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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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禾的後腦勺確實只磕破了點兒皮, 他倒下去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得以緩沖, 並非直直栽下去, 只是剛倒下去有點兒暈,林小清又過度敏感,搞得多嚴重似的。其實他並沒有流多少血, 去診所消了毒,也沒包紮, 再一路走回去, 傷口都快結痂了。

這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進了度假村的大門, 孟清禾將手放在林小清腦袋上,制止她第三十七次轉過頭去看他的後腦勺, 隨後帶著她往小院相反的方向去。

“不回去嗎?”林小清問了一句,又想起他們還沒吃飯,便問,“去哪兒吃飯?”

孟清禾沒直說, 含糊地答:“跟我走就是了。”

這時候還不算晚,路上很多外出散步的人,先前林小清還需要時不時避讓一下其他行人,走到後面越來越偏僻, 許久都見不到一個人影。

她用餘光瞄了一眼身側的孟清禾, 耐著性子跟他走。

終於,他們走到整個度假村的最深處, 那兒有一棟兩層樓的小房子,樓裏一片黑暗, 倒是樓頂上泛著黃色的光。

孟清禾沒進房子,拉著林小清從房子外側的露天樓梯上去直達樓頂。

看見樓頂的模樣,林小清有些驚訝地呆在樓梯旁邊——

這裏四周圍了一圈淺黃色的星星燈,桌椅放在離墻不遠的地方,坐過去便能俯瞰整個度假村和周圍的景色,桌上已經擺滿了菜,桌子的另一側則是巨大的落地燈。

兩個服務生做完最後的工作,看見孟清禾,對他打了個招呼,臨走說了句“有事可以按鈴”,便雙雙下樓離開。

整棟房子頓時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孟清禾帶林小清去桌前坐下,低頭道:“等我一會兒。”

說完,他走向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裏。

接著響起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

再回來時,林小清看見他手裏拿著小提琴,衣服也已經換了一身,是白襯衣加長褲。

然後他在桌邊站定,含笑將小提琴架在肩上。

林小清側坐在椅子上,雙手按著膝蓋,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孟清禾試了下音,手指按著琴弦說:“這首曲子,祝我的小清生日快樂。”

話音剛落,提琴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林小清無意識地屏住呼吸。

她第一次這樣近地看他拉琴。

這首曲子很輕快,林小清看見他垂眸盯著弦,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拉著拉著就笑了起來。

然後他擡眸對上林小清的目光,嘴角勾得更彎了。

明明也沒做什麽,只是被他這麽看著,林小清就感覺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燙。

一曲畢,他把提琴收好,一邊挽著袖子一邊朝林小清走過來。

可能是覺得有點兒熱,他挽好了袖子,又擡手去解上面的扣子。

林小清的視線鎖在他解扣子的修長手指上,解完第一顆,他忽然停了下來,彎腰將自己的脖子湊近她,手伸到桌上摸索著什麽,對林小清說:“幫我。”

林小清沒註意到他旁邊動作著的手,緊緊盯著他的第二顆扣子,很是局促。

孟清禾笑了一聲,重覆道:“幫我再解一顆,熱。”

林小清抿著唇,伸手去解他的第二顆扣子,動作間難免碰到他脖子上的肌膚。

孟清禾喉結滑動兩下。

林小清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以往這個時候,他一定都要調侃幾句,但他今天只是揶揄了笑了幾聲,便直起了身子。

林小清這才看見他手裏拿著一個盒子。

隨後他聳了下肩,提了提褲子,在她面前蹲下來,微微仰著頭問:“剛才的曲子好聽嗎?”

林小清看見他繃直的頸線,停頓片刻,別開目光,點點頭,問:“是你寫的嗎?”

“恩。”孟清禾答完,又笑了下,“我不專業,也是頭一次自己寫曲子——全程想著你寫的,不管怎麽樣,你覺得好聽就行。”

林小清摸了摸脖子,低聲說:“很好聽。”

孟清禾滿意了,才繼續下一步,將盒子湊到她眼前打開,“生日禮物,喜歡嗎?”

那是一條鏈子,設計很簡單,玫瑰金的鏈條上鑲著一顆小小的鉆石。

不過這個鏈條長度,林小清有點兒分不清它是手鏈還是項鏈。

但不管怎樣,她還是在心裏悄悄松了口氣——只要不是戒指就好。

看見盒子的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戒指,後來看見孟清禾居然還蹲下了,心裏便有些緊張。也不是戒指不好,而是……不管感情有多好,在一起不到一年就送戒指,總還是有些輕佻了。

幸好孟清禾不是那麽不知輕重的人。

“挺好看的。”林小清將鏈子從盒子裏拿出來,目測了一下長度,感覺應該是手鏈。

她立刻就要往手上戴,卻被孟清禾攔住,“是腳鏈。”

林小清怔了一下,心道怪不得。

孟清禾從她手裏拿過腳鏈,低著頭扣在她右邊腳腕上,隨後手指拂過她的腳踝,又勾著腳鏈輕輕扯了一下。

“栓住你了。”他笑著說。

林小清呼吸一緊。

孟清禾站起身,從桌上拿起另外一個盒子,依然在她眼前打開。

裏面赫然是一條幾乎一樣的腳鏈,只是上面沒有那顆亮晶晶的小鉆石,顏色也變為銀色,顯得更加簡潔大方。

林小清楞了楞,“這是……”

“我的。”孟清禾拿出腳鏈在她眼前晃了晃,“戴上它,我就是你的。”

林小清呆呆地伸手接住腳鏈。

她覺得一定是這鏈條的銀色太亮了,將她的眼睛都晃得有點兒酸。

“我聽人說這鏈條要自己親手做才能栓得住人,本來想讓你去做我這條的。”孟清禾捏了捏她的下巴,“但是磨這個東西太辛苦了,我不舍得。”

他將銀色的腳鏈重新拿回來,自己蹲下身給自己戴上,之後也沒起身,手握住了林小清的腳踝,發燙的掌心熨著她。

“我就想,不管誰做都一樣,反正我戴不戴這個,都不會離開你。只要我把你栓牢了,咱倆就永遠不會分開。”

他的拇指輕輕在她腳腕內側摩挲,沈思了一會兒,繼續開口道:“我弟弟去世以後,我就經常隨身帶著糖,見著小孩兒就給分幾顆,希望他們不會為了吃個糖就跑得那麽遠,遠得再也看不見。不過我這人大概是不面善,很少有小孩兒願意靠近我,身上帶的糖就幾乎沒發出去過。後來遇見你,覺得你比那些要糖吃的小孩兒更令人心疼,便老想著給你……

可我不知道你那些往事,不知道我當時塞給你的不是糖,而是毒藥。如果再有一次,我一定不會再給你塞糖。”

孟清禾擡眼看著她,聲音如夜色般沈,“我在情感上比較愚鈍,隔了好久才知道,我不是想給你那幾顆糖,我是想把我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你。但我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個我。好在你並不嫌棄。

——現在我把自己也拴起來,繩子的另一頭給你,請你一定攥緊了。”

林小清微微傾身,手指從他的眉眼撫上他高挺的鼻梁,輕輕應了一聲:“恩。”

孟清禾不依不饒地盯著她,強調道:“這輩子都得緊緊地攥著。”

林小清喉嚨發澀,低聲道:“好。”

“我也攥住你了,如果你要跑……”孟清禾頓了一下,說,“如果你要跑,就帶上我。”

林小清沒說出話來,好半天才哽咽道:“我不會跑的……”

然而孟清禾像是不相信似的,捏著她腳腕的手指緊了緊,又說:“不管去哪兒我都願意和你一起。”

“……”

林小清聽不下去,手拽著他的領口,俯身吻了過去——

“我哪兒都不去。”她附在他耳邊說,“你知道的,我特別乖,你讓我在原地等著,我就一定在原地等著。”

“我就站在那裏,你一回身就能看見。”

“每時每刻都能看見。”

“我也不想離開你。”

“因為我……特別、特別喜歡你。”

星月無影,暗藍色的天空低沈地綴在他們身後,仿佛一塊幹凈的幕布。

忽地,一聲尖嘯劃破靜謐,砰——

什麽東西炸開來,五彩的繽紛散在漫山遍野。

林小清沒有回頭,從孟清禾的眼睛裏看見了璀璨的焰火。

哪兒也不去。

她想。

這裏就是她的全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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