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春天可以靠野菜維持生命，三天五天還勉強,可是如果長時間吃,人的臉色都不成個樣子了。

二表叔聽說可以野菜換糧,渾濁的老眼發出閃閃亮光來，他有些是手舞足蹈：“那可真是太好了啊，我現在就回去啊,摘好了馬上給你們送來啊。”

張爸爸非常不看好這件事：“你們同事要想吃個鮮氣，給她們一斤半斤也就行了，就從這裏拿,不要折騰你二表叔一趟。”

他以為閨女就算要也就是幾斤的量。

張靈湖快速心算了一下,趕緊說：“同事人家本來想要個幾十斤的,咱們才給一斤半斤，也太說不多去了,我看我能湊出來五百斤的糧食來。二表叔你能湊多少野菜？”

二表叔趕緊說：“要換一千斤的野菜啊？這行啊，我們全家出動啊,一天怎麽也能有個一兩百斤啊，還能再幫補一下鄉鄰啊，讓親近的幾戶都一起幹啊，這事還是不能讓村長知道那啊,他要是知道了啊,折合到戶兒啊,一家連十斤的分量都分不到啊。”

雖然說人多力量大，可是這個人口一多起來，真是多少東西都不夠分的。

張爸爸對著張靈湖說：“既然這樣,那你就費點心思吧，把這個事給你二表叔辦一辦？”他遞了一個詢問的眼色過去，怕小閨女過於辛苦。

張靈湖大包大攬：“放心，這事很好辦。大表叔和表哥騎了三輛車過來的，這趟就可以順路馱個三百斤糧回去。”

二表叔家住的村子叫做小蜜雲，距離京城中心一百多裏地，算是遠郊縣區，因為附近幾個村子出產一種雲紋蜜瓜而得名，不過建國之後，要大搞生產，糧食才是根本，就不怎麽種了。現在生產隊主力種植小麥、棒子、豆子幾種莊稼。

二表叔家裏沒有自行車，第一趟來城裏求助，就靠兩條腿走過來的，要走一整天，有了張家幫襯之後，在村子裏聲氣壯了，二表叔現在也是一個村民小組的組長，就把村裏唯三的三輛自行車都借出來了，騎自行車只要騎四五個小時就過來了，帶過來三百斤的野菜，一百斤是幫相親捎帶的，另外兩百斤就直接送來張家。

聽說可以帶三百斤糧食回去，二表叔一刻也待不住了，立刻就要帶著兩個兒子回去摘野菜。

可是他們是特意找張家下班的時間過來的，現在都六點來鐘了，真要騎回去可就要趕夜路了，野外有些太危險了。

張爸爸趕緊攔住他：“先吃飯，歇一晚上，明天再走。”

張媽媽也說：“面條都下了鍋了，再著急也要先吃飯。”

二表叔原地轉了一圈，很想幫表嫂做飯的樣子。張家那裏用的到他？很快就招呼著他們爺兒個上桌了。

大海碗，手工面，鹵子是油渣子野菜，油渣是豬油提煉過一次油的剩餘物，和著野菜一燉，香的簡直給個神仙都不換。

吃完了飯，安置二表叔他們在哥哥房間裏休息了。張媽媽還想把他們帶來的菜收拾一下，讓張靈湖帶給同事們。全拿出來想要過一遍手。可是看那野菜樣子，那裏需要收拾，直接放在嘴巴裏吃都可以，半點泥點子都沒有，打理的平整細致。

張靈湖幹脆推出自己的上海自行車來：“那我現在就給同事家送去，順便把糧食拿回來。”

現在她最早賺到的那輛自行車，已經不當珍寶一樣藏著了，每天上下班都騎車，可以把兩分的車票錢省了。

張爸爸那裏放心她一個人：“等下，我跟你一起送！”

張靈湖趕緊制止，找了一只手電筒來綁在車把子上：“家裏有客人那，你陪著媽媽好了，我很快回來的。”

張爸爸幫閨女裝了一麻袋野菜在自行車上。這種全鋼打造的大架子車十分結實，要是那些兇猛的小夥子來騎，一次馱三百斤的都有。

張靈湖推著自行車：“放心吧，我拿這個車子都可以帶人的。”其實帶人比運貨要輕松些。

心中暗自咬牙賣力，表面十分輕松的，推了自行車走了。

走出兩條巷子，確認張爸爸沒有跟過來之後，趕緊把菜分了十來分份兒，都裝在空間裏了。現在也不能馬上回家，內城的治安真是特別好。所以幹脆騎著車一路去王姐和付春花家裏玩兒了一趟，被熱烈歡迎之後，給她們每家留下十斤野菜。

等到晚上九點多才回去，先把三百斤糧食放在四合院門口，再進門喊張爸爸來搬。

……

二表叔帶走糧食後不久，就率領著兩個兒子再次送野菜過來，雖然是約定的六百斤野菜，可是都差不多曬成菜幹兒了。

二表叔：“野菜水頭兒忒大啊，換人家半斤糧食啊，咱心裏過意不去啊。咱們曬一曬拿過來啊，你們水一泡照樣水靈靈啊。”

鄉下人就是太實在了，這六百斤的野菜幹兒，精挑細選，恐怕要用兩千斤的野鮮菜才能曬出來吧？

張靈湖本來是想幫助一把鄉下親戚，二斤野菜換一斤糧，沒想到他們回饋的這個菜幹，已經價值相當了，還不知道得費了多大的苦功夫那。

張爸爸負責招呼親戚，張媽媽帶著張靈湖開始收拾鍋頭，又開始搟面條，現在的光景，面條待客已經可以算的上是隆重非常了。

大表哥豆子笑嘻嘻的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個布袋子：“我帶了肉過來，正好做面鹵子。”

從布袋子裏掏出幾個黑乎乎的方塊來，又要找菜刀撬開。

張靈湖驚訝：“這個是什麽？”

大表哥撬開一只：“這個是外國牛肉罐頭，你聞聞香不香？”

撬開黑乎乎的鐵皮裏面，露出紅白相間的肉來，是牛肉？

張媽媽也好奇的湊過來看：“真是外國罐頭啊？你們那裏來的？老張！快過來看。”

張爸爸也趕過來觀摩了一番，聽二表叔他們父子三人講解了一遍這個肉的來歷。

原來小蜜雲、大蜜雲、蜜雲王幾個村子，是京城和京察冀的交界處，二十年前日本入侵的時候，臨近一個叫察哈省的，這個省份目前已經被合並取消了，日軍在那裏修築了一個軍事防空基地，連綿的小山都被挖空了幾座。

解放後這個基地也被正府接手了，雖然也派遣了駐軍，但是駐軍規模極其小，管理並不嚴格。

二表叔帶領村民小組滿山搜集野菜的時候，有人不小心掉進一個機關洞裏，進去之後，就發現了以前部隊的存糧和一批鐵皮罐頭，這麽多年，糧食都變成灰了，這個罐頭鐵皮也是漆黑一片，撬開之後，居然還能吃，香噴噴。

不過這事兒也瞞不住，小蜜雲的村長和會計已經帶著全村人去搜山了，想再找更多的罐頭。

二表叔本來也想跟著搜山，可是想著和別人交易野菜的責任，也怕侄女介紹的要野菜的人家著急，就趕緊把野菜給送過來了，他們家因為是首先發現，當時分了二十只罐頭，今天給張家帶來十只。

張爸爸十分有興趣的樣子，把桌子清理了一下，就想把罐頭都撬開了煮。

張靈湖哭笑不得，這個肉要二十幾年啊？就按最新的打跑鬼子的那年算，恐怕也要十五六年了吧？這可怎麽吃。

二表叔父子和張爸爸都很熱情。今天晚上非常想吃這個老肉罐頭，已經避免不掉。張靈湖只能默默的嘆了一口氣，悄悄倒了些修覆劑在鍋裏，讓大家不至於一頓肉吃死了人。

等煮了半個小時，掀開鍋蓋，奇怪的香氣飄散。

連張媽媽也吃了幾塊，說嚼起來挺好，像驢肉凍。

張靈湖堅決不吃，就默默的吃了一點兒面條。張爸爸和二表叔卻吃的十分痛快，又叫喊著把珍藏的白酒拿出來，不能辜負這從鬼子那裏繳獲的戰利品。

二表叔吃酒吃了個一兩半兩的，本來也不至於醉，可是因為特別感激和親近張爸爸這個表哥，又說出一個秘密來。

原來傳說中，當年鬼子入侵，搜過了大量民脂民膏，金銀財寶，都來不及運回國，藏在小蜜雲的防空洞裏，剛解放前那幾年，就有人搜過，建國後那幾年，大家也搜過多次，一直沒有收獲。

這次二表叔找到了罐頭和糧食灰，他們村長特別動心，發動了全村老小，從那個防空洞入手的話，說不定真的能有收獲，找到金山銀山那。

張爸爸神色嚴肅：“這個，要是找到了，應該上交國家吧？”

二表叔嘆氣：“給國家，那肯定是給國家的，要是有金銀，國家肯定獎勵咱啊。要是有罐頭，咱們先吃了，國家肯定也不追究。”

張爸爸推測說：“那個地方，肯定險惡，你們千萬小心，人命更要緊。”

二表叔連連答應了。

張靈湖也湊上去說：“要真是鬼子來不及運走的寶貝，說不定也有瓶瓶罐罐的文物，這個你倒是可以賣給我們友誼百貨。”

二表叔和表哥們吃飽喝足，連連保證，真找到文物一定告訴她。

張靈湖對此並不抱太大希望。

沒想到，過了幾天，二表叔真的傳了消息過來。找到文物了！你們收不收？

張靈湖匯報給洪主任，帶了田專家和四川兄弟，坐著一輛友誼百貨一把手宋書記特批的紅旗吉普車，前往小蜜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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