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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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王就是故意找茬的。她的頭發已經是花白, 眼神早已不覆當初的清明, 聲音卻依舊是威嚴的,“福親王是在哪裏聽說這等謠言的, 當年雲姨娘是身子不好,沒能夠救回來,人才走了的。中間隔著有些年頭了, 許是有人記錯了, 或是有心搬弄是非也為可知。”

“您說這樣的話,也不怕她晚上來找您?”福親王呷了一口茶,“她也是我妻妹, 理應我該照顧她,才叫人打聽一番。老夫人既然這樣說,不如找當時還在長的人對峙一番。是非曲直,總是要鬧個明白。”

鬧什麽明白, 雲姨娘的那點破事她都是不好意思開口。被人這樣明裏暗裏地一貶通,老夫人急火攻心,語氣都染上幾分急速, 不由地拿捏起架子來。

“她既然入了我王府,那便是我王府的人, 福親王莫不是想要管到別人家事上來?雲姨娘確實是病逝,只管找湘芙院的丫鬟和婆子過來問, 若是再不信,大可以告到聖上面前徹查此事。老身這一生對不起旁人的事,斷斷忍受不了這樣的汙蔑。”

當年知情的人已經被她解決差不了, 就真的說出去一個妾室比奴才好得了多少,誰會為了這件事仔細計較。

而福親王知道雲姨娘假死的事情,若是真查下去,說不定事情就會暴露。他笑了聲,親自替老夫人斟茶,面露痛苦之色,“我這妻妹一生可憐,我聽旁人這樣說,難免憤慨些,望老夫人原諒。”

他此刻的示軟倒是叫老婦人心裏好受不少,面上還未緩和,就聽見他又說,“ 她臨死前我也未能見上一面,聽說她留了些東西給棠棠,不知什麽貴府方便,我派人去取。”

老婦人一楞,倒是下首坐著的郝氏炸開了。伯恩王歲雖是個花心的,可對雲姨娘確實不錯,也不計較銀錢,稀罕貴重的物件送了不少,瞧這她都是眼熱。原本雲姨娘死了,她倒是有機會將東西占為己有,可偏偏伯恩王發了瘋,不許旁人動,現在東西還在湘芙院裏放著,這可值不少的錢。

她立即變了副嘴臉,見酸刻薄的樣子全露出來,尖聲說:“這可都是王府的東西,拿死人來做筏子,惦記著別人的錢財,福親王可真是好算計,可這錢你們一分都別想拿到!”

“話可不是這麽說的。”岑歡頭一次見她這樣的人,難以想象過去沈棠是如何在王府中生存下來的。她也是不客氣的,直接懟了回去,“我們晉國雖小,卻也不缺這點錢財,不過就是為了給在世的人留點念想。伯恩王府若是計較這些,大可以說個價錢,多少我們都願意給。”

她說了給錢之後,頓了頓,又在後面補充說:“再者說,這些東西都是說給棠棠的,王府哪有霸著不放的道理,不會王府已經沒落到這點東西也要計較吧。”

“你給我閉嘴!說了這麽多,你們不是還為了錢嗎?”郝氏目眥欲裂,身子前傾,恨不得直接站起來,給面前的女人一巴掌。

這樣子將岑歡嚇著了,盛承宣有些無奈,都多大歲數的人了,怎麽還是這樣一點沈不住氣,可默不作聲地握住她放在茶幾上的手。

“好了。”老夫人將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駐,發出巨大的聲響。“就依照福親王的意思,你什麽時候方便過去,提前派人說一聲就可以了。”

“老夫人。”郝氏急了。

福親王卻覺得還不夠,“還有之前棠棠帶去王府的那些產業,老夫人若是有空,便讓人一起準備好吧。”

王府的中饋也交給郝氏一些,其中就包括了沈棠的那點鋪子和銀錢。郝氏想著反正她也不會回來,在中間昧下了不少,不然她這幾年的日子也不會過的這麽滋潤。

現在讓她將這些錢吐出來,簡直都是在要她的命。郝氏桌子一拍就站起來,“王府養了她這麽多年,吃穿用度一應是最好的,福親王怎麽不算算這中間的花費。”

“那你說說是多少?我一定給了。”福親王純粹就是為了出一口氣,看見郝氏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心上更是舒坦。

老夫人恨不得直接將的嘴給堵住,原本她還想留三分面子給她,此刻卻忍不住直接罵著:“我還沒有死呢,府上還輪不到你做主。”

她今日過來,為的不過是沈棠和兩個孩子的事情,誰知道事情還沒說,倒是先被人前後敲打了一頓,冷哼一聲,“放心,不論王府絕不會少這些東西的。”

郝氏面色一白,身體都有輕微的發抖,她這些年昧下來的錢,可都全花出去了,哪裏還有剩餘!

“兩個孩子呢?我這個做曾祖母的,想見他們一面也不過分吧。”

過分但是不過分,就怕安的沒有好心,福親王恭恭敬敬地說:“孩子過來許是累著了,現在睡著呢。要不我派人去叫醒,讓他們過來見見您。”

“不必了,我就在這裏等著,等會兒他們醒了之後,我再帶他們一起回去。”老夫人嘆了一口氣,“我這年紀也大了,就想著子孫在自己身邊,熱熱鬧鬧的才好,福親王不會連老身到這點樂趣也要剝奪吧。”

“世子爺將孩子送過來的,我還以為經過了您的同意呢。”福親王想,你自己和陸持沒有商量好,將威風耍到我頭上算是怎麽回事。他也不說什麽其他,只咬死了一句,“我既然答應世子爺照顧孩子幾天,就一定要做到。您是世子爺的親祖母,他一定會聽您的話,不若您先知會他一聲?”

“這點小事我還能做到主。”老夫人淡聲說:“他也是糊塗,我也沒老到不能動了,替她看看孩子還是成的,怎麽就把孩子交給外人了?”

她一口一個外人,難不成孩子不是沈棠生的。

福親王皮笑肉不笑,直接將責任推回去。“這話您同世子爺說去,畢竟是你們的家務事,我不好摻和。”

不管老夫人怎樣說,福親王都是一個態度,孩子我不會給,若是想要便自己去同陸持說。老夫人這一趟,目的沒達到,自己討了個沒趣,最後黑著臉離開。

福親王心裏也藏著氣,傍晚陸持過來看孩子時,氣就全都撒在陸持身上。他看著遠處正在玩鬧兩個孩子,因興奮臉頰都是紅彤彤的,見到沈棠過來便撲進沈棠懷裏,舉著一朵小花說話。

“你祖母今日過來要孩子,你可知道?”

陸持遠望的目光收回來,裏面的溫柔消退幹凈,倒是沒有推卸責任,“此事我並不清楚,等我回府問過之後,再給您一個答覆。”

“不必了,我就是想告訴你,若是真的想將孩子送過來,就將自己府上的事情處理幹凈。”福親王背著手,用眼神示意,“他們都是我的寶貝,你忍心,我卻絲毫不忍讓他們受絲毫的委屈。”

“我知道。”陸持低聲回話,“以後祖母不會再過來的。”

“那就好。”福親王轉身,“去看看孩子們吧,他們念叨了好久,等著你過來呢。”

他並不是苛刻的,既然兩個月之後能將孩子帶走,也就不會拘著不讓孩子和陸持見面。不過他也補充一句,“現在外面天也黑的早,你也早些回去。”

陸持應了聲,兩個孩子見到他,立即跑過來。

傾喜的小肉手捧著手裏的花,一邊給他看一邊說,“爹爹,你看看我找到的花,是不是最好看的?你看看這裏,它被蟲子咬了一口,肯定很疼的。”

元洲手裏空空的,在後面站著,突然說了一句,“你把花摘下來,它也會疼啊。”

傾喜顯然是沒有想到這些,表情一下子凝固住,眼眶內迅速積攢起水霧,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捧著小花兇了元洲一句,“我討厭你。”

說完就撲進陸持的懷裏,哭得傷心,“我做了壞事,嗚嗚嗚,我不是故意要讓小花疼的,嗚嗚嗚……”

元洲也沒有想到她的反應這麽大,現在原地,纖細的手指攪和在一起,局促不安地看著他們。沈棠怕他心裏難受,也將他抱了過來。他顯然還是在自責著,小心地盯著傾喜,唇抿得很深。

“因為傾喜不知道呀,知道了就不會這樣做對不對?”陸持將她抱起來,一個小團子就縮在他懷裏哭得喘不過氣來,“我們和小花說聲對不起,然後找個地方將她埋起來,明年的時候,它又會長成一朵小花。它知道傾喜不是故意的,所以不會。”

他聲音輕柔,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傾喜的背部給她順氣,眉目間染著夕陽的餘暉,周遭的氣息都變得平和,和沈棠記憶中的陸持判若兩人。在此之前,她甚至很難想象到,有一天陸持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來。

陸持隨後同傾喜將花朵埋了下去,而後又陪她玩了一小會的時間才走。

外面的天擦黑,兩個孩子正鬧著別扭,良辰和美景在裏面陪著。

最後是沈棠送陸持出去的,兩個人之間沒什麽話題,一路上都是沈悶的,快離開之後,沈棠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沒有想到你會對傾喜這麽耐心,我以為按照你的脾氣,會直接嚇唬她,讓她不許哭。”

“不舍得。”陸持的聲音快要和夜色融合在一起,他突然看向沈棠,漆黑的眸子裏湧動著溫柔。

晚風吹來,思緒都變得遠長。

他說:“我不舍得,看見她我就會一直想到你,難免會去想,若是那時候我能對你好些,我們的後來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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