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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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元元帶來了豆豆。

顧元元帶著自己往外走時,林然然是不相信的。可當她看見躲在拐角處臟兮兮的豆豆時,整個人都震驚了。

豆豆穿著單薄的夾襖,身上臟兮兮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連鞋都丟了一只,露出的腳丫子磨破了,汙血和汙漬糊在一塊兒。

他哆哆嗦嗦地抱著自己的手臂,看見林然然時眼神才爆發出一點光亮,轉瞬即逝:“姐姐……”

“豆豆!”林然然沖了過去,一把扶住要跌倒的豆豆,“你怎麽在這兒?你外婆呢?”

“餓……姐姐,餓……”豆豆喃喃著,他在看見林然然的瞬間,緊繃著的一口氣散了,直接倒在了地上。

顧元元嚇得叫起來:“豆豆死掉了!”

顧裴遠聽見動靜,大步走了過來。

“豆豆,是豆豆!”林然然語無倫次地跟顧裴遠解釋,“林婆婆的孫子!”

顧裴遠蹲下,看了看豆豆的情況,二話沒說把豆豆抱了起來:“先回家!”

林然然手忙腳亂地要去扶地上的自行車,可是力氣不夠,跟顧元元折騰著都扶不起來。顧裴遠道:“不用管,先回去,他情況很不好。”

林然然把自行車扔了回去,拉著顧元元,追在顧裴遠身後回了顧家。

兩人忽然抱回一個臟兮兮的孩子,這孩子還暈著,把顧奶奶嚇了一跳:“這孩子哪兒來的?怎麽弄成這樣?”

還是張媽有經驗,一口斷定:“是餓暈了!”

顧裴遠把豆豆放在沙發上。

豆豆身上臟得不得了,張媽一句“沙發套可是新換的”咽在喉嚨裏,忙忙地弄了開水加白砂糖,調成一碗熱熱的糖水。

林然然想捏開豆豆的牙關,可豆豆緊咬著牙,糖水怎麽也灌不下去。

還是張媽有經驗,用鐵勺子撬開豆豆的牙關,再用另一把勺子把糖水灌進去。這招果然奏效,張媽得意道:“我小時候家鄉鬧旱災,餓死不少人。那些餓撅過去的,都是這麽救活的!”

幾口熱糖水下去,豆豆喉嚨裏咯咯作響,一口氣終於緩了過來:“餓……我餓……”

“好了!”張媽一拍大腿。

顧奶奶聽見豆豆喊餓,連忙道:“快去拿點兒吃的來!這孩子醒了,該吃點東西了!”

張媽拿了一個熱包子來。豆豆聞到味道,自己就一骨碌翻身坐起來了,抓過包子就吃。

看著狼吞虎咽的豆豆,在場的人沒有不心酸的,顧奶奶轉過頭用袖子擦眼睛。

林然然想象不到,一個這麽小的孩子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又是怎麽躲過那些想傷害他的人?

一向嘮叨的張媽也從空氣裏讀到了某種嚴峻。

她一改往日的嘮叨,只是又去廚房蒸了一盤顧元元作為點心的紅豆小饅頭,拼命往豆豆碗裏夾菜:“可憐,可憐,看孩子給餓的。”

顧奶奶嘆口氣,對張媽道:“跟我去樓上找找元元的舊衣服,我看這孩子個頭跟元元差不多,怕是能穿。”

“都收著呢,這麽冷的天,穿成這樣怎麽行?”兩個老太太念叨著一塊上樓去了。

顧奶奶這是特地把空間留給的林然然和顧裴遠。

顧元元坐在一邊,他對豆豆充滿了好奇,賴著不走。

豆豆的吃相讓他感到驚訝,他小小的心靈裏不知道什麽叫同情,但他已經把自己最心愛的巧克力掏出來塞給了豆豆:“給你吃,這個可好吃了。”

豆豆不認識巧克力,他的眼裏只有白白軟軟的白面饅頭。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飽了,強烈的饑餓在吃下第一個饅頭後覆蘇,燒得他火急火燎,舌頭還沒嘗到滋味就已經咽下了好幾個饅頭。

可他畢竟太小了,吃了幾個饅頭以後就撐的直打嗝,卻仍然不要命地往嘴裏塞。林然然連忙按住他的手:“不能再吃了,要脹壞肚子的。來,慢慢喝口水。”

林然然捧著杯子,看著豆豆喝了兩口水潤潤喉後就忙拿走了。吃了那麽多面食,再喝一大杯水是真要撐壞肚子的。

林然然半蹲下來,用最溫柔的嗓音問他:“豆豆,你外婆呢?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豆豆充耳不聞。

這孩子像是嚇傻了,他用手背抹下嘴,眼睛還直勾勾盯著那盤饅頭,驚魂未定的小臟臉上寫滿對食物的渴望。

林然然和顧裴遠對視一眼,顧裴遠輕輕搖頭。林然然知道這是什麽都問不出來了,只好對顧元元道:“元元,你跟豆豆玩會兒,哥哥姐姐出去一下。”

“好~”顧元元主動靠近了豆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豆豆這麽小一個孩子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他是怎麽知道我住在你家的?”林然然自問跟林婆子交往時已經很小心了,雖然她並沒有不信任林婆子的意思,但她的確沒有告訴林婆子自己的住址。何況顧裴遠家在軍屬區,豆豆到底是怎麽走過來的?

還有,她上回去找林婆子的時候沒有找著人,林婆子是不是出事了?

“你不要急。”顧裴遠輕輕拍拍林然然的肩膀,鳳眸裏蘊含著關切,“我去查。”

“好,你能查到嗎?”林然然擔心道,“還有,你牽扯到這些事,會不會對你不好?”

“不用擔心我。這些事在電話裏說不安全,我得出去一趟。”顧裴遠道。

顧裴遠穿上大衣,出門前又吩咐了一句:“你乖乖在家等我,不要出去。”

“你放心吧。”林然然保證道,“豆豆就在這裏,我能去哪兒?”

顧裴遠帶著警衛員,坐車離開了。林然然目送他們出了門,心裏亂跳。林婆子可千萬別出事才好。林然然惴惴不安地回到房子裏,顧元元正和豆豆坐在地上擼貓呢,豆豆還是那副不哼不哈的樣子。

林然然打了一盆熱水來,替豆豆擦臉。他滿臉的汙漬,都看不出本來面目了。林然然換了兩盆臟水,才終於擦幹凈他的臉。

以前豆豆雖然面黃肌瘦,卻也沒有到現在這地步,而且一雙大眼睛裏盛滿了驚恐過度造成的麻木。

顧奶奶和張媽也拿了衣服下來,都是顧元元的舊衣服。兩個老太太見豆豆身上臟兮兮的,幹脆給他洗了個澡。

豆豆有點害怕,眼睛看著顧元元。

顧元元安慰他道:“奶奶幫你洗澡,香皂不會弄到眼睛裏哦!”

顧奶奶對豆豆慈愛道:“孩子,別怕,奶奶給你洗個澡,洗完咱們就香香的,啊?”

面前的老奶奶很像自己外婆,說話的語調也是一樣慈愛。豆豆乖乖被帶到浴室,洗了一個澡。豆豆跟顧元元一樣高,但是比他瘦了許多,穿顧元元去年的舊衣服正正好。

看著煥然一新的豆豆,張媽笑道:“這孩子洗幹凈了,長得還不賴麽,看這眉毛眼睛,像個女孩兒似的!”

林然然也笑著摸摸豆豆的頭發,帶著他坐到沙發上。慢慢問道:“豆豆,這幾天外婆去哪兒了?”

熱水澡讓人放松,豆豆被洗得幹幹凈凈,原本緊繃得麻木的神經也逐漸覆蘇了。在聽到“外婆”這兩個字時,他的大眼睛緩緩轉動幾下,哇地哭出聲:“外婆……外婆被抓走了!”

……

果然。林然然咬牙。肯定是那群覬覦林婆子家產的人!

豆豆這一哭,簡直想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一樣,把顧元元都嚇著了。

顧奶奶連忙上前摟著他,哄道:“好,哭出來就好。可憐的孩子。”

豆豆在顧奶奶和林然然的哄勸下,抽抽嗒嗒說了:“……我躲起來,沒飯吃……等我偷偷回家,家裏東西都……都不見了……”

”家裏東西都不見了?”林然然一聽就知道,那群人肯定是要找林婆子家裏藏著的東西,幹脆全部卷走了慢慢找。

豆豆哭累了,縮在沙發上迷迷糊糊,時不時還抽噎一下。張媽和顧元元都圍著他,顧奶奶把林然然拉到一邊,問道:“然然,這孩子是怎麽回事啊?”

老人家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一雙眼並沒有花,她敏銳地從豆豆的話語裏察覺出他的身份不一般。

林然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坦白道:“豆豆的外婆是資本家。”

顧奶奶沈默片刻,問:“裴遠也知道?”

林然然內疚地看著顧奶奶,點點頭。

顧奶奶嘆了口氣。

林然然忙道:“對不起,我給您惹麻煩了。我會帶豆豆走的。”

顧奶奶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豆豆,又看著滿眼內疚的林然然,道:“一切等裴遠回來再說吧。”

顧奶奶說完,轉身回樓上了。

林然然坐在沙發上,看著蓋著毯子,在睡夢裏也是滿臉驚恐的豆豆,一籌莫展。

顧奶奶是不是嫌棄她惹麻煩了?她並不想給顧裴遠一家惹麻煩,豆豆是她自己攬上身的,牽連到顧家並不是她的本意。

可顧奶奶是老紅軍,她卻把資本家的孫子帶到了顧家。想到現在顧奶奶可能對自己的看法,林然然就坐立不安。

加上對林婆子的擔憂,林然然的心像是在油鍋裏煎熬似的,坐立不安。

在林然然度日如年的等待下,顧裴遠終於回來了。

顧裴遠一進門,顧奶奶和張媽都迎了上去,林然然也滿眼期待地看著他。顧裴遠脫了外套,對顧奶奶道:“有沒有湯圓?”

“有,有。這就去給你下一碗。”顧奶奶道。

林然然忙道:“我去煮吧。”

“然然,你跟我上樓。”顧裴遠用幾乎稱得上溫柔的語調喊住她。

林然然背脊僵住了。

她跟著顧裴遠走到書房。顧裴遠轉過身,面對面看著她。

林然然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最令她恐懼的東西,她直著嗓音問:“是不是出事了?”

顧裴遠輕輕嘆了口氣,抓住林然然的手指:“我原本打算過兩天再告訴你。”

“現在就說,我沒事。”林然然心裏冒著涼氣。

顧裴遠這才慢慢說了。

是那群人又把林婆子抓去審了。其中有保衛科的人,弄了點審訊犯人的特殊手腕,林婆子熬不過去,趁人不註意,吊死了。

這事兒是秘密進行的,林婆子一個孤老婆子帶著個小孫子,又是臭資產家,失蹤了幾天也沒人理會,更沒人理會她那個可憐的小外孫了。

顧裴遠言簡意賅,可林然然不難從他的話裏拼湊出真相:有人一直覬覦著林婆子的家產,而且深知林婆子手裏還有寶貝。

顧裴遠眼含厭惡:“他們把林婆子家裏的東西都卷走了,掘地三尺不過如此。”

”什麽東西?當初抄家的時候不是已經都抄走了嗎?”林然然問道。

顧裴遠道:“沒有人知道。隱約聽說要找的不是普通財寶,而是傳家寶。林婆子丈夫死前護著的那個東西。”

林然然渾身巨震,傳家寶?不就是那副畫嗎?!他們要找的,是油紙傘裏的畫!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顧裴遠鳳眸凜冽地鎖定林然然。

林然然緩過氣來,急促道:“不,我不知道……”

林然然眼神躲閃,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能逃過顧裴遠的眼睛。他臉色嚴肅,抓住林然然的手腕低聲道:“不管你知不知道,這件事你只能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呢?”林然然忍不住吶吶,眼睛裏彌漫著水汽,看向顧裴遠。

顧裴遠定定跟她對視著,半晌抵著她的額頭道:“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顧裴遠無條件的維護讓林然然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那些人就算把天捅破,掘地三尺,也絕對找不到那幅畫的。

那幅畫正藏在她的空間裏呢。

林婆子家財散盡,只留下這一副蘇東坡的真跡。那群人緊咬著她不放,以為她藏了什麽價值連城的財寶。卻不知道,林婆子要護著的,只是他丈夫的心愛之物罷了。

“太可惡了,他們這樣草菅人命,沒人能管嗎?”林然然不甘心地問。

顧裴遠眼神森冷:“時勢如此。”

這個時代瘋了。

林然然的憤懣無濟於事,林婆子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煎熬。

豆豆的歸屬成了難題。

豆豆是自己逃的。他其實是個伶俐孩子,緩和過來後,就在林然然的引導下把自己逃出來的經過說出來了。

那群人抓走林婆子是秘密進行的。林婆子每天不到五點就起來打掃了,那時天還黑著,林婆子掃到橋邊一條弄堂裏時,幾個人沖過來,拿麻袋把她套走了。

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豆豆當時就坐在不遠處的門檻上。他人小,加上天色太黑,那群人沒發現他。

豆豆雖然才八歲,可他從小經歷過的“抄家”經驗可比普通人豐富多了,豆豆哭了一場,自己撿起掃把幫外婆掃地。

可他吃光了家裏僅有的幾個幹饅頭,等了好幾天,外婆都沒能回家。

有一天豆豆餓得受不了,偷偷回家找吃的,卻發現家裏被搜得亂七八糟,連鋪蓋都被拿走了。

豆豆終於發現了,這一次“抄家”跟以前不一樣,外婆也沒有在兩三天之內就被放回來。小動物般的直覺告訴他,很危險!他嚇得家也不敢回,在街上游蕩兩三天,除了個好心大嬸兒給的小半個饃饃之外,什麽也沒吃。

林然然聽完,想起自己跟顧裴遠去找過林婆子的那天,看來那天林婆子就已經被抓了。

林然然又問道:“那你是怎麽知道姐姐在這兒的?”

“我認出了元元。”豆豆道,“姐姐帶元元去買東西的時候,我看見過你們。”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林然然鼓勵地摸摸豆豆的頭頂。

豆豆睜著大眼睛看著林然然:“姐姐,外婆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林然然一頓,忙別開臉去,眼圈都紅了。

還是顧奶奶道:“豆豆,你乖乖跟元元上樓去睡覺。睡醒了,奶奶再帶你去找外婆。”

“好。”豆豆乖乖點點頭。

顧元元拉著豆豆道:“跟我走,我房間裏有好多玩具,我分給你!”

正說著,房門忽然被推開,裴深深興沖沖的嗓音傳進來:“裴遠,奶奶,看看我帶誰來了!”

門猝不及防地被推開,帶進來一股冷風。

裴深深穿著一件帶毛領的羊毛大衣,拎著一個小皮包,闖進屋子。然後驚訝地看著這一屋子的人:“你們都站在這兒做什麽?”

顧裴遠眼神銳利,上前一步擋住不速之客的視線。冷冷地對裴深深道:“他怎麽來了?”

不速之客有一雙桃花眼,提著好幾個紙袋,笑道:“裴遠,不歡迎我啊?”

“怎麽會呢?裴遠,我在路上碰見了陸同志,是他送我回家的。”裴深深熱情地介紹著。“奶奶,這位是陸青棠陸同志。”

陸青棠乖巧地笑道:“顧奶奶好,我是陸青棠,北京來的。跟裴遠是同事,也是哥們兒。”

裴深深道:“上次學生暴動的時候,可是他救了我。今天可要做一桌子好菜,好好謝謝人家。”

“這裏不是飯店。”顧裴遠語氣更冷。

顧奶奶嗔怪地道:“裴遠,怎麽說話呢?小陸不是你的同事嗎?”

顧奶奶沖陸青棠慈愛地笑道:“小陸,別理裴遠,今天留在家裏吃飯。”

“這……方便嗎?”陸青棠笑吟吟,仿若無意地掃向被顧裴遠擋住的沙發,“是不是有客人啊?”

林然然暗暗咬牙,輕輕跟豆豆打個手勢,也不知道他們懂不懂。

所幸豆豆很機靈,溜下沙發帶著顧元元跑了。陸青棠只看見兩個小孩的背影消失在門縫裏。

“嗨,哪有客人,那不是元元跟小朋友玩兒麽。”張媽拿布撣著沙發,“看鬧的這麽多灰。老太太,晚飯要不要加兩個菜?”

顧奶奶道:“叫警衛員去切兩斤鹵牛肉吧。小陸,牛肉愛吃吧?”

陸青棠哈哈笑道:“我不挑食,奶奶您不用忙。”

“好,那我就去忙活了。裴遠,然然,深深,你們招呼客人啊。”顧奶奶喊上張媽,一塊兒去廚房了。

客廳裏氣氛十分詭異。林然然心裏存著事,顧裴遠冷著臉,陸青棠笑吟吟,只有裴深深興致高昂地在那兒說話。

“陸同志,你車開得真棒。你今年跟我一樣大吧,車開得這麽好,是練了多少年呀?”

陸青棠笑:“我十五歲就摸車把了。”

裴深深驚呼:“那你可真厲害!我要是會開車就好了,出門方便許多。”

“裴遠車技也好,你放著現成的司機為何不用?”陸青棠似笑非笑看向顧裴遠。

裴深深乜斜了一眼顧裴遠,撅起嘴道:“我可使喚不動他。”

陸青棠用他特有的誇張語調,一詠三嘆:“你們可是青梅竹馬。何況,有誰不樂意為深深小姐效勞呢?”

顧裴遠蹙了下眉,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林然然,滿眼都是求生欲。

林然然嗤了一聲,笑著沖陸青棠道:“你既然這麽說,以後深深出門回家,你可要負責接送啊。”

陸青棠傾身,向林然然的方向靠近道:“你要出門回家,我也一並負責。”

顧裴遠攔開陸青棠,橫眉冷對:“公車私用,你倒是大方。”

陸青棠咧了咧嘴,對他無辜地笑:“大不了我自掏腰包,把油費補上就是。”

“我自家人,我自己會接送,用不上你。”顧裴遠唇角也勾了起來,露出冷笑。

裴深深紅了臉。顧裴遠往日裏對她冷似冰霜,沒想到今天才把陸青棠帶回家,顧裴遠立刻就吃起醋來。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裴深深對顧裴遠這個名義上的表哥早就情根深種,心中天秤立刻又倒向了顧裴遠。

這時,正聽見林然然對顧裴遠道:“人家願意接送,就讓他送咯。”

裴深深立刻沖林然然道:“你怎麽這麽說!”

“人家學雷鋒,我怎麽好攔著呀?”林然然攤攤手。

裴深深哼道:“人家那是客氣,哪能那麽厚臉皮,真要人家接送。”

林然然露出疑惑神色:“可你今天不是他送回來的?是我記錯了嗎?”

“……”裴深深冷不丁把自己繞了進去,臉色漲得通紅。偏偏還是當著陸青棠的面。

林然然是故意的!她搶了顧裴遠不說,看見自己新認識了男朋友,她又要故意搗亂!

誰也不知道裴深深在糾結個什麽勁兒,另外三人各有心思。就這麽幹坐了一會兒,晚飯終於好了,這場尷尬對坐才算結束。

吃飯的時候,顧元元沒出現。陸青棠笑問了一句:“元元怎麽不來吃飯?”

“他?他剛才吃了點心,現在在外頭瘋玩呢,不用管他。”顧奶奶笑道,“餓了自己就回來了。”

陸青棠哦了一聲,沒有再問,轉而誇起今天的晚飯來。

林然然今天話不多,顧裴遠冷臉不說話,裴深深在顧裴遠和陸青棠之間糾結不已,但是一餐飯吃下來也沒冷場——有陸青棠在的地方,就沒有冷場。

陸青棠今天來得不巧,還沒眼色地賴著蹭飯。可他實在是有手腕,臉又長得好。一頓飯下來,把顧奶奶哄得眉開眼笑,連張媽也對他讚不絕口,忙著給他炒了個口蘑肉片加菜。

等吃完了飯,顧奶奶都拉著他的手,開始問他今年幾歲,家裏都有哪些人了,儼然是要給他介紹對象的意思。

陸青棠笑吟吟的,起身告辭:“奶奶,今天叨擾了。改天我給您帶稻香村的點心。”

“嗨,你來玩兒就是了,千萬別帶東西。”顧奶奶笑道,“裴遠,你去送送小陸。”

顧裴遠起身,裴深深也跟著一塊兒送陸青棠出門。陸青棠笑著跟林然然打了個招呼,林然然裝作收拾碗筷,並不理他。

等三人出去了,只聽顧奶奶長出了一口氣:“這孩子,怎麽屁股這麽沈?來別人家坐著就不走了,把我急得喲。”

林然然聞言,笑道:“奶奶,我還以為你挺喜歡他的。”

“這孩子嘴是挺甜。”顧奶奶不情不願地承認道。

林然然壞笑道:“長得也挺好看吧?”

顧奶奶臉色一變,道:“哪能好看啊!那眼睛勾勾著,一看就是個花心的。跟誰都嘴甜,滿嘴裏花裏胡哨的,不實在!像個拆白黨面相!”

林然然認識顧奶奶以來,還沒聽過她對誰有這麽激烈的評價呢。何況陸青棠也沒那麽壞吧?林然然想著,就把想法直接說出來了。

顧奶奶聽了,拉著林然然語重心長道:“然然,你年紀小,可別相信了那些花言巧語。越會哄人的男人,越靠不住。悶一點兒的才好,人實在,正直!”

“哦,哦。”林然然被說得一楞一楞的,忙著收拾了碗筷,道,“我去給元元他們送飯,肯定餓壞了。”

張媽在鍋裏留了幾個熱饅頭和菜,這會兒端出來,林然然送上樓了。

顧奶奶看著林然然的背影,又看看門外頭,氣不打一出來。當著裴遠的面呢,那眼睛往然然臉上一勾一勾的,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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