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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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林然然驚訝。這兩女爭一男的戲碼演了三年,號稱供銷社意難忘。那葉暉林然然看不上,在張東紅和陳露眼裏卻是個香餑餑。

葉暉為人長袖善舞,長了一張小白臉。古人有雲:飯是搶著吃的香,張東紅和陳璐從進供銷社開始,為了個葉暉鬥得跟烏眼雞似的。張東紅有個在國營飯館一把手的姑姑撐腰,家境又好,而陳璐長相清秀,又會小意殷勤,葉暉在兩女中實在難以抉擇。

林然然一直以為葉暉最終會拜倒在國營飯館的紅燒肉下,想沒想到卻是陳璐贏了。看來無論在哪個年代,白蓮花都能笑到最後。

朱玲玲嘀嘀咕咕地跟林然然笑個不停,謝緋也湊過來聽。正說得熱鬧,一個叫小吳的學徒的沖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玲玲姐,然然姐,你們快出去吧!”

“水還沒燒好呢,急什麽急。桌子上那麽多橘子和糖,先吃著!”朱玲玲八卦到興頭上,不耐煩地道。

“不是不是,是水師傅……水師傅家人跑來鬧事。”

小吳結結巴巴道。

林然然立刻變了臉色,跟朱玲玲對視一眼。朱玲玲壓低嗓門道:“那水雲姐的親媽是出了名的難纏,來供銷社鬧過兩回了。”

林然然把圍裙解下來,丟給謝緋道:“你別出去,小吳你跟謝緋一塊燒水,咱們出去看看。”

謝緋這張臉在哪兒都容易惹麻煩,因此今天一直躲在廚房裏燒水來著。謝緋自己也知道,嗯了一聲,躲在廚房裏安安靜靜燒水。

林然然出門之前,朱玲玲再三叮囑:“待會兒壓住火氣,這水家的老娘不是好惹的。”

林然然不以為然,她早見識過林王氏哪裏,哪裏還把一個老婆子放在眼裏。誰知一出門就聽見她高八度的嗓門:”我親生的閨女今天結婚,不下帖子請我,這算什麽?古代還講究三媒六聘呢!”

這聲若洪鐘,內家功夫怕不得修煉了幾十年。在場的都是關洪水雲要好的同事朋友,其中有老成些的就笑著拉水雲娘道:“大娘,今天是好日子,咱們好好說別動氣。”

“對對,水雲姐哪能不請您呢?這不是大家夥在鬧新房嗎?都說好了,等晚上吃了飯再去請您。”

只見一個六七十歲,瘦巴巴的老太太正站在客廳裏,她長相跟水雲有三分相似,只是一張臉顯得十分刻薄。身邊還帶著個20來歲的年輕人和兩個七八歲的孩子。這正是水雲的親媽陳玉芬,水雲的三弟水雷,還有水雲大哥的一對兒女。

陳玉芬瞧見果盤裏的大白兔分得只剩幾顆,劈手搶過,把盆裏的糖全部傾出來塞給兩個孩子,道:“這好幾塊一斤的糖就這麽散出去了,會不會過日子?!你正經的親媽也沒見你送兩斤糖來。”

水雲一張臉脹得通紅,她是最要面子的人,在單位一向好強,現在長了十幾年的臉都被自己親媽丟光了。水雲氣得手腳發抖,怒道:“你不是早把我趕出來了嗎?我結婚關你什麽事?”

陳玉芬冷哼道:“我親生的女兒,從小養你到這麽大,光一個月工資就有30來塊,你這麽多年沒給家裏交過錢了,自己攢下怕不得幾千塊的嫁妝,哪能拜拜送給你婆家!”

“你休想!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快給我滾!”水雲氣得要沖上去趕人,關洪連忙拉著她,小聲地哄著。

林然然跟朱玲玲對視一眼,笑盈盈地迎上去,一左一右把陳玉芬緊緊夾著:“大娘,我才跟水雲姐商量著要去請您呢,沒想到您倒先來了。”

“你是誰?”那陳玉芬上下打量林然然,見她長得漂亮態度又殷勤,給足了她面子,不由得緩和了臉色。

朱玲玲笑道:“這是咱們單位的林幹事,正式工。”

朱玲玲刻意咬了“正式工”三個字,陳玉芬一聽是個幹事,對林然然不由得另眼相待,沖林然然道:“你是個幹事,那是個領導吧?比我閨女官大,你快說說她!她出嫁居然一分錢不給娘家,這說得過去嗎?你們單位得好好批評批評她!”

林然然笑道:“水雲姐嫁的可是咱們供銷社的主任,還有誰的官能比主任更大呀?”

陳玉芬看了眼關洪,神色有些不自在,還是沖林然然道:“你們主任也不能不講理呀,要是不把錢給我,我就上城裏告大領導去!”

林然然驚訝道:“什麽錢呀?咱們現在去新時代了,結婚可不興給聘禮嫁妝的,那是賣女兒,說出去是要被戴高帽游街的。”

“啥游街不游街的?!她是我女兒,我嫁女兒拿聘禮那是天經地義的!”陳玉芬叫道。

“狗屁的天經地義!我十八歲那年你就想賣了我,當年沒賣成現在又想賣第二回 !”水雲緩過氣來一把,推開關洪指著陳玉芬怒罵。

陳玉芬哼了一聲,穩穩坐在椅子上,端起不知道誰喝剩的半杯冰糖茶咂了口,慢條斯理道:“閨女,那一回是你那死鬼老爹看走了眼,把你許給李瘸子那快病死的兒子,可你不是沒嫁成嗎?現在嫁得多好,供銷社主任!光光這臺電視機怕就得好幾百塊吧?你就把一點出來給娘家又怎麽了?”

“你瞧瞧你這兄弟,二十好幾了還沒說上媳婦呢。只要你肯拿點錢幫襯幫襯,以後娘家還是你的娘家,這女人出嫁沒個娘家,在婆家是要受欺負的。”陳玉芬苦口婆心,說出一長篇道理來。

水雲怒道:“誰敢欺負我?除了我的好娘家人,還有誰敢欺負我?你們這群不要臉的,快給我滾!”水雲掙開關洪的阻攔,沖上去撕扯著老太婆那兩個小孩。

“姐,你怎麽敢打娘?!”水雷沖上來,一把將水雲推開。他人高馬大,水雲一個女人,又沒有真下狠勁去推她親媽,立刻被他一把推開,差點摔到地上。

關洪忙扶住水雲,怒道:“你敢動我老婆!”

供銷社十幾個男的立刻怒目而視,紛紛摩拳擦掌。水雷也就對自家姐妹揮得起拳頭,被關洪一瞪立刻慫了。

關洪也是有氣,卻又不好當著眾人的面駁自己的丈母娘。林然然看了一圈,說不得還是她來出頭。林然然笑瞇瞇上前道:“大娘,你想要婆家的聘禮,那你也得有娘家的嫁妝啊。不知道你們給水雲姐出了什麽嫁妝啊?”

陳玉芬噎住了,眼珠子咕嚕嚕一轉,道:“她這一身一體都是我們水家的,要不是我生她下來從小養她這麽大,她能有這個好福氣嫁給這麽好的人家?”

“那就是一分錢嫁妝沒出了。”林然然一語道破。

“她這十幾年沒給過家裏一分錢,跟家裏斷了關系的,還想要陪嫁?!”水雷大聲道。

朱玲玲更大聲地道:“你們水家要是對水姐好,她犯得著跟你們家斷了關系?”

“就是!這麽多年,水雲姐連過年都是在單位宿舍過的,哪裏像是有娘家的樣子。”

“你們這群娘家人平時不見人,見水雲姐過的好了,又來鬧事要錢!”

“還偏偏挑人家結婚這一天來鬧,是巴不得水雲姐過得不好,你們就開心了!沒見過這麽沒良心的娘家!”

“水雲姐,千萬別給他們錢!”

大家夥紛紛站在水雲這一邊,指著水家母子倆指指點點。

林然然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是任由著陳玉芬胡說一氣,以後單位裏傳開了水雲在結婚當天趕走自己親生母親的事,對水雲到底不好。

林然然打量著水家母子倆,又笑道:“結婚當天,按理說娘家應該陪送喜餅的,不知道你們你們帶了沒有?”

“帶了帶了!我娘可是特地給她帶了的。”水雷從腳邊拿起一個籃子,揭開蓋著的布,露出裏頭二十個喜餅來。那喜餅個個拳頭大,是鄉下常見的酥油灑芝麻喜餅,只是面上的酥皮已經掉得差不多了,紅點點也模糊不清,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朱玲玲湊近了一看,被那股哈喇子味熏得一跟頭,怪聲怪氣道:“你這喜餅放了得有小半年了吧?是特地為水雲姐做的嗎?”

“這當然是特地給我閨女做的喜餅啊,只不過路上碰壞了一點皮,還是能吃的!”陳玉芬理直氣壯道。

林然然笑了一聲,揭開桌子上鋪著的紅綢,露出裏頭兩盒共三百個乳山喜餅來。林然然做的喜餅面上金黃,周圍一圈乳白色,獨屬於黃油的奶香味撲面而來,上頭還有紅顏料印的小小喜字。

嬰兒拳頭大的喜餅整整齊齊鋪在盒子裏,粗粗一看也有兩三百個,跟陳玉芬十幾個喜餅一比,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在場的大人都有咽口水的,水家兩個孩子更是饞了。年紀小的那個男孩伸手就抓,林然然眼疾手快地打開他的手。

陳玉芬臉皮再厚,一看這鮮明對比,老臉也有些掛不住,一巴掌摔在女孩兒臉上:“你個餓死鬼托生的,家裏沒給你吃飽還是怎麽著?”

明明拿喜餅的是男孩子,那陳玉芬卻打了女孩,重男輕女的惡習可見一斑。眾人都怒目而視,林然然笑瞇瞇拿了個喜餅給那女孩子:“別哭,給你吃。”

那個男孩子見了也嚷嚷著要吃,林然然不給他,他就沖陳玉芬叫道:“我要吃喜餅!”

陳玉芬對林然然怒目而視:“這是我的女兒的喜餅,給我家孫子吃一個怎麽了?”

“嘿,這是人家然然給水雲姐弄的喜餅。你們娘家人弄了這個東西來就算了,有什麽臉要吃的?”朱玲玲道。

林然然笑道:“給他吃一個也沒關系。”

說著,拿起陳玉芬帶來的喜餅遞給那男孩子:“來,吃吧。”

那男孩子不屑一顧:“我不吃這個,這個是二叔結婚的喜餅,放了好久,又硬又難吃,我不吃!”

眾人紛紛道:“原來是別人結婚剩下的,你們還真好意思送!”

陳玉芬被自己的孫子揭了老底,臉上通紅,跳起來道:“我好端端收著的!怎麽就不能用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這是人家小姐妹給水雲做的喜餅,再看看你自己帶來的東西,你倒好意思來鬧!”單位的會計年紀大一些,毫不客氣道。

“上次她來鬧的時候,我親手給了她一百塊,說定了從此以後兩不相欠,她再也不準來我家鬧的!這一群不要臉的,餵不飽的吸血蟲,快叫他們滾!”水雲歇斯底裏,實在是一副被逼急了的樣子。。

“好了好了,別生氣。”關洪拉著水雲,轉頭看著陳玉芬搖頭道,“看在你們生養了水雲的份上,我叫你一聲岳母。不獨水雲給了你那一百,前幾回你們來找了我好幾趟,我林林總總給了你們也有小五百塊,你們也該知足了。”

“什麽!誰讓你給她錢的?你怎麽給了她這麽多!”水雲暴跳起來,眾人也都咋舌。

一個鄉下來的同事道:“現在鄉下娶個媳婦五十塊就夠了,辦一場體面的喜酒也就五十,水家就算再有五個兒子也盡夠娶老婆的,人心還不足。”

陳玉芬被揭了海底眼,幹脆披頭散發地滾到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我生了這麽一個女兒,她自己不得攢也有好幾千塊!老頭子你睜睜眼啊,咱們的好女兒帶著幾千塊倒貼婆家去了!”

“住口!”猛地一聲大喝,關洪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子都跳了兩跳。

關洪沈下臉來:“今天是我結婚的好日子,你們闖到我家裏來欺負我老婆,當我關洪是死的嗎?”

“你……我可是你丈母娘!你敢趕我?”陳玉芬大叫。

“媳婦兒,你說這是你娘家人嗎?“關洪好聲好氣地問水雲。

水雲斬釘截鐵:”不是,我娘家人早就死絕了!”

關洪拿出當主任的派頭來:“聽見了吧,這些都不是我媳婦娘家人。這群人闖進我家裏來,攪合我的好日子,這是不把我放在眼裏!我跟警察局局長也有幾分交情,叫他們過來一趟!”

“對對,這年代了,還有人口口聲聲嫁妝聘禮的宣傳封建迷信思想,應該叫稽查隊的也過來一趟!”林然然拍掌道。

陳玉芬被關洪的狠話嚇得洩了三分氣勢,再聽到稽查隊,氣又洩了三分:“你們.……”

林然然又道:“主任,水雲姐,你們林林總總也被敲詐了有六百多塊,咱們還應該記她一個敲詐罪,把錢都要回來。”

這一句掐準了陳玉芬的死穴。那六百多塊錢對於他們家來說實實在在是筆巨款,只是水家沒有別的好本事,就是兒子生的多,那幾個兒子又是沒出息的,娶的媳婦兒個個都不省事,一大家子擠在三間房裏,天天鬥得跟烏眼雞一樣。陳玉芬有心另起一棟房子,至少得花上三四百塊。

再有幾個媳婦兒在陳玉芬耳邊攛掇著:那水雲嫁給了供銷社主任,咱們一點好處沒撈著,以後怕是沾不得光的,還不如趁她結婚的時候好好鬧上一場。水雲這個老姑娘為了嫁人,一定是事事都依著的。加上陳玉芬來關洪這裏哭訴了幾次,次次都從關洪手裏擠到了錢,就當這個女婿是個軟骨頭,這才大著膽子又上門來鬧。

沒想到先被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攪合了,這關洪也露出了真面目。敢情之前的憨厚好脾氣都是假的,就是為了騙她女兒的幾千塊私房錢。想到這,陳玉芬的羞愧又被傷心憤怒給蓋過去了,高一聲低一聲地哭號:“你們不得好死,騙了我的一個大閨女啊!”

親生閨女大喜的日子她竟然賭起咒來,眾人都紛紛唾道:“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快滾快滾!”

陳玉芬生怕那六百塊錢會被討回去,也就且戰且退,拉著兩個孩子和自家兒子退出了關家,臨走前還罵道:“你娶這個不下蛋的母雞,可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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