓軍點頭，一句話也沒有多少，轉身在前面帶路。

白雷的態度有些別扭，我是天神一樣的人，還要在女朋友面前誇耀那，你這個手下敗將，為什麽不能像泥金商人們一樣跪舔？

張靈湖勸說他：“白同志你是為了同胞做貢獻，和這種不知道變通的軍人有什麽好計較的？”

白雷：“以前他拿海角村那邊百裏海域和我做交易，我本來還以為他以後會有前途那，還想送他一個不是大功勞，竟然是這樣的死板。”

張靈湖：“慢慢商量吧。”

兩個人一起走到飛機那裏。

樓軍站在那裏，等他們爬進了艙門，自己再繞過機翼，坐在了副駕駛位置上。

飛機機槳旋轉，速度越來越快，變成一團流動的旋風。拔地而起，目的地是京城。

直升機的噪音特別大，其實非常不適合談話。

張靈湖卻費了些心思，故意大說大講的，又把印尼的富饒和人民的苦難說了一遍。又講了白雷的單兵武器有多麽神奇，又發散到國家的疆域，開疆拓土是怎麽樣的千古留名的大功勞。

樓軍沒有回頭，他把兩側的玻璃窗關掉了，機艙裏的噪音降低了很多，張靈湖的聲音更清晰了。

飛行過半，飛行員回頭，問了一句：“你們需要休息嗎？”

張靈湖征求了一下白雷的意見，白雷點頭。

於是飛機降落。

休息，其實就是方便的意思。

白雷走到偏僻處解決。

張靈湖走下來，跺了跺腳，讓腿部的血脈可以順暢流通。

樓軍居然也走下來，和她並肩站著，這樣讓她非常詫異，因為在她的印象裏，樓軍就是個鐵做的武器，沒有什麽血脈需要流通的。

單獨相處的時候，張靈湖有些不自在，臉上的表情也很尷尬。

倒是樓軍先開口說話：“遠征需要上級組織研究決定，回頭我們做個詳細一點的資料，匯報上去。”

張靈湖趕緊點頭：“好的。”她有一種錯覺，樓軍好像挺把她當自己人的，於是又賊大膽的試探了一句：“樓領導，有什麽要交代白僑胞的，我給你們翻譯翻譯。”

不同語言的人類之間，很難溝通，需要一個語言翻譯時，不同性格的人類之間，也很難溝通，需要一個語氣翻譯師。

樓軍：“要原仔彈、衛星、最新導彈數據、精密武器機床、無線電臺、船只導航、基因修覆劑、汽車配件、坦克配件、飛機配件……”

他像一個相聲演員一樣的開始背誦菜單。

冷著個臉的人，想要的還真是多啊。張靈湖有點吃驚，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咱們打算用什麽和他換啊？”

樓軍：“愛國僑胞把一切獻給國家不是應該的嗎？開疆拓土的功勞，就算在他身上好了。”

張靈湖覺得自己有些淺薄了，剛才竟然妄想用名利來誘dao一位鋼鐵戰士。不過在自責的同時，她也抓住了一句重點：“開疆拓土，樓領導，你的意思是說，可以救援那些僑胞？”

樓軍：“如果他們承認自己是僑胞的話。”

兩個人剛達成初步協議。

白雷方便夠了，他一邊往回走，一邊拿了一片濕紙巾擦手。然後又換了一塊濕紙巾，摘下他淺綠色的帽子，擦了擦額頭。

飛機重新翺翔在天空。

快到家的時候，張靈湖有點近鄉情切，又不願意讓鄰居們看見了，憑空多一堆的議論。開口建議直升機停靠在距離自家四合院幾百米遠的主路上。

白雷和樓軍都沒有出聲，飛行員很配合的答應了。

大家走出機艙，張靈湖要步行回家。

白雷憑空召喚出一輛艷紅拉風汽車來，在樓軍這個手下敗將面前，他向來是不保存實力的。樓軍也見怪不怪了。

張靈湖趕緊阻止：“這麽近，我就不坐車了，我走回去。白同志，你不用送我。”

話說一半，才意識到，白雷送她回來，按禮貌要請他到家裏坐一坐喝杯茶才好。不過這個時代的風氣，請適齡的男子進了家門，幾乎就會被家人當成準女婿招待的，又事先沒有給家裏通氣，這白同志一身綠色的禮帽燕尾，太引人註目。

她想了想，看起來很有主人翁精神的，幫著客人安排：“白同志，我先送你回去吧。不知道你那個四合院還能不能住？或者住友誼賓館？”

雖然有樓軍的把守，白同志想要進入大陸的國門，其實是容易的。想要進入張靈湖的家門，難度可是要高上很多了。

白雷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我送你回家啊，我給叔叔阿姨準備了禮物。”

樓軍：“白僑胞的四合院，今天已經灑掃幹凈了，東西都是老樣子。”

四合院還留著，原來他的歡迎落實在行動上，這一件事，倒是比語言上還是要有誠意很多的。

三個人就站在那裏說話，身旁是很拉風的直升機和拉風的汽車。遠處開始不斷有市民探頭探腦的圍觀起來。

張靈湖腦子轉的飛快：“那個要不，先送白同志回四合院吧。”

白雷：“行吧，那我們先去吃飯，你也餓了。”

他打開了汽車的車門，雖然直升機也可以坐，但是汽車默認是白雷的實力展示，張靈湖坐了進去。

白雷繞過車頭，走到駕駛座。

發現樓軍也拉開車門，坐在了後排。他聳聳肩，沒有說話，發動了汽車。

十分鐘後就到達。

白雷四合院裏高大的柿子樹，去年的柿子已經落盡了，細雨打落了少量嫩葉，留在樹上的葉子越發強壯油亮肥厚，樹葉間若隱若現，越細看越多，全是鴿子蛋大小的青柿子。

張靈湖嘆息，自己出去一趟，已經把春天完全錯過了啊，這分明已經是初夏的光景。不過這一趟，也見識了世界的廣闊。原來熱帶是那個樣子，就連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不是必然的。

現在先不要傷春悲秋了，迫在眉睫的第一難題，白雷是非常想到自己家裏拜訪的樣子，可是自己該怎麽和父母開口那，鄰居們又得是什麽樣的反應。

這個可真是國門好進，家門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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