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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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與沈無心告別了江明知, 離開了黯淡無光的山洞,到了門口,正看到撲在鳳星文懷中抽泣的葉湖。

鳳星文不會哄女孩子,一雙手騰在半空,拍撫也不是,楞著也不是,見沈無心與楚歌出來, 仿佛見到恩人一樣,努力給倆人使眼色。

“葉湖妹妹。”還是楚歌最先出聲解了圍,“江伯伯不是那個意思, 你莫要想多。他只是……為了你好,不願讓你牽扯進來。”

鳳星文忙附和道:“是啊湖兒,天下間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呢?他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說著把她從懷中立起,原是那一身潔白的長袍上被葉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早已臟的不行,鳳星文愁眉苦臉, 這下輪到他快哭出來了。

葉湖怨憤地看向山洞,撅著嘴,委屈巴巴地哼哼:“還能有什麽原因?就是不想要我罷了。”

沈無心道:“你先回落花吧,待一切結束後再來找他也不遲。”

鳳星文知是沈無心應從洞內還與江明知說了什麽, 此時他的決定必然是最適合當前形勢下的,遂應道:“這樣吧,我送湖兒回去。你們之後還有什麽打算?”

“再去完成一些別的事情。”沈無心看向葉湖,他的手中掂著方才從江明知手中拿過的【醉琉璃】, 玉石已經重新被拼接在一起,仿佛從未拆開過,“既然之前說好的,那這【醉琉璃】我就收下了。”

“反正橫豎與我也沒用了。我娘走得早,爹也不要我,留著還做什麽,送你了。”葉湖抱著手,跟個小孩似的置氣。

楚歌上前拍拍她的腦袋,他心裏一直覺得葉湖跟個小妹妹一樣,還有些精分屬性,無論裝得多麽成熟,本質上還是個小丫頭片子。

“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葉湖小聲地嘟囔著,“你說他這麽大年紀了,這裏又是偏僻山中,他該如何生活呢?”

說到底,還是記掛著這個父親罷了。

流月澗雖名字起的跟仙境一般,可實際到了才知道,原是如此偏僻荒亂的小山谷,四下無人,處處枯枝爛葉,毫無生氣可言,就連來往的鳥都不願在此停留,除了蛇鼠之外,再無生機,怪不得二十年來從未有人發現山中還藏著一個活人。可江明知在這種地方一活就是二十年,他是用什麽信念支撐著自己,又是用什麽方式養活自己呢?

葉湖想都不敢想。

沈無心看出了她的擔憂,他雖平日裏袖手旁觀慣了,除卻楚歌,其餘人的閑事也懶得管,然而此時也不免被這天生的父女親情所動容,開口解釋道:“我之前每月都會來探望他一次,為他帶些外面的消息,並給他準備一些能禦寒充饑的衣物與吃食,你不必太過擔心。”

“既然我是他的女兒,我沒有道理不去擔心,往後我會常來探望他的。我想,我父親……我是說葉門主,也不會不同意。”葉湖越說越小聲,提起葉鴻福,她的心中是有愧疚的,她對一個方才見面的親生父親都如此體貼細微,可那個真正養育她這些年的養父,她卻極少給過好臉色。從前自己的確任性又不知好歹,可葉鴻福從未虧待過她,一直將她視若珍寶般嬌慣著。

楚歌有些感慨,他能體會到葉湖的感受。在這裏生活了這麽久,他已經不再把這些朋友當做一開始時認作的“紙片人”,他們也有感情,也有喜怒哀樂,也會為親情愛情所煩憂,從前他還在現世時,與父母緣分甚淺,未滿二十便已父母雙亡無家可歸了,如今看到葉湖,難免唏噓。

楚歌:“我從前聽過一句話,‘父母在,尚有來處,父母去,再無歸途。’葉湖妹妹,無論是江前輩,還是葉門主,或許他們表達感情的方式不同,但我能看得出來,江前輩並不是不愛你,他正是因為擔心因為自己而牽連到了你,才出此下策,你該體諒他的。還有葉門主,莫要等到‘子欲養而親不待’時才後悔,該珍惜時當好好珍惜啊。”

沈無心擡眸,眸中神色變幻萬千。

葉湖眼眶又紅了:“你說的對,我知道了。”

……

告別了鳳星文與葉湖,楚歌才長舒一口氣。

“走吧。”楚歌去拉沈無心的手,之前在葉湖與鳳星文面前,他行為舉止難免要顧慮旁人感受,如今終於成了二人世界,他又可以光明正大地賴在沈無心身上了。許是真的太愛他,才總會想觸碰他,只有與他親密地貼合在一起才能使自己安心,“我們去哪好呢,我想想,先去找宋堯,把【醉琉璃】給他……”

若是平日裏,沈無心定會譏諷他一遭,嫌他跟個棉花糖似的黏人,可今日倒沒有,只是安靜地任他握著手,沈默不語,似乎有心事一般。

半晌,沈無心才淡淡開口道:“你似乎從未和我提過你家裏人的事。”

楚歌一楞,不知道他怎麽突然想到了這個,不由笑著打趣道:“怎麽,你這是迫不及待見家長嗎?可惜沒機會了,若你真有那份心,等來年清明,同我多向他們燒點紙錢,我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認識。”

雖是輕松口氣,可沈無心還是從話中聽出了失落,他握緊了楚歌的手:“你曾經告訴我說,你是另一個世界來的,那個世界的你是什麽樣的?”

從前,他從未好奇過楚歌的身份,他一直認為兩個人在一起,只要情投意合就足夠了,對於那些外來的附加東西,根本沒有必要去知道。可他發現自己錯了,越愛一個人,就想拼命地占有他,了解他,想知道有關於他的一切,想把那些曾經他未陪他一起走過的路都補上,想把自己融入到他的骨血生命中……

“我啊……”楚歌回憶著,那仿佛是上一個世紀的事情了,一度讓他分不清到底現在和曾經到底何為現實,何為幻象,他的聲音清脆又爽朗,悠悠地飄向了遠方:“在我來之前,我已經讀大學了……嗯,就跟這個世界的學堂一個樣,而且是高等學堂了,我朋友很少,也沒有什麽能說話的人,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家裏很窮,全靠著我母親一人辛苦運作維持家用,結果在我十七歲那一年,我母親也病倒了……”

“我只能靠著打工掙些錢,一邊攢錢給母親治病,一邊努力讀書,很慘吧,可惜,我母親的命還是沒有留住,在去年,她過世了。”楚歌還是第一次跟別人說起自己的身世,但一想,沈無心也算不得別人。這是他內心的傷疤,是他的自卑,他不敢告訴別人,只能每天裝作快快樂樂的樣子,盡量讓自己看上去顯得樂觀豁達,實際上卻每日都在埋怨自己為何如此沒用。

沈無心靜靜地站立在一旁,聽他講述這些他不知道的故事。

“但其實也沒關系了,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回去有什麽用呢,無依無靠的,還不如在這裏活得逍遙自在。”楚歌臉上綻放出如煙花絢爛般的微笑,可這微笑卻似細密棉針,紮得心裏生疼。

沈無心回他一個淡淡的笑容:“你想好了嗎?跟我在一起要風吹雨打,日曬雨淋,舔著刀口過日子,你不後悔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話題突然變向了自證心意,楚歌裝作沈思,擡頭望著天空思索了一會,一板一眼地盤算起來:“嗯……說來也是,你這人嘴巴損,人緣差,也不怎麽討喜,仇人還多,人也霸道,又不怎麽富裕……”

聽著他如此認真地數落自己的缺點,沈無心有些無奈又覺得好笑:“哦,原來我在你眼中就這麽不好嗎?”

楚歌轉過頭,笑盈盈地看著他,眼中的笑意就要溢了出來,他擡起手勾住沈無心的脖頸:“你聽說過,什麽叫做情人眼裏出西施嗎?”

沈無心摟住他的腰,看他如此笨拙地調戲自己,倒是也有些獨特的韻味,遂配合他道:“哦?那你的意思,我是西施嘍?”

“倒也沒有。”楚歌順手幫他把風吹散的發夾到耳後,真情實意地柔聲道,“只是你雖千萬種不好,但落在我眼裏是樣樣都好。我不後悔。”

“你這麽勾引我,我倒是有些乏了呢。”沈無心湊到他耳邊輕聲道。

楚歌一凜,感覺自己玩出火來了。

似乎沈無心格外受不住他調戲他,每次輕微一調戲,他都會反應異常激烈。

果然,沈無心松開摟在他腰上的手,順手擡起來指向天邊的雲彩:“你瞧天上的這片雲,像不像一床柔軟的棉被?”

楚歌:???

沈無心又把手放下,指著山頭一塊較為平整的大石頭上,繼續道:“你瞧地上的這塊石頭,像不像一張天然的大床?”

楚歌:?????

他似乎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果然下一刻,沈無心一把將他按在身後巖石上,一手撐扶著墻,另一只手開始不老實起來,在他的身上四處游走,口中發出令人尋味的暧昧聲音:“阿楚,你瞧,如此良辰美景,若不共度一番春宵,豈非虛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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