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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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奶奶和張媽面面相覷。

“昨兒還好好的,怎麽又鬧騰起來了?”顧奶奶直嘆氣。

張媽也道:“兩個人年紀輕,性子都是不肯讓人的。”

張媽畢竟是看著顧裴遠長大的,心裏更偏向顧裴遠一些。在張媽看來,林然然的身份跟顧裴遠根本就是雲泥之別,林然然好不容易攀上顧裴遠就應該緊緊巴結著,討好著才是,憑什麽甩臉子。

張媽原本以為林然然是會來事兒才攀上顧裴遠的,可現在瞧著似乎又不是那麽一回事。她在顧家才住了多久?跟顧裴遠三天兩頭的翻臉,偏偏顧裴遠還吃這一套。

張媽心中不滿,嘴上卻安慰著顧奶奶:“您別擔心,說不準明天就好了呢。”

顧奶奶點點頭:“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回頭我得好好說說裴遠這臭脾氣。”

話雖如此,顧奶奶也沒有多擔心。畢竟這兩人雖然天天鬧騰,但和好得也快。

誰曾想,兩個人還動起真格來了。第二天中午顧裴遠才回來,可跟林然然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過,甚至連眼神也沒對上過。哪怕顧奶奶故意制造機會讓顧裴遠跟林然然說話,顧裴遠也一定要通過顧元元來傳話。

這個驢脾氣!眼看著林然然過兩天就要走了,顧裴遠居然還堅持跟林然然慪氣,顧奶奶真是恨鐵不成鋼。

“哎,這雨越下越大,跟天漏了似的。”張媽坐在門邊摘菜,看著外頭的瓢潑大雨絮叨。

大白天的,屋子裏已經開了燈。

林然然在挑豆子準備做紅豆沙,顧奶奶戴著老花鏡在打毛線:“可不是,下了兩天了,這麽大的雨裴遠還往單位跑,真是閑不住。”

無線電裏滋啦滋啦響,顧奶奶道:“元元,調一下。”

跟豆豆玩積木的顧元元立刻爬起來,跑到無線電盒子邊開始擺弄,“滋啦滋啦……插播一條天氣……通報……暴雨天氣引發……滋啦滋啦……”

按鈕轉動,聲音一下子清晰連貫起來:“暴雨將持續一個星期。請人民群眾註意自身安全,減少外出。”

林然然撿豆子的動作一頓,不是這麽倒黴吧?

顧奶奶也道:“哎喲,這雨要下一個星期哪,然然你緩緩再走吧?”

張媽笑道:“這可是‘人不留客天留客’了。”

林然然道:“我是乘火車,沒什麽問題的。”

“我看不行,這天氣誰敢出門啊?你看看現在街上可一個人也沒有,裴遠都是坐車出去的。”顧奶奶說道,“我看你就再多待幾天,等雨小了再走。”

林然然笑笑不說話了。眼看著外頭風雨大作,她心裏也發急。現在的火車鐵路可不比後世,大雨隨時可能引發泥石流阻斷鐵路。

正想著,門被推開了。高挺身影出現在門口,風雨一下子湧入客廳,冷得人打哆嗦。

“哥哥!”顧元元撲過去。

“別動。”顧裴遠單手按住顧元元的腦袋,不讓他往自己身上撲。顧裴遠身穿一件黑色連帽大氅,英國貨,料子細密防水,水珠沿著衣服往下滾落,很快就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灘。

張媽哎喲一聲跳起來:“怎麽也不穿件雨衣?淋成這樣,快擦擦臉!”

張媽跑去拿毛巾,顧奶奶也站起來:“外頭雨這麽大?”

林然然不由得擡眼看去。顧裴遠臉色很差,黑發濕漉漉地往下滴水,他也毫不理會。

他身後的警衛員小張穿著雨衣,收起傘,替顧裴遠回答:“可不是,雨大風也大。雨刮都被吹斷了,車子差點回不來。”

林然然聽了,心又懸了起來。這種天氣顧裴遠還要坐車出門,簡直作死嘛!

顧奶奶的想法顯然跟林然然一樣,把幹毛巾塞給顧裴遠,也給了小張一條:“你不是去單位了?這麽大的雨又趕回來做什麽,不會等雨小點再回來?”

顧裴遠沒吭聲,他接過毛巾也沒有動,徑自走到林然然面前。

林然然看見一雙俄制作戰軍靴停在自己跟前,不由得擡頭看他。這兩天顧裴遠跟她完全視對方如空氣,這還是顧裴遠第一次主動靠近自己。

還是當著全家人的面。

林然然擡頭看著他:“幹什麽?”

顧裴遠若有所思,沒有立刻回答。

還是繃不住要跟自己示好嗎?林然然心裏有點得意,仍然撇著臉,她能感受到顧裴遠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臉側,卻堅持不肯理他。

只是仿若無意地對顧元元道:“元元,廚房裏的姜茶好了。”

顧奶奶聞言忙道;“對對,廚房裏有剛煮的姜茶,裴遠啊,你也喝一碗去寒氣。”

顧奶奶樂呵呵的,她就知道然然是個貼心的孩子。就算鬧了別扭,還記得給顧裴遠熬姜湯。

林然然給了臺階下。

要是放在平時,顧裴遠早就順勢示好了。可今天顧裴遠對林然然的示好卻沒有任何反應,他修長的手指捉著毛巾,不自覺輕輕撚動,那是他內心糾結的表現。

顧裴遠漆黑的鳳眸看著林然然:“然然。”

林然然的心忽然一緊。顧裴遠這樣的眼神她並不陌生,通知她林婆子的死訊時,顧裴遠就是這樣的眼神。

果然,頓了一頓,顧裴遠用可以稱之為柔和的語氣道:“我接到電報……小秋出事了。”

……

顧奶奶端著一碗紅豆沙走下樓,客廳裏顧裴遠立刻站起身來,看著顧奶奶。

顧奶奶搖搖頭:“我勸了半天,這孩子就是吃不下。”

張媽道:“哎,林小姐別把自己身體急壞了。”

顧奶奶把碗擱下,一籌莫展道:“你不知道,她妹妹從小心臟就不好。然然可疼這個妹妹了,十幾歲的孩子,東奔西走的給妹妹買人參治病。你說這也是趕巧了,車站怎麽偏偏在這時候不發車了。”

電報是關洪打來的。林然然在上海隔三差五會去收一次電報,或者給供銷社打一次電話。可供銷社要聯系到林然然可就困難了,加急電報發到了林然然之前下榻的招待所。

招待所前臺看見內容,熱心腸的幫忙打聽林然然。正巧小張送一位戰友去招待所下榻,這才陰差陽錯拿到了這封電報。

顧裴遠收到電報,二話沒說給供銷社打了個電話。供銷社的會計一聽是林然然的朋友,立刻扯開嗓子道:“人已經送醫院了!叫然然趕緊回來吧!”

林然然用顧裴遠家的電話給供銷社打電話,可大暴雨影響了通訊信號,她打了一下午都沒有通。而屋漏偏逢連夜雨,上海火車站也因為天氣原因不發車了。

林然然得知明天不能離開後,就關在房間裏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顧裴遠忽然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裴遠,你去哪兒?!”顧奶奶叫道。

“出去一趟。”顧裴遠拿起傘。

“回來!我知道你要去車站!那是天氣原因發不了車,你去車站有什麽用!”顧奶奶走過去,緊緊拉著顧裴遠的胳膊,“我也心疼然然。可這是天氣的原因,再說天都黑了,你這時候出去太危險了。”

顧裴遠杵著不動。

顧奶奶硬是把顧裴遠往屋子裏拉,連哄帶勸:“聽話!我都快七十的人了,你可別讓奶奶操這個心!明天早上你再去,我一準兒不攔你!”

燈下顧奶奶一頭銀發花白。顧裴遠到底沒再堅持,只端了那碗紅豆沙,自己上樓去了。

推開門,林然然坐在床邊,抱著枕頭正發呆。一看見顧裴遠慌忙背過身,擡手擦了下臉,怒道:“你幹嘛不敲門?!”

“雨聲大,你沒聽見。”顧裴遠端著紅豆沙走過去,“哭了?”

“誰哭了?”林然然懨懨的,沒心思跟他拌嘴。

顧裴遠把紅豆沙擱下,揭開碗蓋,冒出一陣甜甜的紅豆香:“你晚飯沒吃,吃一點甜湯。”

“我真的吃不下。”林然然撐著額頭,打從得知小秋出事以來她就處於一個神經緊繃的狀態,內疚自責後悔兼而有之,煎熬著她。

也許是繼承了原身對弟弟妹妹的感情,也許是這些年的相依為命一點一滴累積的親情,林然然對小秋和小景是相當重視的。

“都怪我,我早點回去就好了,弟弟妹妹都在家裏,我居然還有心思談情說愛……”林然然把臉埋在枕頭裏,後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談情說愛”這個詞太直白,顧裴遠耳根熱了熱,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又硬生生停在離林然然肩膀還有半公分處,只吐出一句:“你先吃東西,睡一覺,明早我就送你回家。”

顧裴遠的話裏帶著令人信任的力量。林然然擡起頭,怔怔道:“我睡不著。想到小秋現在……我怎麽能睡得著?”

顧裴遠端起那碗紅豆沙送到林然然面前:“喝了它,我現在就送你走。”

“真的?”林然然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著顧裴遠。

林然然臉色惶惶然,這樣仰望的姿態帶著毫無防備的脆弱和信賴之意。顧裴遠手指攥了攥,強忍著擁抱她的沖動,冷淡地“嗯”了一聲,“趁熱。”

林然然接過碗來,耽擱了一會兒有些冷了,她毫不遲疑地一口喝幹了,抹抹嘴道:“喝完了。今晚真的可以走嗎?”

話音未落,外頭又是一陣狂風大作,不知哪裏吹斷的樹枝砸進院子裏,啪嗒一聲。林然然高漲的情緒瞬間被打回現實裏,遲疑地看著顧裴遠,道:“這種天氣出門太危險了。你……你可以的話,幫我安排一輛車,我自己可以帶著豆豆走。”

“你要走就馬上收拾,叫醒豆豆,我去安排車。”顧裴遠一把拎起大氅披上,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不要驚動奶奶。“

“你想?”林然然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奶奶肯定不會同意他們漏夜離開,顧裴遠要偷偷帶著她們走。

“不行,奶奶會擔心的!”林然然一口否決。

顧裴遠冷道:“天氣預報說大雨會持續一星期,早走晚走都一樣。你走不走?”

他扶著門把,鳳眸裏隱含催促。

小秋的臉浮現在眼前,林然然咬唇道:“我走。但是你還是別去了,你沒有必要陪我冒險的……”

林然然的話戛然而止。

顧裴遠大步跨到她跟前,下頜線條繃緊,眼底的怒氣炙得林然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林然然往後靠了靠,強作鎮定:“怎……怎麽?”

顧裴遠神色幾番變化,終於還是深吸口氣,斂下鳳眸裏的所有情緒:“就算你認定我為人卑劣,這一趟也讓我送你吧,就當……就當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林然然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了一把,顧裴遠語氣裏的心灰意冷讓她心驚,他的義無反顧也讓她感動。一時間千言萬語湧上來,林然然卻不知道該說哪一句才好。

顧裴遠也沒有等她說話,只把大氅披上,對林然然道:“不要帶輜重。半個小時後我回來接你們。”

眼看著顧裴遠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林然然也跳起來,連忙開始收拾東西。行李都已經打包好,可他們要瞞著奶奶離開,就不能大張旗鼓。

林然然穿好衣服,只把貼身衣物和細軟收拾成一個小包,又偷偷跑進顧元元的臥室。

床上兩個小家夥都睡著了,外頭電閃雷鳴都沒能吵醒他們。

“豆豆,豆豆,醒一醒。”林然然輕輕搖著豆豆。

豆豆一下子就驚醒過來,看見是林然然,帶著睡意道:“姐姐……”

“噓。”林然然壓低聲音,“姐姐今晚就帶你走,不要出聲。”

林然然迅速地給豆豆穿上衣服和鞋襪。豆豆實在是個乖孩子,配合地任由林然然安排,半聲也不吭。

林然然給豆豆穿得厚厚的,又穿上一雙顧元元的小雨靴。顧奶奶給豆豆找了一些顧元元的舊衣服,林然然把幾件衣服收拾起來塞進自己的包裏,豆豆沒有任何行李,就用眼睛看著床頭的一個小熊布娃娃,那是顧裴遠從友誼商店給顧元元買的。

林然然問他:“想要這個嗎?”

“元元送給我了。”豆豆用嘴形小聲告訴林然然。

“那就拿著吧。”林然然把小熊布娃娃遞給豆豆。

豆豆抱著小熊,忽然走到床邊。顧元元睡相奔放,已經把被子踢到了一邊。豆豆墊著腳,費勁地把被子拉起來。顧元元仿佛感受到了什麽,忽然打了個哈欠。

林然然忙捂住豆豆的嘴,緊張地看著顧元元。要是這小胖子醒了,她們今晚肯定走不了。

顧元元哼唧了幾聲,打著小呼嚕翻了個身,用屁股對著他們,一頭鉆進被子裏又睡著了。

林然然松了口氣,拉著豆豆小心地離開了房間,回到自己的臥室。

林然然帶著豆豆在房間裏等了一會兒,門就被推開了。

顧裴遠烏黑的發被淋濕了,水珠沿著年輕俊美的臉滾落:“車子在樓下,走。”

林然然忙拎起包,牽著豆豆跟他走:“奶奶她們?”

“她們已經睡下了。”顧裴遠抱起豆豆,帶頭走出去。

顧奶奶她們的臥室門都關著,走廊裏漆黑一片,只有外頭閃電時不時透進光亮。顧裴遠抱著豆豆走在前頭,步子很穩,林然然看不清路,在樓梯上崴了一下,一頭撞在了顧裴遠後背上。

蹭了一臉的雨水。顧裴遠身上全濕了。

“慢點。”顧裴遠反手伸到後頭,托住了林然然的胳膊。

黑暗中,顧裴遠的聲音在雷電轟鳴的間隙裏傳來,低低的,是林然然唯一能抓住的安慰。反正誰也看不見誰,林然然扶著顧裴遠的手,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托大雨和雷聲的福,誰也沒聽見他們下樓的聲音,當然也聽不見車子的聲響。

一輛吉普車停在小樓外頭,警衛員小張披著雨衣守在門口。小張緊張地對顧裴遠道:“裴遠,真走不了!你看這風刮得……”

“車鑰匙。”顧裴遠就兩個字。

“真的不行,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麽辦?”小張緊緊捂著鑰匙。

顧裴遠劈手搶過來:“我開車!”

“不不,那不行,你手還沒好呢!”小張一咬牙,舍命陪君子了!他戴上雨衣的帽子,貓腰沖進雨裏去發動車子了。

林然然沒想到外頭的風雨這麽大,站在屋檐下都被雨珠撲了一臉。狂風席卷折斷了梧桐樹的枝幹,院子裏的花盆皮球一樣滿地亂滾,大自然的威力讓林然然意識到自己是如此渺小。

仿佛感受到林然然的膽怯,顧裴遠轉頭,側臉線條鋒利:“走不走?”

“走!”林然然挺起胸。

車子緩緩開出門,顧裴遠披著大氅把豆豆抱在懷裏,夜色黑,誰也沒看見他懷裏還有一個孩子。站崗的警衛員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都聽說了林然然妹妹生病,現在見兩人連夜離開,都只當顧裴遠這個情種為了女人命都不顧了,誰也沒有多想。

雨大得看不清前路,車子在路上走走停停,時不時還要下來清理攔路的雜物。顧裴遠和小張輪流開了四個小時,才終於清晨六點趕到位於浙江省內的一個小站點。

這一段鐵路沒有受大雨影響,三人順利登上火車。

特等車廂容易被人盯上,三人買的普通座。所幸大雨封路,車廂裏並沒有多少人。三人找了角落裏的位置坐下。他們來得急,沒有準備吃的。林然然從包裏拿了一包雞蛋糕出來,顧裴遠和豆豆都吃了一點。

火車走走停停,車輪軋過鐵軌的聲音無疑是最好的催眠曲。豆豆個子小,橫躺在座位上枕著顧裴遠的膝蓋睡得迷迷糊糊。顧裴遠開了一夜車,也閉著眼小憩。

顧裴遠一向註重儀表,此時烏發微微有些淩亂,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褶皺。一向冷厲的鳳眸合上,使得他五官的俊秀越發突顯。皮膚也是冷感的白,像上好質地的瓷器。他眼下有兩抹淡淡烏青,是一夜未睡的緣故。

這樣的顧裴遠,比平日多了幾分人氣,也使得林然然對他生出了幾分依賴之意。

“你沒睡?”顧裴遠冷不丁睜開眼,捉到了林然然的視線。

他嗓音帶了一絲醒後特有的暗啞。

“我不困,你多睡會兒吧。”林然然忙道。

顧裴遠看眼手表,十一點了。豆豆被他的動作弄醒了,直揉眼睛。他還是第一次坐火車,對於火車上的一切都感到新鮮極了,雖然才醒來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也並沒有哭鬧。只是坐到林然然身邊,一手抱著小熊布娃娃,一手緊緊抓著林然然的袖子,並不問要去哪兒。

他命如浮萍,小小的年紀已經習慣了漂泊。

雷聲滾滾,灰白色天空像是被捅漏了,大雨不要錢似地往人間潑灑,令視野模糊一片。這是冬日裏少見的大雨,劈劈啪啪砸在玻璃上,還濺起一點兒細小水珠從窗戶縫隙裏滲入。

這天氣一點也不影響食欲。當列車員推著餐車過來時,打瞌睡發呆的乘客們立刻來了精神:“我要一份!”

“我也要一份!”

車上的紅燒肉不要票,五毛一份,大部分人都舍得掏錢吃一份。還有舍不得買紅燒肉的,就掏出隨身帶的幹糧,就著這香味兒吃下去。

一聞到這味道,豆豆的肚子也咕嚕嚕叫起來。他忙低下頭,只偷偷深吸著空氣裏的香味兒。

顧裴遠叫住餐車,買了三分不要票的紅燒肉米飯,又買了一份特產海棠糕給豆豆:“吃吧。”

“這麽多肉,都給我嗎?”豆豆看著那油亮亮的大米飯,不敢置信地問。

顧裴遠摸摸他的頭:“嗯,吃吧。”

林然然也露出一點笑,替豆豆擺好飯盒:“都是你的。吃完飯再吃海棠糕。”

“嗯,我留著慢慢吃!”豆豆激動地保證。

顧裴遠拿起杯子,起身去打熱水洗漱。等他洗漱完端著熱水回來,正看見林然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發呆,眉眼透著一股憂悒。

再走近時,他才看清林然然的大衣都被雨水浸濕了。一股無名火起,顧裴遠把杯子擱下,一把拉過林然然:“你不怕冷?”

林然然回過神來,才發現窗縫裏滲入的雨水把自己衣服都打濕了。她無所謂地撣了撣,擡眼對上顧裴遠怒氣充盈的鳳眸:“一點水而已。”

她這語氣有氣無力,全然不是之前跟自己夾槍帶棒的刻薄。可顧裴遠寧可看見她炸著毛跟自己鬥嘴的模樣,也好過她此時。

顧裴遠的語氣軟下來:“先吃飯。”

“我不想吃。”林然然把飯盒推開,頭又轉向窗戶。

“你不吃豆豆也要吃。”顧裴遠看著她泛白的嘴唇,把保溫杯打開放在林然然面前,裏頭冒著一陣茶香。車上的熱水有股消毒水味兒,他加了些茶葉才壓下去,“先喝點水。”

顧裴遠又加了一句:“你這樣回去,也照顧不了小秋。”

林然然顫了顫,終於端起水喝了。她從上火車開始,心就一直繃著,水米未沾。此刻喝了幾口清苦的茶水,腸胃的饑餓感也漸漸覆蘇。

桌上還有兩個扣得嚴嚴實實的鋁飯盒,顧裴遠依次打開,是白生生的大米飯紅燒肉,油潤酥軟的紅燒肉蓋在飯上,香味兒充斥了一整個車廂。

林然然吃了兩口拌了肉汁的米飯,油潤潤的香。

豆豆早就餓了,小臉埋在飯盒裏吃得腮幫子鼓囊囊的,頭也不擡。一份五花肉連著大米飯吃得幹幹凈凈,林然然把自己的那份又撥了一小半在他碗裏,自己卻不動筷子了。

顧裴遠冷冷盯住她。林然然有些心虛地解釋道:“有點油……”

她餓了好幾頓,看見這紅燒肉只覺油膩。

顧裴遠沒說話,拿過她的飯盒倒進自己飯盒裏,幾口扒光了,然後拿起飯盒起身就走。

“餵,我是真的吃不下!”林然然急著解釋道。這人是不是又生氣了?可她這回真不是故意不吃的。

看著顧裴遠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車廂裏,林然然無奈靠了回去,揉著自己的胃部。她現在還真有點餓了,可眾目睽睽的也不能從空間裏拿吃的,只好閉目養神。

可越是不讓自己想,就越忍不住餓。餓了好幾頓的腸胃抗議著,林然然咂咂嘴,要是能有一碗熱粥就好了。

頂好是用新打的大米,熬得稠稠的,晾一會兒能結出一層粥油,喝進嘴裏帶著甜,熱熱地喝下肚,渾身都舒坦了……

越想越真實,仿佛都聞到了香味兒……不對,那香味兒就在鼻端。

林然然一睜眼,面前擺著個飯盒,正是一盒熱騰騰的白米粥。

顧裴遠冷著臉:“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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