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066

關燈
聽到耳機聽筒內傳出清晰的音質,姜裴長出一口氣,擡袖將額頭上的虛汗擦盡。

天知道他在網上看到那則新聞時內心的憤怒有多少。

他知道對自己寶貝了二十幾年的妹妹心裏起了齷齪是他不對,所以當她選擇逃避他們,而他想要出手幹涉卻被她用她已經長大了的理由搪塞過去的時候,他選擇了退卻。

同時也是在那一日,他知道了那個男人對她的覬覦之心有多麽強烈。

明明他們這樣身份地位的人事一般情況下是無法容忍別人一而再再而三拒絕的,然而那個男人卻死皮賴臉的跟在她的身後。

她走的快,那個男人也走得快。

她走的慢,那個男人毅然也放慢腳步。

那個男人踏著她的影子,眼睛不再是看見他時的冰冷,而是滿目溫情。

他看得出那個男人是真的喜歡她,但姜裴卻並不看好那個男人。

對方兇狠、暴戾。第一次見面時明明與他沒什麽糾葛卻想要將他的腿打斷。這時又鬧出早前已經與當紅女星隱婚又出軌第三者的事,明顯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他知道那個丫頭不可能去當什麽第三者,但那個男人的人際關系與社會地位都太過覆雜,他怕她終有一天會受到傷害,所以才會又再次出現。

他是學計算機的,不巧,偏偏對這門學科還有幾分天賦。閑暇時間不僅為一些企業做外包工作,同時還對黑客論壇多有涉獵,憑借著出色的黑客技術入侵到古堡的安保系統後,他在監控中看到了她的影像。

他發現自從網上爆出新聞後,古堡內便只有她一人獨自生活。

那個男人並沒有虧待她的意思,她的房間被布置的清新又不失單調,滿室的衣物與首飾各種風格都有,每日烹飪的食材也都是在清晨被置換放入保鮮櫃中的新鮮材料。

她的吃穿住被安排的無一不精,然而……這又怎麽樣?

那個男人禁斷她了解外部信息的所有方式!

姜裴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是自願還是被迫?是沈迷愛情還是被男人哄騙?但他知道的是,這樣的安排足以說明那個男人心裏有鬼。

他這時不禁慶幸,上一次兩人見面時,他曾趁她不註意偷偷將她背包中的耳機置換了一番。那耳機中被他加了定位以及通訊芯片,原是他害怕家裏萬一出什麽急事,而她又再次對他們避而不見的時候方便他能與她取得聯系,但沒想到竟然在這時派上了用場。

耳機發揮作用亦需要一定的條件,那便是她需要將耳機扣在耳蝸當中。

他夜以繼日的守候在電腦前方看著監控中的她,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在新聞發出的第二日晌午,他等候到了她將耳機插入那男人給她準備用來打發無聊時光所用的mp3之上。

他也是在那時才知道,她居然失憶了。而那個男人還騙她,她是他的未婚妻,旁人都知道他們真心相愛。

簡直是笑話!

他一定不會讓這個男人得逞。

想到這裏,姜裴描述方位的語速不由變得更快了一些,然而沒想到正說著話呢,前面的擋風玻璃就突然遭受重物撞擊發出bang的一聲巨響。

他懵了一瞬,可到底成績好的人反應能力一般不會多差。

於是一邊發動汽車引擎,一邊對著耳麥迅速道:“嬈嬈,我被發現了。厲氏這座家族建築群面向著正西而建,你往東邊跑,還記得初中地理學的如何辨別方位的知識嗎?樹樁年輪南面寬,北面窄。在晴朗白晝可以根據日出日落判斷東西。還有……”

他還有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對面的她道:“哥哥,他……已經找到我了。”

姜裴楞了楞,便聽自己的車窗又被那騎著摩托飛馳過他車邊的保鏢砸了一道。

車窗玻璃遠比擋風玻璃要脆,玻璃飛濺入車內,抉擇就在一瞬之間。

瞥見車窗外的摩托數量不在兩位數一下,他咬了咬牙,“哥哥一定會再回來找你的。”

說著便踩下油門逃離這半山位置。

這時候已是靜謐的夜。

半山古堡所處的位置本就遠離喧囂,所以姜嬈說話的聲音雖輕,但還是清晰的飄在厲爵言的耳邊。

她耳朵上帶著一對小巧的白色耳機,對著耳機說話時聲音中難言顫抖。

他心有些痛。

她想逃離他,她還怕他。

明明之前她雖然厭惡他,想要遠離他的身邊,但卻從沒有怎麽害怕過他。

他錯的這麽離譜嗎?

心中像是漫了血,他睫毛輕顫,“嬈嬈,跟我回家。”

然而雖然預想過結果,他還是沒有想到她一口篤定的拒絕了他,“厲爵言,那不是我的家。你從始至終都是再騙我。我根本就不是你的未婚妻,我們也根本沒有得到過任何人的祝福。甚至你曾經有過妻子,我只是她不在國內時被安排陪伴在你身邊的替代品而已!她現在都已經回來了,你為什麽還不放過我?”

厲爵言深吸口氣,“這些都是姜裴給你說的?他說你是江糖的替代品?放他媽的屁!嬈嬈,一切都不是……”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爆粗口。雖然記憶回轉時曾告訴她這個男人展現在她面前的那面確實不是真正的他,但她還是沒有想到前些日子的那些相處竟完全都是欺騙。

她知道自己硬杠男人是杠不過的,但她卻有自己的武器。

他知道她喜歡她。雖然不知道這喜歡緣來如何,深淺如何。但他毫無疑問是會心疼她的。

她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打斷他話的同時,眼淚一瞬間奪眶而出,“我不想聽這些解釋。““厲爵言,我只想知道我究竟是怎麽失憶的?”

她檢查過自己的身體,身上沒有任何的傷痕。

她這些天吃的也是葷素不忌,如果真的在不久前洗過胃,腸胃根本就不可能這麽配合。

所以當昨晚男人告訴她,她是因為安眠藥服用過多洗胃過後才會失憶時,她當即就明白對方是在騙她。

果不其然,聽到這個問題,男人瞬時間慌了神。

他漆黑的眸孔有半分虛焦,嘴唇囁嚅許久,半天,卻連一句解釋的理由都沒有說出來。

姜嬈原不想做什麽惡人,但她明白此時此刻只要自己顯露出半分溫和的態度,她就不可能離開這裏。

如果一切的事實都與他所說半分無虞,她或許真的願意和他過一輩子。

可惜事實並不是這樣。

只要一想到她之所以失憶,之所以被困在那個奢華卻冷清的古堡名為養病,實為禁止她與外人交流,一切的一切都與他的私心、他的欺騙有關。她便實在沒辦法就這樣得過且過下去。

她這時臉上已被淚水染濕了雙頰,頂著夜色的風,她冷冷開口:“我要離開。““這不可能。“

“為什麽?”

為什麽呢?

因為我愛你啊。

已經知道了擁有的滋味,你離開了,我會死。

“我要離開。”見他又不開口,她固執道。

厲爵言終於擡頭,“嬈嬈,我會死的。”

他真的會死的。

“我已經全部都想起來了,如果你真的愛我,基於你之前對我做過那麽多錯事的前提之下,你應該做的是贖罪,而不是一錯再錯。厲爵言,不要讓我把你想得那麽壞,好不好?你如果一直這樣堅持下去,你真的覺得你可能得到我嗎?”她別過頭去,舌尖抵住上顎,半響,才再次出聲道:“被你困住,我也會死。“她語氣決絕,厲爵言的心臟莫名顫動了三分。

他這時其實已經有些強弩之末,他並非提前察覺到了她的反常,也並非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對於酒精的抵抗程度急劇下降,而是因為在她踏出古堡大門的那一刻,他就打碎桌上的酒瓶,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道。

疼痛讓他能夠清醒,但劃破的位置位於血管,亦能同時加劇他生命的流逝。

他突然想到了兩人上輩子的結局。

她劃破手腕,將胳膊放入浴池加速血液流動的時候,是否也是如他現在這般,內心冰冷,又布滿絕望?

他想,她可能說的真的沒錯。

他做的應該是贖罪,而不是運用強權將她強留在自己身邊。

只是為什麽,好難過啊。

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擊了一拳,濃重的血腥通過咽喉傳入口腔。他卻壓下喉頭的腥味,勉強笑了笑,“好,我放你走。“我放你走,即使你每走一步,都像是一把利刃紮入我的心尖。

姜嬈沒有想到事情進行的這麽順利。

但她回環的那些記憶告訴她,這個男人陰晴不定,變卦欺騙於他來說是他做的再也不能更順手的事。

所以趁他這時候還沒改變主意,她需要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他看著她毫不猶豫的轉身,又毫不猶豫的一步步走遠。整個過程中,連腳步放緩的動作都沒有,更遑論是回頭看他一眼。

終於,在她的身影消失於夜色當中的時候,他癱倒在了地上。

意識這時已有些模糊,他想起自己曾經聽到過一句話,腦海中已經忘了是聽誰講的了,但內容卻還讓他記憶猶新——年少時候不能遇到太驚艷的人,不然這一生都無法安寧度過,因為註定會念念不忘。

他想。

她或許正是太過驚艷,所以他才記了她兩輩子。

可是她還是要離開啊。

她要離開了。

他的念念不忘該怎麽辦?

不如死了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