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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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衛東心虛地偷眼看林然然,見林然然撐著下巴沒看自己,趕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好幾下。這堂妹也忒不害臊了,要是讓然然看見,還不知道怎麽想自己呢!

林然然拍拍袖子,若無其事地道:“麻煩你了,你送我到前面的路口就行。”

朱衛東忙道:“你手都傷了,我幫你把東西提到樓上吧?”

林然然笑笑,語氣裏卻是執拗:“不用,讓同事看見影響不好。”

朱衛東心下失望,只好在前面的路口停下,他鼓足勇氣道:“然然,這幾天文化館在放新電影,我給你留了票。”

幾張粉紅色的電影票遞過來,林然然看了眼,笑道:“我最近沒空呢。”

不等朱衛東再開口,林然然轉身,騎上車走了。

饒是朱衛東神經再粗,也不免感受到了一陣挫敗,看著手裏的電影票,攥成一團丟在地上。

粉紅色小紙團被丟在一雙解放鞋上,林萍萍半蹲下撿起來,道:“衛東哥?”

林萍萍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正站在朱衛東面前。朱衛東心煩,勉強扯了個笑:“林同志。”

“你跟我姐姐是朋友,跟姐姐一樣叫我萍萍就行啦。”林萍萍笑吟吟的,嬌聲軟語地十分治愈,把那紙團遞給朱衛東:“這是什麽?我看見你丟下來的。”

“那是電影票。”朱衛東沒精打采道。

林萍萍就自說自話地打開一看,嬌呼:“是新上映的《雪山紅梅》!聽同事說可好看了!”

朱衛東只想找個地方躲著舔傷口,聞言道:“你想要就送你吧。林同志,我有事先走了。”

“衛東哥,謝謝你!”林萍萍沖朱衛東的背影喊道,看著朱衛東頭也不回地走遠了,才珍惜地把那幾張電影票展開來。

這可是最近城裏最火的電影,她聽單位裏那幾個正式工說過,可帶勁兒了。而且電影票特別難弄,那個正式工的哥哥在政府上班才弄來了三張。這一小團電影票卻有足足五張,還被那朱衛東隨手扔到地上。

也不知道這朱衛東是什麽來頭。看他身上的那件將校呢和皮鞋,肯定是什麽幹部子弟。

林萍萍把電影票小心揣進兜裏,盤算著回供銷社去了。她得好好打聽打聽這個朱衛東的身份,還要打聽一下他跟林然然的關系才行。

林然然胳膊生疼,費勁地推著車回到家屬樓裏,把自行車停在樓道裏鎖好,喊一聲在院子裏玩兒的小景和豆豆。兩個小家夥飛一樣跑過來,他們兩個搬一簍,林然然自己提一簍,好容易才把兩筐菌子都弄回家。

走廊上有幾個女人在敲煤塊,曬菜幹,看見林然然提著東西都探頭來看,見是兩筐不值錢的菌子才笑了:“然然,你家夥食一向好的,怎麽想起來吃這個?”

林然然笑道:“鄉下親戚送我的。嫂子來一點兒?”

“不了不了,我娘家也送了不少來。”那女人笑著擺擺手,看著豆豆嘖嘖誇獎,“這豆豆可真懂事,小小年紀就幫你姐姐幹活啦?”

豆豆抱著有自己一半高的簍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小臉漲紅:“我……我是男子漢,要幫姐姐幹活!”

“多懂事的孩子!”女人笑得眼睛都瞇了,看著豆豆和小景走了,拉著林然然小聲道,“然然,我跟你說的那個親戚,他家就三個閨女兒,豆豆送過去肯定不會虧待他!”

林然然聽到這話臉色沈了沈,禮貌地抽回手:“嫂子,跟你親戚說,豆豆是我家孩子,別打這主意了。”

那女人不死心地在後面叫:“哎,你再考慮考慮!”

林然然砰一聲把門關了。

那女人撇撇嘴,跟旁人咕噥道:“還沒出嫁的大姑娘呢,養著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孩子,看著像樣兒嗎?我還不是為了她考慮!”

旁邊的女人道:“可別這麽說。人家然然才多大,這豆豆多大了,誰會去嚼這舌根子。”

“喲,咱們不會,可保不準別人不會。”女人眉飛色舞地道,“最近單位裏可有人傳,這林然然以前在鄉下就不安分得很,十三四歲就……嘖嘖嘖。”

旁人懶得理會她,把自家菜盆子挪遠了。林然然在單位可是一把手,又跟主任夫人好得穿一條褲子,自己可沒昏了頭要去得罪她。

林然然一進屋就忍不住冷臉,對著門外揮了揮拳頭。打從豆豆跟她回家,林然然沒少聽見要收養豆豆的話。她還真沒想到這個年代人們對於“兒子”和“傳宗接代”的願望如此強烈,甚至可以壓過饑餓。明明自家那點兒口糧根本吃不飽,也要再往家裏領一個半大小子。

就像那女人說的親戚家,明明已經有三個女兒了,還想要把豆豆領回家傳宗接代,林然然就忍不住一陣鄙夷。

豆豆和小景也聽見了那女人的話,豆豆可憐巴巴地看著林然然:“姐姐,我會乖的,你不要把我送給別人。”

“對!豆豆在我們家好好的,幹嘛要把豆豆送到鄉下去當兒子?”小景叉著腰,臉氣得通紅。

林然然把豆豆拉過來,給他擦掉額頭上的汗:“別瞎想,姐姐不是保證過嗎?我不會把你送到鄉下的,豆豆就是我們家的人。”

“真的?拉鉤。”豆豆伸出小手指。

林然然伸出小手指跟他拉勾勾,拉完了又指使他們倆:“你們幫我剝蒜,晚上給你們做好吃的。”

一聽有好吃的,兩個孩子可積極了。小景踩著凳子從門口摘了一掛紫皮蒜來,跟豆豆端著盆在門口認真地剝起來。林然然找出一些幹香菇泡上,把弄臟的菌子重新沖洗了一遍,然後也坐到門口一起剝蒜。

小景是常常幫林然然剝蒜的,豆豆學得也很快,三個人不多會兒就剝出了一大盆白白胖胖的蒜瓣來。

小景深深吸一口紫皮蒜的辣味兒,期待道:“姐,晚上吃面嗎?我要就著蒜吃!”

林然然大笑起來:“你還吃上癮啦?行,晚上姐姐給你們煮拉面吃。”

這紫皮蒜是林然然從北方弄回來的,味道特別沖。北方人喜歡一邊吃面一邊啃蒜,小景聽了,也鬧著要吃,沒想到這一吃就上癮了,每到吃面的時候就主動去剝蒜。

不過林然然和小秋都是南方人的胃口,吃面的時候頂多放一小點蒜醬,那生蒜的辣味兒太嗆人,吃完後的口氣也不清新。

林然然從面缸裏舀了幾勺面,加點鹽和水和成面團,表面抹上豬油,用濕布蓋上開始醒面。

看蒜剝得差不多了,林然然把兩個孩子趕走:“你們下樓去接你小秋姐姐。她去參加學校的腰鼓隊這會兒該回來了,路上經過雜貨鋪,打一斤醬油回來。”

林然然的空間裏有很多醬油存貨,可家屬樓裏人多眼雜,林然然時常讓小秋小景去打塊豆腐,打瓶醬油的,免得讓人懷疑她家醬油怎麽用不盡。

等小景拿了零錢和豆豆離開了,林然然就把房門鎖上,進了空間。

洗幹凈的菌子倒進盆裏瀝幹水分,撕成片。林然然切了一些青紅辣椒,金華火腿丁,還拿了一包茶幹也切成丁,泡發好的香菇攥幹水分,也切丁。又拿了一個擂缽,把一包香香脆脆的炸花生米倒進去搗碎。

大鍋燒熱,倒入小半鍋素油,等油燒熱後把菌子倒進去,滋啦一聲響,原本飽滿的菌子被油炸得漸漸縮小發皺,顏色變得焦黃。各種各樣的菌子在油裏滋滋啦啦地響,香味混合在一起仿佛產生了化學反應,爆炸式地香,沖人腦門。

林然然貪婪地呼吸著這香氣,又把菌子撈出來瀝油,把白白胖胖的蒜倒進鍋裏,又是不同於菌子的香,霸道地占據了感官。等白白胖胖的蒜炸成幹癟的金黃色,再倒入青紅辣椒,金華火腿丁,香菇丁,反覆煸炒。

最後再倒入菌子,生抽、料酒、蠔油、糖,按照比例一一放入,味精是不需要的,菌子本身就是最鮮美的調味。等所有食材都變成了差不多的深褐色,油潤發亮時,再倒入茶幹翻炒。

林然然的胳膊有些疼,炒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停手,額上掛了汗。滿滿一大鍋材料只剩下小半鍋,油已經完全浸入食材,深褐色的醬看起來油潤發亮,比外頭黑漆漆的醬賣相好多了,而且那股香氣十分富有層次,勾著人的饞蟲往外冒。

林然然拿出一個暄軟的饅頭,挖了一勺子醬抹上,咬了口。

這次的口感比今天給猴子的那瓶還妙,鹹味把握得很好,更多了一層鮮甜的回味。而且茶幹的加入令口感更富有嚼頭,仿佛一個個小驚喜不斷在口中爆炸。加入花生碎以後,香脆之餘還增添了一層堅果的油香。

林然然調整了一會兒味道,直至嘗試到最完美的一種口感才罷休。

林然然把花生碎加入一半的香菇醬裏,另一半則沒有加,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花生碎的口感的。一小鍋香菇醬共裝了八瓶,林然然把玻璃瓶塞得緊緊的,封口蓋上一張油紙後再蓋上瓶蓋,擰緊。

這幾瓶香菇醬她不打算拿給猴子,而是留著自己吃和送人,裏頭的金華火腿可不便宜,如果放入幹貝味道還會更鮮美。

但是考慮到成本問題,下次金華火腿可以用普通豬絞肉代替,茶幹也可以用普通豆幹或筍幹代替,味道一樣鮮美,成本卻能減少一半,芝麻油也可以改為菜籽油和胡麻油。

至於定價和銷售麽,就交給猴子去考慮吧。

林然然拿著幾瓶香菇醬出了空間,時間也到了四點半,日色西斜。走廊裏響起了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各家女人也都開始把煤爐子搬到走廊裏,開始淘米洗菜。

林然然把香菇醬放在桌上,先去洗了個澡,剛才炒醬炒得滿身都是味道,她可受不了。林然然洗完澡,一身清爽地出來,在走廊上捅開煤爐子燒水。

小景幾個也回來了,把醬油瓶子往桌上一放,嚷嚷著餓。

林然然問小秋:“小秋,今天腰鼓隊練習得怎麽樣?”

小秋抿著嘴笑,小景大聲道:“老師說小秋姐打得好,要她當領頭的呢!”

“是嗎?”林然然欣喜道,“小秋真厲害!快去洗手去,姐姐今晚給你煮面條,慶祝你當領隊了!”

小秋高興得臉頰紅撲撲的,領著豆豆和小景去洗手了。

林然然先煮了一鍋雜菌湯,又把剛才醒的面團拿出來,重新揉勻搟平,拿到走廊上煮。

鄰居笑著招呼她:“然然,今天做啥好吃的呢?”

林然然把面切成手指粗細的條,捏住兩頭輕輕一拉,放入開水鍋裏,笑道:“今天吃拉面。”

“不煮點好菜?”鄰居拿著把菜湊到林然然門口摘。

家家戶戶都安了電燈,可不是誰都舍得這麽早開燈的,鄰居就愛湊到林然然門口蹭燈光,順便窺探林然然今天又煮了啥好吃的。

林然然大大方方地揭開鍋蓋讓鄰居看,裏頭只有白開水和面。鄰居笑道:“我這白菜給你一點兒?”

林然然笑道:“謝謝嬸子,我今天有炸醬拌面。”

“啥炸醬啊?你也沒炸醬啊?”鄰居探頭探腦的。

林然然神秘地一笑,不吭聲了,專註地拉面。這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讓鄰居更好奇了,她靠在一邊摘菜,安心要看林然然待會兒吃啥炸醬。

不一會兒,一大鍋白生生的面條就撈出鍋來。那新麥子的香氣撲面而來,看得鄰居咕嘟咽了口口水,含酸道:“然然,你家的夥食是真好,別人家一個月也就吃頓細糧開開葷,你家倒好,天天都是白面。”

林然然笑道:“我不是出差幾個月嘛,家裏的細糧都沒動。吃完了這頓,我也得吃粗糧啦。”

鄰居聽了,心裏平衡了一點,開始用過來人的口吻勸諫她:“你年輕,得學著過日子,粗細糧摻合著吃。像你這一鍋面,摻著粗糧能吃一星期呢!像我們家,我……我……”

鄰居直了眼,嗅著那股誘人的香味兒,話含在嘴裏都忘了咋說。

只見林然然把面條分在四個大碗裏,再拿出一瓶子黑乎乎的醬,各挖了一大勺放在面條上,那醬被面條的熱氣一沖,發出股難以言喻的香美味道來,再一拌,油汪汪地把面條染成了醬色。

三個孩子端著面條,往嘴裏吸溜,腮幫子鼓鼓的嚼著,香得瞇起眼來。那一鍋雜菌湯都沒人去碰了。

“然然,你這……醬……”鄰居咕嘟一聲吞了下口水,急著問,“你這是什麽醬啊?”

不光是她,周圍的幾個鄰居也陸續圍了過來,都急著問林然然:“然然,這什麽香味兒啊?你們家吃啥呢?”

林然然一臉為難,支支吾吾道:“沒啥,就是普通的醬……”

鄰居急著問:“你自己做的?”

“還是你從上海帶回來的?”

“這聞著像菌子的味兒,可菌子沒這麽香啊。”

朱玲玲也捧著碗米飯風風火火擠過來了,“幹啥呢幹啥呢?”

她還以為有人欺負林然然一家子呢,等擠到最前頭被那香氣沖得也是一楞,吞了下口水道:“然然,你吃啥好吃的?”

見了跟自己要好的朱玲玲也來問,林然然才半吐半露道:“我在牌樓後頭買的……我答應了人家不說的。”

臨安城的黑市喜歡在牌樓後交易,這是大家對黑市心照不宣的稱呼。

“嗨!原來是去牌樓買的。”其他人紛紛道,“那有啥,誰不在那邊買東西?”

“就是。”眾人心裏火急火燎的想知道怎麽買這醬,紛紛寬慰林然然。

“沒錯兒,你有這好東西應該跟大家分享啊!多少錢一瓶啊?在誰那兒買的?”

林然然就是咬定了不肯說,只分給了朱玲玲一點兒。朱玲玲把醬拌在熱米飯裏,扒拉了一口,眼睛都直了,抓著林然然的手:“然然,你這瓶賣給我吧!”

林然然把這瓶醬抱緊了,道:“那可不行,這醬可貴了。那人賣得就剩下最後一瓶,我好不容易搶著的。”

買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特別是看見朱玲玲就著一點醬把那一碗白米飯都巴拉完了還意猶未盡的模樣,女人們都抓心撓肝的想要買到這種醬。

這香菇醬還沒上市,就先做了輪成功的饑餓營銷。

過了幾天,林然然帶著自己調配好的醬汁去找了猴子。

猴子摩拳擦掌,急得火上房一樣:“姐,這幾天好多人跑黑市上問有沒有香菇醬賣!你怎麽才來啊?急死我了!”

林然然笑瞇瞇擺手:“別急,好飯不怕晚。”

林然然把自己做好的香菇醬丟給猴子,還有一張紙,上面寫了做香菇醬的方法和需要的食材:“你找人做,還是上次那一批人,手腳都幹凈。醬料是我調配好的,一次夠三百斤的量,我一星期會給你送一次。”

林然然留了一手,做醬的調料配比掌握在自己手裏,她才能掌握主動權。

猴子對此沒有異議,但是對於量感到不滿意:“姐,三百斤是不是少了點兒?現在可多人打聽香菇醬了,三百斤不夠賣!”

林然然道:“就是要不夠賣,讓一部分人買不著,買不著的才是最好的。”

猴子道:“姐,可是那些外地商人買得可多。”

林然然笑道:“要是那些外地商人聽說你的香菇醬賣得這麽火,會不會特別想要?既然特別想要,那價格?”

“我懂了!”猴子眼睛大亮,萬萬沒想到林然然打的還是外地商人的主意,對林然然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他跳起來,在原地轉著圈,“這香菇醬裏頭要放這麽多材料,還要用油,價兒肯定得高!得比果醬更高!還好我這兒有一批芝麻油,本錢還可以壓低不少……”

猴子跟推磨似的,在那兒自言自語地算賬。林然然打個哈欠站起來,道:“這次的營銷我提前幫你做了,接下來看你自己的了。”

過了幾天,林然然在單位食堂吃飯時,就聞到了熟悉的香菇醬的味道。那同事吃著抹了香菇醬的饅頭,香得搖頭晃腦,免不得又吸引了一群人湊過去打聽這醬。

那同事神秘兮兮地道:“這是牌樓後頭買的,這個數一瓶呢!我媳婦兒給我買的,說這個比菜方便。裏頭有油有肉的,比咱單位食堂好吃多了!”

大家夥聽了,更是一窩蜂地要去買。

林然然一星期給猴子送了兩三回醬料,猴子樂得嘴都歪了,說那些外地商人搶著跟他下訂單呢。

林然然收了猴子分給自己的訂金,吩咐道:“你可小心一點。這醬太受歡迎也不是什麽好事兒,別讓稽查隊端了。”

猴子笑道:“我就讓稽查隊抓了那麽一回,不會有第二回 了。最近別家又開始學咱做香菇醬了,結果做出來全不是那個味兒。這可跟果醬不一樣,他們甭想搶咱們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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