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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06貴客再次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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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事著被打壓了氣焰,矛盾緩和,同事之間和睦,每個櫃臺都很安靜,從上班開始,背兩頁書,吃一頓自帶的午餐,下午再背兩頁書,上班時間忽的就過去了。

張靈湖帶著點小溫暖的心情下了班,等一出友誼百貨大樓的後門,一股子不知道是東南還是西北的風,打著旋兒吹到了身上,棉襖和圍巾忽然變得單薄無力起來。她只好把帆布包抱起來,護在了胸前。

中午的水加雪路面,到傍晚已經變成了冰淩場子路面。張靈湖走的小心翼翼,轉了幾個彎兒,走到一個汽車牌子邊上,恰好一輛公共汽車開了過來,趕緊擠了上去。

公交車票價一分,以前她還有些舍不得,可是現在算算,糧食價錢也太貴了,每天上下班坐汽車才花兩分錢,要真是每天再走一個小時,消耗的糧食兩分錢可是買不來了。

公交車挺快,可是冬天日頭短,等到了家,天已經半黑不黑了。進來四合院兒。張媽媽正在自家的小廚房裏忙活,看見小閨女回來,頓時又歡喜又心疼:“腳都凍壞了吧?趕緊脫了靴子,被窩裏捂著。我給你倒個腳瓶。”

張靈湖連忙笑著說:“今天鞋也沒有濕,路上都沒水了,我看著路有點滑,坐了公交車。”她把帆布包放在屋子裏,又出來幫媽媽做飯。

張媽媽正把幹糧放在蒸鍋裏,往外趕她:“去屋裏呆著,那裏有多少活兒?這都不用你。”

張靈湖變了臉色,用斥責的聲音喊了一聲:“媽!”,她黑著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挑食。我和爸媽吃一樣的,要吃饅頭都吃饅頭,要吃菜窩窩就都吃菜窩窩。”

張媽媽的蒸鍋裏,他們老夫妻兩個準備的晚飯是菜窩窩,給小閨女準備了一個白饅頭。現在被小閨女斥責,她嘆了一口氣,一副無可奈何拿女兒沒有辦法的樣子:“行,都吃一樣的。”

她轉身又加了一個菜窩窩,但是沒有把白饅頭拿出來。準備三人每人一個菜窩窩,再把白饅頭分吃了。

張靈湖還是有些不滿意:“怎麽不多放倆白饅頭?”

張媽媽臉上帶了一點鄭重:“今年年景是不好了,你小姨夫說,叫咱們家裏偷偷多存些糧食。你爸這幾天就想法兒買,對了,你攢了多少錢?先拿出來應個急吧!”

張靈湖連忙答應了,回房間裏翻騰了老大一會兒,才拿出來一個大手絹包兒,裏面是極厚的幾捆錢,交給她媽媽:“一共是70塊,媽你數數!”

張媽媽十分自信的:“我小閨女高中文化,數錢還能有錯的?我不數,你拿出十塊來自己留著。”

張靈湖把錢塞進媽媽褲子口袋裏:“這個你用吧,我已經留好了。”

等晚飯做好了,張爸爸回來吃飯,那個白饅頭自然是寶貝小閨女吃大一半,老夫妻兩個分了一小半。

張媽媽就把拿了小閨女70塊錢的事情說了,張爸爸疼女兒竟然還要更厲害一些:“怎麽忍心拿孩子的私房錢?咱們家還不至於,我看也差不多了,不行再想點別的法兒。看小閨女瘦成什麽樣子,也沒穿幾件好衣裳。”

張媽媽就把剛收來的70塊還給了小閨女,張靈湖推托不過,只好又收了起來,想著改天換成糧食,直接拿回來。

張靈湖家裏,在這個四九京城裏,工薪階層中,算是頂級好的條件了,根正苗紅,父系母系都是工農階層好出身。

張媽媽的妹妹嫁了外交部的一個幹部,公爹也是幹部,職務還挺高。張家人出身好,有文化,長得好看等等基礎,有了這個小姨的幫襯拉扯,家裏人現在都挺體面的。

張靈湖大姐也嫁的好,大姐夫是公安部的幹部。二姐也嫁的好,二姐夫家裏父子都是開車的,有油水兒。三哥四哥也混的好,都進了部隊,還沒有結婚,補貼也高花不完,哥哥姐姐們都經常幫襯家裏。

張爸爸張媽媽現在五十剛出頭兒,還不老,夫妻倆兒在供電局工作。張家現在是最黃金的時期,個個高工資。

就算是這樣好的家庭條件,今年在吃食上面明顯還是有些緊吧了些。第二天早上,一家三口一起吃早飯,張靈湖堅持把自己粥碗裏藏著的那個白水雞蛋,給爸媽分了:“以後不要給我搞特殊,就算是只有一份好的,也該是先盡著爸媽啊。”弄得老夫妻兩個真是又心疼又暖心。

張靈湖震懾了父母,收好東西,得意的出門,卻迎頭撞見四合院兒裏的鄰居正在打孩子,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子,正在被他媽摁住在樹上,打屁股,啪啪響。

張靈湖趕緊勸阻:“怎麽回事?打的這麽狠,在學校又考了鴨蛋?”

男孩子的媽媽也覺得自己遇到了稀奇事,高聲的向鄰居們解釋了一遍:

“都說半大孩子,吃殺老子,我們家這個,可真是餓死鬼兒投胎,你們知道他昨天晚上幹了啥?他把家裏的那捆子大蔥給吃了,五六斤那,炒菜放點,夠全家吃幾個月了。”

一個才十來歲的孩子,又黑瘦,竟然能吃掉五六斤的大蔥。五斤大蔥比這個孩子的腰還粗那。

一邊的鄰居老奶奶驚訝的問:“傻孩子,大蔥可怎麽吃,辣不死你的,嘴巴辣,胃口也受不了啊!”

那個男孩子倒也十分無賴,他笑嘻嘻的:“我沒有生吃,我在煤爐子上烤了吃那,又甜又香。”

熟了的大蔥的確是甜的,香味也特別濃郁,只是那麽多大蔥,總要烤老大一會兒,竟然就沒有被發現。

眾鄰居感嘆了一會兒糧食緊缺,日子不好過,最後又開始勸孩子媽媽:“算了,吃了就吃了,就算打死他,大蔥也變不回來了,這個孩子也是餓的狠了。”

張靈湖也跟著勸了兩句,跟鄰居們打招呼告辭,出門上班,一路上悶悶的,坐車,到單位打掃衛生,也是悶悶的。

她心裏一直有個疑問,自己出身好,是因為家裏解放前是窮人。可是建國後窮人又翻身做主人,吃穿工作體面了。炫耀自己物質資源比那些出身差人豐富。那些出身差的人以前吃好喝好的,榮華富貴,現在又被打壓鄙視的厲害。那麽到底是窮的光榮,還是富裕光榮那?要真是的窮光榮,那麽大家現在為什麽又覺得吃飽穿好了有優越感?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張靈湖嘆了口氣,反正今年大家是真的不好過,誰都吃不飽,她從帆布包裏把《歷代瓷器考》拿出來背誦。忽然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嗨,小姐姐,我又來了,還記得我嗎?”

她一擡頭,看見一個在今年這個年景下,過的極為好過的一個人。一個年輕的男子,穿著一身雪白的棉襖,一條雪白的狐貍皮毛圍脖,圍在他脖子上,狐貍毛長又柔暖,溫柔小心的呵護著他白嫩嬌氣的皮膚。嘴角帶笑,富貴逼人,讓人不敢直視。

男的怎麽會這樣?解放前,超級富貴人家的官太太嬌小姐們,才會是這樣的打扮吧!

張靈湖驚慌的站了起來,有些尷尬的賠笑招呼:“那個,僑胞,僑胞同志,你來了?”才幾秒鐘的時間,腦海裏有無數的念頭胡亂湧起,互相碰撞起來。

張靈湖當然記得這個人,半個多月前來過,花三百塊買了一只唐英款乾隆文物瓶。除此之外,還送了五斤牛紮花生奶糖給自己,自己把奶糖又是送人,又是自己解饞,孝敬父母,親友人情,早已經只剩下一小把了。

現在這個顧客又來了,說起奶糖的事情可是不好交代。第一次見面那天自己當然硬氣,是最驕傲的最有自尊的國家主人公,百貨大樓售貨員。可以說,你快拿走,你的東西,我可不吃,這個東西我是很嫌棄的,隨便吃人東西丟我面子。

現在可咋說?吃人嘴短,張靈湖臉上掛著笑,尷尬的搓了搓手:“那個上次,恩,你來了!”

年輕的僑胞聲音帶笑:“是啊,我來了,早就想來了。上次那個瓶子挺好的。我想多買幾個的,就是你們這個錢太難賺,今天過來,小姐姐你可要幫幫我,挑幾件好的。”

沒有提奶糖,張靈湖有點安心,也不計較小姐姐的稱呼了,用有些吃驚的語氣問:“僑胞同志,你還要買文物啊?”

年輕僑胞笑:“是啊,買,真想把這些櫃臺都搬回去啊!”

張靈湖驚訝:“啊,都買了?”

年輕僑胞笑:“我真是想都買了,就是錢不夠,不過,總有夠的一天吧,哈哈!”

他們兩個隔著櫃臺說話,櫃臺後面王姐和付春花已經湊了過來,付春花睜大眼睛張大嘴巴,小聲驚呼:“僑胞同志!”。

上次花三百塊買了個瓶子的那個僑胞同志,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僑胞送了小張五斤奶糖。好吃死了的奶糖。

付春花激動極了,她趕緊轉身,向著王姐打眼色,眼珠子亂轉,表情生動,舌頭吐出來又縮回去,牙齒咬了幾次下唇,無聲的做出口型來:“糖!奶糖!”

沒有聲音發出來,聰明的王姐卻立刻領悟了,她快速的偷看了一下那個年輕僑胞,嘴巴開合,回覆了一個無聲的口型語言:“糖?”

這個就是上次送糖的那個僑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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