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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拯救將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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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中的綠眸猛地睜開,與生俱來的野獸般的警惕,教鄢厝敏銳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拍了拍尚在朦朧夢境之中的小妖精,一把捂住她的嘴兒,遮擋還未溢出嘴角的囈語。

迅速將人藏身在黑暗之中的角落裏,下一刻,這少年便提起從不離身的木棍,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那場偷襲一下兒便看在了鄢厝的手裏,偷襲者緊緊朝著鄢厝射出弓箭,試圖滅口,卻被少年迅速避過。

“有賊人!”

少年低沈的聲音,石破天驚,將睡夢中的流民驚醒。小兒啼哭聲響起,驚慌失措的流民亂做了一團,在偷襲者的刀劍下散發奔走,一下子將黑夜的寂靜撕碎。這支流民隊伍中,有一支是來自隴西的貴族張氏。眼見著賊人來襲,手下的部曲紛紛操起刀劍,結成了隊形,將張氏一族重重包圍,對抗前來的賊人。

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先前這幫窮兇極惡的賊人,不過是支先頭部隊,眼前著這幫部曲不過也就看家護院的本事,當即便朝著暗黑的天際射出了火箭。

遠處的大地傳來了馬蹄聲聲,死亡的號角被吹響,留在原地的流民哭作了一團。眼見著賊人的鐵騎越來越近,有幾個流民大呼著“救命”倉皇逃竄,試圖朝著張家部曲的背後走去。可還沒等到他跑到,就見著賊人的屠刀已經朝著她的腦袋砍來!

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原以為自己必定要死的流民,看著一個胡人少年從天而降,手中的木棒舞得虎虎生威,帶著千鈞之勢力,朝著賊人的大腿揮去!也不知那是幾斤的力道,流民但見賊人雙目圓睜,痛呼一聲,便抱著斷腿嚎啕大呼。“我要殺了你!”

回應他的,只有胡人少年手起棒落的利落一揮,狠狠砸在腦袋上。一時間,腦漿四濺,而死去的賊人猶睜著雙眼,保持著生前猙獰的醜態。

流民被紅白相間的鬧僵鬧得連連作嘔,再擡頭,方才救他的胡人少年,已經朝著張家的部曲走去。“不要防守,他們只有二十幾人!”忽然出現的胡人少年,叫張家的部曲差點兒將他當成了賊人一並殺了。可下一刻,“颯”一下兒,少年手中的木棒又解決了一個賊人。

那張高鼻深目的面孔在火光的映照下,不知為何有著令人信服的力量,張家的部曲對視了一眼,下一刻便舉著刀劍同那少年一塊兒廝殺起來。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待得廝殺結束之後,張家的部曲才發現,地上躺著的賊人屍首,果真只有幾十具而已。方才他們又是放火箭又是馬蹄聲,害得他們以為賊人人多勢眾,這才抱作一團,以守為攻。若不是那胡人少年一眼看破賊人詭計,恐怕他們還得再多添幾十條性命。

廝殺結束後,慌亂的流民終於有了悲傷的空隙。看著周圍被賊人殺死的親人好友,這血色彌漫的曠野上,又響起了一片兒的哭聲。

張家的部曲死了不少,就連族人也有躲避不及受傷的。火光下滿地的賊人,穿著都是胡人的衣裳。這些來自北地的人,大多遭受過胡人鐵騎的殘害。如今又眼睜睜看著這些胡人燒殺搶掠,大半的家財被一把火燒了。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你們這些該死的胡賊,亂我中原殺我婦孺!”

張家一個半大的郎君手裏舉著滴血的尖刀,滿目赤紅。“走,現在就走,不然現在就殺了你!”而他背後的那些人,就在夜色當中沈默著,渾然忘了方才鄢厝這個胡人,亦是浴血廝殺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那一道道仇恨的目光落在鄢厝的身上,鄢厝沒說什麽,重華卻替他難受極了。方才那一場廝殺,鄢厝的身上還帶著偷襲者未幹的鮮血,這幫人卻轉過頭來便翻臉不認人。“我們原本就不欠著你們,如今施恩相救,反倒是被你們倒打一耙。口口聲聲罵著胡人不知禮義,卻不知忘恩負義又是哪門子的禮義!”

重華那一句話兒,簡直就是戳著這幫人的脊梁骨在罵。地上相枕的屍體,明晃晃地打著這幫人的臉。這不是過河拆橋,又是什麽。重華最看不得這幫士大夫的虛偽嘴臉,一把牽住了鄢厝的手,“走,我們自己走,莫要與這些小人同流合汙。”誰家的郎君誰心疼,重華才不舍得再讓鄢厝為這幫子不想幹的人拼命呢。

小小的身子無畏地站在了鄢厝的面前,十幾年來一直孤孤單單的鄢厝,此刻恍若置身春風中。他的小媳婦兒,真好。原本鄢厝也沒將這幫人的態度放在心上,可看著重華這麽生氣,鄢厝也不想就這麽忍氣吞聲地離開。拍拍重華的小手兒,示意她先松開,隨即便蹲下身子來,撿起地上的尖刀,劃開偷襲者的胯褲。

站在一旁的漢人流民,眼瞧著鄢厝連死人的衣裳不放過,心裏頭暗暗罵著鄢厝這胡人果真是野蠻外夷,就連死者為大的禮節都不遵守。可到底他們還顧忌著鄢厝方才展現出的驚人武力,生怕惹惱了這殺神,不敢貿貿然開口。

這幫人正腹誹呢,卻見鄢厝站起身來,輕飄飄扔出一句,“他們不是胡人,是漢兵。”

“怎麽可能,你這胡賊休得亂語!”方才指責鄢厝的郎君第一個跳將出來,顧不得禮儀,指著鄢厝的鼻子便開罵。還是他一旁年紀稍長的郎君張三郎,制止了他的沖動。“九郎,且聽這位壯士如何說。”

“他的腿上,沒有繭子。”鄢厝方才便覺得有些奇怪,胡人從小精於騎射,而那些胡兵,射箭的準頭實在是太差。這下細細一看,果真是有蹊蹺。

鄢厝的話兒方落,除了張三郎,在場的無一不是面面相覷。而那張三郎,在鄢厝遞上偷襲者的尖刀時,是徹底白了臉色。

性急的張九郎可耐不住他們打啞謎一樣地說話,“三哥,他那話是什麽意思,你說話啊。”

“這刀劍筆直,不是胡人所慣用之彎刀。”張三郎握著刀劍的手微微顫抖,若說刀劍不足為據,那腿間的繭子,卻是赫赫鐵證,“胡人擅禦,未學走而學禦馬,兩股之間必有厚繭,以防馬腹夾磨。”

臨近長安之地,卻有漢兵偽冒胡人劫掠,這長安,到底得亂成什麽樣子了啊……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除了野獸,還有殺人不眨眼的士兵。那些滿面胡茬的漢兵,提著尖刀利刃要來取他們的性命,奪他們的家財。而眼前這個胡人少年,卻又是救了他們性命的人。他們為了躲避胡人之亂,才拼卻了身家性命也要南遷,可沒想到,想要他們性命的,卻正是他們一心投奔的漢室。

流民隊伍中,有些婦人已經忍不住淒淒切切地哭了出來。那微弱的哭聲,在這不見天光的荒野之中,那般地無力與絕望。

張三郎穩住心神,朝著鄢厝行躬謝大禮,“壯士救我闔族性命,請受三郎一拜。舍弟無知,多有不周之處,還望壯士見諒。不知壯士意欲去往何方,若壯士不計前嫌同我等同行,三郎必掃榻相迎。”

鄢厝沈默片刻,堅定吐出二字,“鳳翔。”

話音方落,重華與那張三郎,都驚詫地看著鄢厝。在這時,一張地圖是軍機要事,輕易不為人所知,許多人一生不離故土,所知之地不過周圍三畝。張家是隴西世族,家中藏書豐富,才得以窺見天下版圖。眼前這胡人少年衣衫破舊,出身貧寒卻曉天下版圖,真真兒是叫張三郎不敢輕易小瞧了他。

而重華,則是驚訝於鄢厝驚人的直覺。要知道,在這個時候,大鐸的北方邊境雖一直有胡人侵擾,可洛陽的朝廷還在,大多數人都想著要去洛陽所在的司州避難。可他們卻不知道,八王之亂後的大鐸已經千瘡百孔,幾年之後,就連在洛陽的朝廷都保不住。只能在長江以南的建康東山再起,重建司馬家的王朝。

而鄢厝想要去的鳳翔,北臨偏安一隅的涼州,西遠戰火紛飛的中原,南又可退保漢中成都。如此一塊要地,鄢厝竟提前註意到了,真不愧是後世名滿天下的將軍。

重華一雙眼兒裏滿滿的都是對鄢厝的欽佩,看得原本平靜無波的少年,此刻也有些志得意滿起來。

南下的路上,不斷地有流民加入這支隊伍中來。雖說張家家大業大,可漸漸的,這幫子流民卻隱隱呈現以那個胡人少年為首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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