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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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眼看著就大哭起來。他咧著嘴,門牙豁了一個,看著別提多傻了。

顧裴遠忙捏住他的下巴,皺眉問:“怎麽回事?”

還是林然然有經驗,楞了一下就笑起來:“恭喜你,豆豆,你是換牙了。”

“換牙?”豆豆止住哭聲,滿腦門子問號地看著林然然。

林然然笑道:“對,從今天開始,你的牙齒都會慢慢的換掉。這不是什麽大事,乳牙掉了,還會長出新的牙齒來。”

“真的還會長出來嗎?”豆豆還是半信半疑。

林然然笑道:”姐姐騙你做什麽?從今天開始你就不能再吃太多甜和硬的東西了,否則長出來牙齒會歪歪扭扭,變成醜八怪哦。”

畢竟小秋已經換完牙了,林然然很有經驗地吩咐了一通。

顧裴遠倒了一杯水給豆豆漱了口。可豆豆居然還沒吃飽,林然然就把餅子掰成小塊,在酸菜湯裏泡軟了讓他吃。

吃完晚飯,顧裴遠和林然然帶著豆豆一塊去了一樓的廚房外,讓豆豆雙腳並直,把自己那顆牙齒扔到了屋檐上。豆豆掄起胳膊,無奈手短力微,好幾次都沒成功。

最後顧裴遠托起他舉到屋檐邊,那顆小白牙才終於丟進盛滿水的屋檐裏。

林然然拍掌笑道:“好了,以後你長出來的牙齒就會整齊了!”

豆豆也很激動,才咧嘴就想起自己豁了牙,又趕緊把嘴抿緊。

林然然還去廚房大媽打了下招呼。大媽從鍋裏拿出七八個饅頭和一碗芹菜炒香幹來,用一個蓋碗嚴嚴實實包好。林然然塞給她五毛錢並一斤糧票,大媽眉開眼笑地揣進兜裏,揭開另一口鍋蓋給林然然看。

招待所今天的晚飯更不濟了,一人只得一個蕎麥面窩窩和一個蒸地瓜。

大媽知道那些人昨天刁難了林然然和顧裴遠,對林然然道:“那些人嘴巴壞得很,你對象要是出去了,你別單獨下樓了。”

“哎,我知道了。”林然然知道大媽是好心,她自己也察覺到了,出了廚房對顧裴遠笑道:“咱們回房間吧。”

顧裴遠“嗯”了聲,抱著豆豆,三人一起上了樓。

這時眾人也都下樓來吃飯。那個中山裝女人也在其中,經過林然然三人的時候,全都看了過來,眼神有些古怪。特別在看見林然然手裏的蓋碗時,簡直冒出殺氣來。不過礙於顧裴遠在,也沒人敢上來刁難。

砰一聲,門關上了。林然然才舒口氣,這年頭的人沒點別的消遣,實在八卦。

三人趁熱吃著晚飯,滋啦一聲,電燈滅了。

林然然把饅頭塞進嘴裏,含糊道:“又停電。”

“下雨,電壓不穩。”顧裴遠見怪不怪地放下筷子,摸出手電筒打開。

林然然嗔怪道:“手電筒電池耗得快,用蠟燭就好了。”

她摸出半截蠟燭,劃火柴點亮,就用一點燭油固定在桌面上。顧裴遠只好關了手電筒,房間裏立刻昏暗許多,一截紅蠟燭發出昏昏的光,映著林然然的臉,令顧裴遠想起一句犯禁的舊詩。

小時候外公將他抱在膝蓋上,給他念:“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紅燭照紅妝。”

林然然見顧裴遠盯著自己發呆,臉一紅,道:“怎麽了?”

“沒什麽。”顧裴遠低頭吃飯。

林然然想了想,這幾天顧裴遠帶她上路,實在是吃了不少的苦。難為他一個大少爺,居然要摸黑吃飯,連個手電筒也不能打。

林然然便耐心解釋道:“手電筒路上還有用處呢,我們又沒帶電池。嫌這兒太黑,就再點一根蠟燭吧。”

自從兩人吵架以後,顧裴遠可再也沒聽過這麽溫柔的聲氣兒,一時間沒開口回答。林然然就從自己的挎包裏摸出一根蠟燭來,就在那半根蠟燭上點燃,擱在桌上,房間裏瞬間明亮不少。

林然然拿起饅頭重新吃飯,顧裴遠忽然問:“哪來的蠟燭?”

林然然一楞,道:“跟廚房大媽要的。”

“我看見你從包裏拿出來的。”顧裴遠道。

沒想到顧裴遠眼神這麽好,林然然心中頓時後悔自己大意了,想了想才道:“今天下午大媽給我的,我放進包裏了嘛。你快吃,這個香幹是他們本地的特產,可好吃了。”

林然然夾了一筷子芹菜炒香幹放在顧裴遠的饅頭上,自己忙低了頭吃飯。一會兒偷偷看眼顧裴遠,他吃著饅頭,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還給自己也夾了一點菜。

林然然松口氣,暗暗警醒自己不要再在顧裴遠面前透出馬腳。一邊又想,以後要是結了婚,兩人朝夕相處免不了要露出蛛絲馬跡的,還不如自己一個人住著省心。

她心裏胡思亂想了一陣,根本沒聽見顧裴遠對自己說了什麽,只胡亂點點頭:“知道了。”

晚飯後,顧裴遠不讓林然然出門,主動拿了碗筷去還給廚房,還提了兩壺熱水來。

三人輪流洗漱幹凈,早早上床睡覺。

還是林然然躺裏側,豆豆睡中間,顧裴遠蓋著自己的大氅靠在最外頭,一張床擠得緊緊的。林然然把腿蜷起來,小心翼翼地不要碰到顧裴遠。

結果因為早上睡得遲了,白天也沒做什麽,晚上三人都睡不著了,熄著燈覺得尷尬,於是顧裴遠又把蠟燭點亮了。

這麽亮著燈,卻是更尷尬了。林然然看著墻面,顧裴遠看著屋頂,豆豆在中間拱來拱去。

豆豆在被窩裏拱了一會兒,纏著林然然要聽故事。林然然跟顧裴遠同床共枕正覺尷尬呢,輕輕一戳豆豆的腦門:“乖乖睡覺,聽什麽故事?”

豆豆不像顧元元那樣敢恃寵而驕的。林然然一拒絕,他立刻就縮了脖子不敢吭聲,悶悶躺著。

林然然還沒察覺,手臂卻被顧裴遠從後頭輕輕戳了一下。林然然見顧裴遠鳳眸裏有不讚同的神色,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只見豆豆耷拉著眼睛,小臉上寫著忍不住的委屈巴巴,像個小受氣包似的。

林然然這才醒悟過來。她是跟顧元元玩鬧慣了,每次顧元元要什麽,她就故意不答應,看著他撒潑打滾撒嬌撒癡的實在有趣。可她一時忘了,豆豆跟顧元元是完全不同的性格。

林然然忙笑道:“要聽故事是吧?我給你講個新鮮的,就講個小豬佩奇的故事好不好?”

“好!”豆豆馬上又高興起來。

林然然道:“有一天小豬佩琪和它的好朋友小羊蘇西...”

“小豬和小羊怎麽叫外國名字?”顧裴遠一直默不則聲的聽著,忽然在黑暗裏開口。

林然然翻了個白眼,只好改口:“小豬二黑和小羊阿花的故事。”

顧裴遠仿佛是覺得辣耳朵,閉了嘴不再吭聲,任由她天南地北胡扯了一通。

豆豆從來沒聽過這麽有趣的故事,睜著大眼睛越聽越精神,反而是林然然說著說著就口齒不清,眼皮也耷拉了下來:“然後,然後他們就..”.

“他們就怎麽了?”豆豆追問。

一只大手輕輕捂在豆豆的嘴巴上,只聽林然然聲音都沒了,隨後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姐姐睡著了。”豆豆小小聲地說。

“嗯,你也睡。”顧裴遠輕輕拍拍豆豆,示意他睡覺。

豆豆擠在林然然和顧裴遠中間又暖和又安全,也乖乖地閉上嘴,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顧裴遠吹滅了蠟燭。

黑暗裏,鳳眸閃爍幽光。顧裴遠睡了一下午,他年輕體健,悶出一身汗後感冒已經好了,一時半會兒還睡不著。而林然然跟自己同床共枕,還能聞見她頭發上淡淡的幽香,由不得腦海裏綺念翻滾。

顧裴遠掐著掌心,竭力平息心中不該有的想法,良久輕輕喚了一聲:“然然?”

林然然動了動,翻個身摟住豆豆,沒有醒的意思。

顧裴遠便屏住呼吸,一手撐著床輕輕擡起身來,向林然然一側伸手摸去。

林然然睡覺時散著發,他抓了滿把柔軟冰涼的發絲,一時間心猿意馬,忙松了手,調整了呼吸後才往下摸,終於摸到他要的東西——林然然的挎包。

沒想到林然然把挎包當枕頭枕在了腦後,顧裴遠扯了扯,沒扯動。只好探身越過豆豆,伸手到林然然脖頸下輕輕摸索那包。

那包扁扁的,似乎沒有裝什麽,完全不像個百寶箱的樣子。顧裴遠心中疑惑,收回手的動作慢了些。

冷不丁林然然睜開眼,黑暗裏跟他看了個正著:“顧裴遠?”

林然然吐息間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拂在顧裴遠鼻尖上。顧裴遠臉頰轟然滾燙,所幸是在黑暗裏,看不清晰。

然而林然然下一秒的語氣陡然清醒:“你幹嘛?!”

顧裴遠燙著般猛然退開,而林然然那邊窸窣了一會兒,爬起來點燃了蠟燭。

林然然一手舉著蠟燭,一邊怒目而視轉向顧裴遠:”你剛才……幹嘛呢?”

林然然長發披散著,身上只穿著單衣,一張臉在燭光裏泛著珠玉般的光,真真是“故燒紅燭照紅妝”了。

顧裴遠喉頭艱澀,只吐出兩字:“我沒……”

“那你伸手摸我臉?”林然然更怒。

“我沒有!”顧裴遠否認。

“你剛才明明……”林然然一手蹭了下自己的臉,剛才睡得迷迷糊糊,她是聽見顧裴遠叫自己的,只是懶得應。沒想到顧裴遠忽然伸手摸自己的頭發,又碰了自己的臉。

她癢得睜眼,正對上顧裴遠近在咫尺的臉。

林然然越想越氣,顧裴遠昨天晚上還裝得挺老實,今天就原形畢露了:“你沒摸我的臉,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覺,手伸過來幹嘛?你敢說你沒有想壞事?”

“我……”顧裴遠想說自己只是對你的包好奇,可這更不是光明磊落的行徑。只怪自己為什麽要好奇,緊緊抿了唇不吭聲。

再者顧裴遠這兩天跟林然然同床共枕,一直規規矩矩,連她頭發絲也沒碰過的。可他少年氣盛,又是跟自己喜歡的姑娘躺在一塊,腦海裏不可避免有些旖旎念頭。

此時臉頰飛起薄紅,向來犀利的鳳眸也不敢直視林然然。這一副被說中心事的樣子,讓林然然越發得意,一副抓住了天大把柄似的:“顧裴遠,你不老實,還找借口。”

“你!”顧裴遠臉色紅了又白。

林然然還得意洋洋,在那兒咭咭呱呱地說。顧裴遠一怒之下向她伸出手去,嚇得林然然往後就倒,還以為顧裴遠要揍她。

這鐵絲床很小,林然然原本就是貼著邊躺的,這往後一仰就靠了個空,整個人往床下翻去。

林然然一聲尖叫啞喉嚨裏,幸而被一只大手猛地扯住,才沒摔個倒栽蔥,可惜蠟燭是滾到地上,熄滅了。

顧裴遠打開手電筒。

林然然驚魂未定,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模樣。顧裴遠原本鳳眸含怒,但看見她這表情不禁又生出點笑意,很快把林然然松開了。

他借著手電筒的光,看眼手表,兩人鬧了好一陣子,已經三點半,便道:“穿上衣服,我們要上路了。”

林然然奇道:“去哪兒?”

顧裴遠道:“昨天在鎮上跟人說好,今早有輛順風車。”

“你又不早說!我好困。”林然然揉著眼睛道。

“……晚飯時說過。”顧裴遠道。

依稀記得顧裴遠是說過什麽,可惜當時她沒註意聽。林然然忙忙地在床上亂摸:“……我衣服呢?我襪子呢?”

好容易從豆豆腦袋下扯出毛衣,又找襪子。顧裴遠轉開眼,自己掀開被子下床穿衣。

林然然先穿好衣服,又把豆豆搖醒,一邊還要收拾雜物。顧裴遠見她忙得不行,接過豆豆的衣服替他穿,對林然然道:”你收拾東西去。”

這幾天住著,東西雜七雜八堆了許多。林然然把晾著的衣服都收起來塞進包裏,豆豆的點心也包好收起,反覆確認沒有遺漏的。

外頭還嘩啦啦下著雨,掩去了他們房間裏收拾穿衣的動靜。。

林然然把一個軍旅挎包挎在身上,顧裴遠一手拎大包,一手抱著豆豆,借著風雨聲的遮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小小的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那個中山裝女人當真冒著大雨跑去派出所,舉報有一男一女搞非法同居。這麽冷的天,又下著大雨,誰耐煩陪她來抓破鞋。

可那女人說的有鼻子有眼,況且這也是傷風化的大事,當下只指派拍了兩個年紀輕的民警隨她一起來。這時大家夥都吃了飯,在走廊上活動,見中山裝女人真帶著民警來抓人了,都湊上來看熱鬧。

誰知幾人撞開了門,卻發現裏頭空無一人,只有桌上擺著幾幅幹凈碗筷。把樓裏的人挨個問過去,卻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昨天風大雨大,就算有點動靜別人也聽不見。加上這些人住進來是鐵道部的安排,根本沒在前臺登記,卻連林然然和顧裴遠姓什名誰都不知道。

只有廚房大媽撇著嘴道:“人家小夫妻一看就是家境好的,出手可都是全國糧票,犯得著私奔嗎?你見過私奔帶個弟弟的?”

林然然一對兒都是出手大方的,他們要是能多住幾天,自己也能多得一點好處費,都是這女人多嘴多事,才害這對小夫妻急急忙忙跑了。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廚房大媽當下對那民警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說了一通,一口咬定林然然兩人不是私奔的。

那中山裝女人急得暴跳:“他們不肯拿出介紹信,分明就是非法同居,耍流氓!警察同志,他們肯定沒跑遠,趕緊追去,貼個大字報抓他們!”

“你當是抓間諜呢!”這麽冷的天氣,那兩個民警淋得落湯雞似的,又冷又餓,當下沒好氣的對中山裝女人批評了一番,狠狠警告了一番才離開。

那中山裝女人又氣又愧,被一群圍觀的人指指點點,別人不說她熱心腸抓流氓,反倒說她多事,自討沒趣。

再過了一天,雨稍微小些,鐵路也修好了。百來人又登上火車,天南地北地散了,這一小段插曲也就風過了無痕。

作者有話要說:然然:你摸我?

小顧:我沒有。

然然:你為什麽不摸我?!

小顧:……(於是摸了一下)

然然:流氓!

小顧:……我沒有。

小劇場2:

這一夜的小顧,覺得自己受了冤枉,很後悔。

結婚後的顧裴遠,每每想到那夜毫無作為的自己,也很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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