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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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太太手下的人行動力是迅速的。

離開酒吧的第二天,就替她查到了那個小丫頭的動向。

八月的梧桐正開的滿目蒼綠,給老式家屬院獨添了一份寧靜的氣氛。

只是當馬老太太從加長版林肯上下來,看著那墻皮幾乎脫落殆盡,被各類小廣告包裹嚴實的家屬院墻面時,還是忍不住蹙了蹙眉頭。

然而讓她更蹙眉頭的事還在後面。

她這一年腿腳已然有些不好,被保鏢攙扶著走了幾十階臺階之後,才發現他們將將只上了五樓。

等到她真的按照那查到的地址步履蹣跚的上到十樓時,額前的碎發已幾乎全然濕透。

站在那染了紅銹的防盜門前,她敲了敲門,未多久,屋內便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聽到這聲音,馬老太太連忙理了理衣襟前方的領巾,只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開門的人並不是她熟悉的那位‘孫媳’,而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的小年輕。

小年輕似乎也認識她是誰,兩相照面,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發現房門關合的速度比之打開的速度還要快上一倍。

馬老太太於是連忙繼續敲門。

在房門接連被敲響了五六聲後,屋鎖終於再次被從內打開,年輕男孩兒惡狠狠的瞪著她說:“你們到底想幹什麽?“馬老太太年輕時巾幗不讓須眉,年老時自然落得滿身的正氣。

聞言,她笑了笑,“我沒什麽惡意的,我知道你是姜嬈的哥哥,我只是想見面和她聊聊。““她不在家。“

這話一聽就是騙人,馬老太太找的那些私家偵探可不是光拿錢不幹活的廢物。

從他們給出的信息可以知道,那丫頭自從住到這之後就幾乎沒離開過家門。

見男孩說完這話後就又想關門,馬老太太連忙向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在對方雙手都被保鏢給淩空架住的時候,她迅速找了個空擋鉆進了房屋當中。

進入其中,她才發現這房間果真是簡陋的不得了,雖然布置的平淡溫馨,但房間內的陳列擺設卻處處彰顯廉價。

身後的小年輕還在掙紮,但只看他在那裏張牙舞爪卻不敢發出重聲,便足以說明這房間中確實有她想要尋找的那人。

果不其然,這屋子內的隔音水平做的雖然不錯,但卻只有兩室,找起人來並不困難。

當她將耳朵緊貼向其中一間房門,便聽到裏面傳來了清晰明朗的聲音,“a、c、c、o……apany陪伴,伴隨;a、c、c、u、……”

馬老太太敲了敲門,便聽房中的聲音一頓,接著裏面傳來了回答:“來了。”

說實在話,雖然早已從照片以及最近上映的那電影中看到過這個小丫頭的真實樣貌,但真當見到她的真人,馬老太太還是不由感嘆造物主實在是不公。

對方將頭發盤成一團花苞頂在後腦勺,只留額前與鬢角的碎發修飾五官。

她無論是眉毛還是嘴唇看起來都是自由生長的模樣,卻僅用這素顏,足以將那些又是認真造型又是精心打扮的明星給全都對比下去。

來之前馬老太太準備了千般萬般的勸說之詞,然而到來並見到真人之後,馬老太太突然覺得,自家那混蛋孫子確實配不上人家小姑娘。

長得這樣好看的人,無論未來的伴侶是誰,應該都會被又疼又寵的過完一輩子吧?

可她家那混小子卻因為得不到人就傷害人家搞得人家失憶,這都是人做的事嗎!

然而再怎麽瞧不上那小子的所作所為,馬老太太還是需要為自己的私心替那孩子爭取一番。

她笑得和藹,聲音中難掩自己懇切的態度,“丫頭,我能和你單獨聊一聊嗎?”

姜裴口中制止的話語還未出口,就看到自家傻妹妹兀自點了點頭,而他的手腳均被那些著裝統一的保鏢攔住,只能開口喊道:“嬈嬈,你雅思二考成績8分,憑你這成績在國外申請一個好的學校不是難事,你難道要放……?”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看到那穿著唐裝,整個人看起來慈眉善目又體面的老太太揮了揮手,接著自己嘴角便被同時捂上兩只大手。

脾氣再怎麽好的人想來也容易被這情況搞得忍不住爆粗口,他不由後悔自己低估了厲家那一大家子人的無恥程度。

唔唔掙紮了幾下,見沒什麽效果,他只得通過眼神執著的看著姜嬈,希望她不會讓他失望。

然而當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對過來時,卻對著他道:“哥哥,對不起,能給我們十分鐘的時間嗎?”

姜裴的內心是絕望的。

他能說什麽做什麽嗎?他能做的只是被這些暴力、不講情面的保鏢‘拖‘下樓去!

室內只餘姜嬈與馬老太太二人。

姜嬈看向對面的老人,“奶奶,是出什麽事了嗎?”

馬老太太說話向來愛高著嗓門,可面對著對面這軟和和的小丫頭時,卻不由自主的放低了自己的聲音,“嬈嬈啊,阿言那小子又做了錯事,所以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那混小子的奶奶,你手腕上的那只金鐲子還是我硬套給你的,你別害怕,我老婆子真的只是想過來找你聊聊天,你哥哥太敏感也對阿言太有偏見了,我害怕他在這裏會讓咱們之間產生不必要的矛盾與誤解,所以才會讓人帶他下去的,等會兒咱聊完了,無論結果怎麽樣,我都向你保證他絕對還是好好的。”

姜嬈點了點頭,“您找我有什麽事?”

說到有什麽事,馬老太太的面上頓時染上一片愁雲慘淡。

她將近期以來厲氏前前後後的變化以及她昨天才發現隱藏於平靜之下的波濤全然講出,講到最後,見對面的丫頭始終表情平靜連眉頭都沒有皺上一下,她差點忍不住從沙發上起來給這丫頭跪下。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因為那樣實在太不要臉了。

面對這麽一個優秀的小丫頭,她怕自己用道德綁架的方法要挾人家,往後會遭雷劈。

所以在說完話後,她只能神情落敗的垂頭喪腦。

然後就聽身旁的丫頭開口道:“奶奶,您放心,他既然這樣表現,應該不會輕易尋短見的。”

馬老太太擡起了頭,“怎麽說?”

“奶奶,我什麽都想起來了。”姜嬈笑了笑,“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來了。”

她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感到無奈,兩輩子的時間,厲爵言所找的能人異士均是那一僧一道。

慶幸是因為那兩位技藝不精才可能使她記憶恢覆的這麽快。

無奈是因為要不是這兩人,她根本就無需再次經歷這一輩子。

荒唐她居然還以為自己是穿了書,其實她只是回到了自己應占的位置罷了。

她說:“奶奶,他身邊的人不是那麽嘴碎的人,他也不是那麽不負責任的人。如果他真的想要輕生,您根本就不可能得知這樣的消息,因為他怕您會自責難過。”

就比如上輩子,她獨自一人先走了,他找了萬千種方法找她,招魂,養小鬼,花大錢妄圖跟死人溝通等等的方法都用盡了,才終於找到了那一僧一道。

然而沒有她在的日子,他度過的每一日都像是在將骨頭打斷,忍痛吞咽掉其中的分寸血肉。

那兩人需要的時間太長了,他沒有等得及便受不了這些折磨。

所以他選擇了和她同樣的方式離開這世間,沒有通知任何人。

當外人找到他的屍體時,時間距那時已然過去了小一個禮拜。

她說:“奶奶,我愛厲爵言,我現在給您一個交代,以後也會給他一個交代。”

兩輩子了。

他上輩子確實有錯,然而那錯在他親手用美工刀刻下兩人墓碑的時刻,就早已被那些難以避免而產生的老繭與刀疤所逐漸抹平。

所以這輩子他追了她這麽久了,她確實欠他一個交代。

她還說:“奶奶,請您給我四年時間。四年後,我……”

馬老太太是帶著忐忑來的,卻是帶著滿意回去的。

雖然,厲爵言並沒有從她的那一趟行程中看出她得到了什麽好的結果,反而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姜嬈與他之間的距離由30公裏變為了3000公裏。

得知這一消息後,他當即就想撂挑子走人,反正他的手下早已備了好幾個職業經理人的候選,他無論什麽時候走,公司都能夠平穩運轉。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老太太卻動用軍方關系找人限制了他的出境。

他前半生橫的不行,無論是年少時的扛刀砍人還是年輕時在商場中的橫沖直撞,他都不曾被誰約束。可人這一老,再加上平白多得了一世的記憶,他畏懼了死亡,也畏懼了選錯岔路後所帶來的那難以更改的後果。

老太太用死威脅他,他只得暫時留在國內。

這一留,就是足足四年。

四年的時間,厲氏在商場上的地位再次邁向了另一層高樓。

厲爵言起先還想借著業務關系跑向海外,可當發現家裏這位老太君還是沒有松口的打算時,終究只能偃旗息鼓。

為此,他甚至想要購買私人飛機偷偷出境,飛機場都建好了,只飛機還沒起飛,軍方就開了數十輛車將他私人飛機的前後左右圍堵了起來。

江糖將這些事告訴姜嬈的時候,她正穿著學士服和H大最新一屆的畢業生們合拍畢業照。

她側顏很美,歲月不僅未退卻她面上的童真,還讓她沾上了不少書卷氣質。

江糖不嫉妒,卻有些羨慕。

那一年難挨的十五天過去之後,母親似是想通,回到家便和父親大鬧離婚,江糖厭煩這樣的場景,不想再在國內多呆,當天便坐飛機飛回了M國。

她雖然算是半退圈狀態,名聲也因為微博上那出鬧劇給敗的精光,可畢竟當了那麽多年明星,手頭上的積蓄省著點用花一輩子也都夠了。

然而不可能一輩子盡吃老本,她到底需要為自己的未來打算,於是在生活歸於平淡後,她開始覆習考學,終於,一番努力過後,她在第二年考上了M國的一座高等學府。

只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開學交流舞會上,她竟然在其中看到了姜嬈。

她對對方其實沒有多麽大的敵意,再加上留學生的圈子比較小,一來二去,兩人逐漸熟識起來。雖達不到好閨蜜的程度,可到底也算是遠在外鄉能夠說上話的一個夥伴。

江糖這時有些費解,“你說你過一陣就回去找他?那你當初為什麽還要來這邊。我還以為你這麽多年不聞不問是不想跟他纏在一起了,學校裏那麽多追你的人,你就算不喜歡什麽mike、jimmy這種異域血統,也可以在留學生圈子裏找,隨便挑一個,都比厲爵言要好。雖然他是真的愛你,但我覺得他有病,比我當初病的都深。”

姜嬈搖了搖頭。

她這一年已經二十四歲,可是眼眸仍舊清澈。

她望向江糖,唇角上翹,“那些人除了我以外還有很多選擇,可是厲爵言他只要我。”

他只要我,等了我那麽久,所以如果我不要他,他該有多慘啊?

而且她答應過的,要給他一個交代。

又是一年二月中。

春寒料峭,卻是家家戶戶喜迎春節的日子。

雖然因被限制出境這事厲爵言有些惱了老太太,但是這樣的日子裏,該吃的年夜團圓飯還是需要吃的。

厲家祖孫世世代代都是北方人,年節的習俗是年夜飯前必須要放炮竹。老厲家雖說現如今只剩他們兩人,但是馬老太太愛牌面,每一年放的炮竹從來都不願意落後於軍區大院裏其餘各家各戶的手帕交老太太。

厲爵言被指使了多年,今年自然也是又被指使的一年。只是往年他放炮放的不情不願,今年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老太太剛開口時就趕緊拿著火柴出門。

只因對方今年不知吃錯了什麽藥,居然開始在他耳邊念念叨叨說想要抱乖孫的話了。

抱個毛線的乖孫!她攔著他不讓他去找他的姑娘,她的乖孫是想要從哪裏來?

他冷著臉打開房門,卻沒想到擡頭的那一剎那,怎麽都邁不動腳了。

只見門外的燈籠映照著明黃的光,他的姑娘迎著光站,一張素白的小臉被燈光映襯得粉粉嫩嫩。

他心跳的飛快,僵硬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說。

恐這是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老天爺對他未免太差,他什麽都不清楚的時候讓他日日都夢到她。他什麽都了解清楚了,它卻分外吝嗇,半分夢魘都不舍得施舍給他。

他不是什麽好東西,一直以為在被拘著一年半載後會慢慢忘記她。

但記憶與思念居然像酒,時間越長,發酵的成果便越來越深。

她卻開口說:“我本來是想在三年內完成學業的,但對不起呀,晚了半年;我本來是想在初見伊始就記起你並逃離你的,但對不起啊,腦子有點太不爭氣了;我本來是想要告訴你我已經有些想和你在一起的,但對不起啊,晚了一步,害你又做了錯事;我本來是想……“她說的有些混亂又絮絮叨叨。

然而語調柔軟,一字一句都在撥動著他的心。

她說了許多,他都有些記不太清。

然而最後一句他卻記住了,她說:“我本來是想直接來找你的,但奶奶卻說讓我在過年這個寓意合家歡聚的日子裏來,還說讓我假裝是她給你找的相親對象。“說到這裏,她的臉微微有些泛紅。

她明亮的眼眸直視著他,“厲爵言,我回來了,你還要我嗎?”

這時候二月,天寒地凍。他卻覺得自己的心再沒有比這一刻更為熾熱的時刻了。

他一直在等她。

等了四年,等了兩輩子。

他朝她邁了九十九步,即使她始終站在原地不動,他也會傾盡全力去擁抱她,更何況她朝他邁了這樣一大步。

“要。”

我愛你,一直未變,怎麽不要?

——

End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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