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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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一見有人看,更是興致沖沖地拉著林然然,高聲對其他人道:“咱們昨晚住進來,大家夥都是幾人擠一間房,就他們一對小對象單住了一間房,他們這是搞特殊化!我好心讓他們去登記一下結婚證她也不肯,該不會是拿不出來吧?這可是嚴重的流氓行為!”

女人估計平時沒少貼別人的大字報,戴帽子扣的一套一套的,用詞十分刁鉆刻薄,周圍圍觀的男人們發出了不懷好意的笑聲。

林然然氣得咬牙甩開那女人的手說道:“一切等我對象回來再說!”

“喲,誰知道那是你對象啊,還是別的什麽人?這麽大雨的天他是去了哪,怎麽到現在還不回來?”

人群裏有人就說她對象今早去的廚房,跟那廚房管事的大娘鬼鬼祟祟不知道說了什麽,肯定是私下下開小竈的偷吃食堂的東西。

那可是鐵道部貼補給大家夥的,憑啥讓她一個人吃了?還有她對象腳下踩的皮鞋身上穿的衣服,哪是勞動人民穿得起的?不會是反動特務吧!

那些人越說腦洞越開。

自古以來,這種桃色新聞在中國就十分容易引起群眾的狂熱,這會兒見林然然孤身一人,更是鬧得起勁。

偏偏這時豆豆推門而出:“姐姐,他們是誰?”

眾人看著滿臉驚恐的豆豆,更是猜測紛紛:“這孩子是他們帶著的,他今年才幾歲啊?他們能生出這麽大的孩子嗎?”

昨晚跟林然然同屋的女人看不下去了,扯開那穿中山裝的女人,打圓場道:“瞎說啥呢,這是人家的弟弟。”

中山裝女人一把扯過豆豆的手,問道:“他們昨晚在房間裏做什麽了?”

這話問得實在太猥褻,男人們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哄笑聲。

林然然氣得發暈,一把推開那中山裝女人,怒道:“你瘋了,耍什麽流氓?”

“看吧!她做賊心虛還想打人!”那中山裝女人大叫起來。

豆豆鼓足了勇氣,大聲叫道:“你不準欺負我姐姐,等我哥哥回來,哥哥會打你!”

“他們要是真結婚了,那咋叫的不是姐姐姐夫或者哥哥嫂子?哪有叫哥哥姐姐的!”那女人一拍大腿,激動得跳了起來。

其他人也道:“沒錯兒!我瞧著他們年紀輕輕也不像個過日子的樣兒,是不是私奔的?”

“不說清楚就拉她去派出所!”

人群裏還有男人說著不堪入耳的諢話,眼神不懷好意地在林然然身上打量。

林然然手腳發抖,不是怕,是氣的。萬萬沒想到這女人這麽能編排,就為了自己沒開成小竈,居然要把她往死裏坑。

林然然咬咬牙,還沒想到對策,那女人就拉扯著她:“走,跟我去派出所說清楚!你們這是亂搞男女關系,耍流氓!”

林然然一手緊抓著門框,那女人力氣很大,林然然被她扯得一個踉蹌。

“放開!”一聲怒叱從人群外傳來。

這一聲金石振振,眾人不由得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個子極高的青年站在人群外,身穿一件黑色大氅,烏黑短發還往下淌著水。卻不顯絲毫狼狽,那一雙鳳眼冷冷望來,被看見的人都不由得哆嗦了下。

那穿中山裝的女人認出這就是跟林然然住一塊兒的青年,她立刻嚷嚷起來:“這就是跟她一塊住的那個小流氓!”

林然然的手還被那女人抓著,隔著人群遠遠看了顧裴遠一眼,鼻子立刻竄上一股酸意。

不知道為什麽,每一次都要讓顧裴遠看見自己這麽狼狽的樣子。而且這樣的時刻她獨自經歷時一點都沒覺得委屈,一看見顧裴遠,委屈就鋪天蓋地的襲來。

顧裴遠手裏拎著一個包裹,邁開長腿走過來。人群向摩西分紅海一樣給他分出一條路,眼睜睜看著他走到林然然身邊。

顧裴遠一擡手,直接把中山裝女人抓著林然然的手甩開,像甩個臟東西似的。

“哎喲,你敢打人!”中山裝女人抱著自己的胳膊大聲叫喚起來。

“就是,當著這麽多人面,你怎麽可以打人?”

“年紀輕輕的,不懂得尊重長輩。”

“非法姘居的小流氓,懂得什麽叫禮貌?”

眾人紛紛出聲批評顧裴遠,仿佛嗓門越大,底氣就越足。

“你再說一遍。”顧裴遠盯住嚷嚷得最兇的那幾人,走到他們面前,語氣又輕又冷。

“我,我說啥了?”剛才還嚷嚷得歡的人頓時結巴起來,拼命往後縮。

可顧裴遠身材那麽高大,滿臉霜寒,其他人也嚇得往後縮,把剛才嘴賤的幾個人推到前頭。

“你把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顧裴遠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再次重覆。

顧裴遠個子高出人群一截,一雙鳳眸裏戾氣充盈,一看就不好惹。那幾個躲在人群裏才敢對林然然說葷話的猥瑣男,一下子洩了氣,連個屁也不敢放。

一群烏合之眾。顧裴遠連看他們一眼都懶得,轉身牽住林然然的手就要進屋。

“等等!你們就想這樣跑了?”中山裝女人剛才被顧裴遠鎮住了一下,這會緩過氣來,趕緊大聲嚷嚷。

她手才伸出去想碰林然然,就被顧裴遠掃了一眼。她像被燙著一樣趕緊縮回手去,卻仍然不甘心地攔著門:“你們不交出結婚證明,就別想這麽輕易跑了!”

”我的結婚證明?“顧裴遠重覆。

”當然,你們沒有結婚證明就不能睡一張床,你們這就是耍流氓!“中山裝女人嚷嚷。

顧裴遠的眼神在她臉上很快掃了一下,中山裝女人整張臉都脹紅起來,顧裴遠那個眼神一掃而過,可她就是感受到了其中的輕蔑意味。

只聽顧裴遠語帶譏誚地道:“你是稽查隊,還是民警?”

“我……我什麽也不是,我只是一個有正義感的人民群眾,我有責任監督你們這些隱藏在人民群眾裏的流氓!蛀蟲!”中山裝女人哪是那麽輕易能夠打倒的。

她挺直了胸膛,大聲道:“你們不僅在食堂開小竈,還非法姘居!你們今天要是拿不出結婚證明,你們就得跟我去派出所!”

“那你就把民警叫來。”顧裴遠冷冷一笑,居高臨下地盯著女人,像進攻前的獵豹般往前一步。

那女人嚇得立刻逃開了。

顧裴遠便推開門,一手護著林然然進門,轉身關門之前,他對著外頭看熱鬧的眾人淡淡掃了一眼:“有本事就報警來抓我。誰要再多一句嘴,試試。”

眾人鴉雀無聲,只有天邊隱隱雷聲,仿佛在應和顧裴遠的話。

眾目睽睽之下,那扇門砰地甩上了。

薄薄的木板門隔絕了眾人或看熱鬧,或幸災樂禍,或不懷好意的眼神。林然然松了口氣,垮下肩膀。

豆豆抱住顧裴遠的大腿,告狀道:“哥哥,剛才他們欺負我,還欺負姐姐!”

“別怕,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顧裴遠半蹲下身去,大手摸了摸豆豆的頭。

林然然也忙道:“剛才那女人太離譜了,明明是她自己想去廚房開小竈,沒開成就遷怒我,非說我們……耍流氓。”

林然然說了一大通,語氣裏帶著不自覺的撒嬌,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對顧裴遠告狀,想要顧裴遠為自己撐腰。

可顧裴遠只是拿起熱水瓶,晃了晃,倒出半杯水。林然然早上沒有去打熱水,裏頭還是昨晚剩的殘水,溫度不高,還帶著一股熱水瓶特有的味道。

顧裴遠皺了皺眉,還是喝了下去,吞咽時眉頭鎖緊。

林然然還在那裏滔滔不絕:“餵,你有沒有聽我說的話呀?”

“那你有聽我的話嗎?”顧裴遠終於出聲,嗓音裏透著一絲幹澀。

“你說了什麽?”林然然楞了一下。

顧裴遠用一種看顧元元的眼神看著她:“我讓你不要出門,你聽話了嗎?我才出門多久,你又惹事。”

“我?什麽叫我惹事啊?明明是她像瘋狗一樣咬住我不放哎!我下去還不是為了煮湯!”

顧裴遠把一直提著的包裹放在桌上,冷聲道:“我給你們帶了吃的。你就不能少饞一點,少惹麻煩?”

“我饞?我……我給你惹麻煩?”林然然指著自己。

顧裴遠也皺起眉頭:“我會給你帶吃的。你為什麽要去廚房?”

林然然徹底不想理他了,一扭頭坐在床沿背對著顧裴遠,胸膛劇烈起伏著。

“哥哥,你不要生氣,姐姐擔心你吃不了東西才給你煮湯的。”豆豆狗腿地扯了扯顧裴遠的袖子。小孩子有股野獸般的直覺,裴遠哥哥雖然總是冷冰冰的,但是他也會發現自己悄悄看別人吃點心的眼神,給自己買上一包海棠糕。

因此,豆豆終於鼓起勇氣插話。

顧裴遠一楞,臉上流露出詫異的表情:“你是為了……我?抱歉,我不知……”

“哼。我看你這位金尊玉貴的大少爺,吃不了食堂的雜合面饅頭,怕你餓著才給你煮的湯,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林然然連珠炮地道。

顧裴遠的臉色又冷了下去,比起林然然賭氣的話,她言下流露出的不信任才更傷人:“我既然帶你回來,自然會照顧好你。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我才懶得跟你說!”林然然越說越委屈,端起桌上的蓋碗就想扔出去。

顧裴遠冷冷看著她,沒攔。

林然然動作僵硬了一瞬,還是豆豆趕緊抱住林然然的手:“姐姐不能扔,這是借來的碗!”

林然然一口氣哽在喉嚨裏。

顧裴遠還挑起了一邊眉毛,十分譏誚地道:“別攔,讓她扔。”

“我偏不扔!”林然然一口氣頂了上來,重重地把蓋碗放在桌上,還不忘把湯又偷偷放回去。

兩人鬥雞似的互相瞪著。

半晌,顧裴遠低低咳嗽兩聲:“我帶的饅頭要冷了。”

林然然動也沒動,直接背過身去。

偏偏房間就這麽小,兩人一個坐一個站,背對著對方,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肩膀被輕輕捏了一下,顧裴遠語氣僵硬,透著一絲示弱意味:“先吃飯。”

“你不是嫌我惹麻煩嗎?我不吃了,省得麻煩你!”林然然被他一哄,立刻又發起脾氣來。

後腰又被戳了下,顧裴遠低低咳嗽兩聲,終於投降:“我錯了。”

這種無奈又寵溺的語氣,在兩人熱戀期間林然然沒少聽,此時聽來卻別有一番感觸。偏偏後腰又被戳了一下,林然然臉頰滾燙,怒道:“你幹嘛又耍流氓?!”

林然然憤怒回頭,卻見顧裴遠站在桌邊正掀開蓋碗,無辜看著自己。

再低頭,豆豆伸著一只罪惡的手指,滿臉被嚇道:“姐姐,我……我就是想叫你吃飯……”

林然然臉頰扭曲,最後定格成一個慈祥的笑:“沒事,姐姐沒生氣。”

大碗裏的薯湯還冒著熱氣,那股香氣比在廚房裏聞到的更香,更霸道。顧裴遠聞了一聞,道:“豬油?”

“廚房大娘給我的。”顧裴遠沒話找話,林然然也順勢給了他臺階下,“給了三兩糧票呢。”

顧裴遠就沒有再問,打開自己帶回來的東西。他帶了兩飯盒的菜,一盒韭黃炒雞蛋,一盒醬牛肉,另一油紙包是六七白嫩嫩的大饅頭,有的上頭點了三個紅紅點,像人家做喜事用的喜果。

這一頓飯相當豐盛了,雖然顧裴遠帶回來的菜已經不是滾燙的,但有了一鍋熱騰騰的薯湯,也就不成問題。

那鍋湯加了一點豬油,猶如畫龍點睛一般香氣襲人,喝進嘴裏又滑又清淡,很好地撫慰了被風雨凍透的腸胃,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

顧裴遠一連喝了兩碗,眉頭也舒展開來。

林然然看在眼裏,暗自得意,把一個饅頭遞給他:“你不吃饅頭和肉嗎?”

顧裴遠眼底閃過一絲驚喜,接了過來。

林然然看著那點著紅點的饅頭:“這饅頭怎麽有標記?”

顧裴遠解釋道:“有紅點的是砂糖包。”

“有意思,那我吃這個。”林然然拿起一個砂糖包掰開。竄出一股熱氣,裏頭流出來一股透明的糖汁,“呀!”

林然然叫了一聲,那糖汁還有點燙,林然然忙甩了甩手,下意識舔了口淌到指根的糖汁。

“別舔。”顧裴遠捧住林然然的手腕,拿起晾在一邊的手帕替她擦拭手指上的糖汁。林然然的手指細長白皙,嫩蔥一般。顧裴遠擦了幾下忽然失去了耐心,丟下手帕:“下次當心點!”

林然然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把糖包遞給豆豆一半,就迫不及待地咬下去。饅頭發得很暄軟,是沒加糖的,帶著面食特有的香味兒,越嚼越甜。而裏頭的糖稀則裹著肥肉丁和芝麻,香是極香的,就是太油膩。

林然然敬謝不敏地把肥肉丁挑出來。

她先是看了一眼顧裴遠,可對方正垂著眼,皺眉吃手裏的饅頭,一眼也不肯往她臉上看,好像她忽然變成什麽夜叉似的。她只好把肥肉丁給了豆豆。

豆豆一口吞了。這肥肉丁被蒸得透明發亮,一口下去是甜滋滋的滿嘴油,豆豆幸福得快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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