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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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島雖離本派相隔甚遠, 縱然行船也要兩天兩夜才能到。但島內消息向來及時,且平日裏有專人在島內行動,將整座小島打理得井井有條,絲毫不像一年才熱鬧一次的模樣。

楚歌與沈無心下了船,跟在陶明康身後,左瞧右看,十分好奇, 問道:“門主,這些留在島上的都是什麽人呀?”

“犯過錯的人。”陶明康答道,“凡是曾經觸犯了門規, 事後又誠信悔改的,均會被發配到島上思過,時常不等。待期限已至,他們才可重新回到門派中去。”

楚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來這滄海島,竟然是個專門用來服役的地方。也難怪外界對其傳聞甚多, 但又都只是猜測,只因這是門派密島,就連一般本門弟子都極少能來一探究竟。

島上奇花異草甚多,人在其中行走, 可聞到淡淡花香,倒也有醒神解疲之效。

楚歌:“島上這些花草,都是用來制藥的嗎?”

陶明康點點頭,耐心講解道:“不錯。來服役的弟子, 其實也不過是照料花花草草。這些花草,雖看似尋常,但株株名貴萬分,不同的草藥有不同的效用——哎,別亂碰。”

楚歌抽回正要摸一摸花瓣的手,暗道這門主果真是愛藥如命,撅了撅嘴,一回頭正對上沈無心笑意盈盈的眸子。

楚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錯覺,近來總覺得沈無心性子似乎越來越好,雖然還是有些傲嬌,但嘴巴卻遠遠不如從前賤了。

“你笑什麽?”楚歌晃了晃沈無心的衣袖,小聲道。

沈無心在陶明康的治療下,整個人氣色好了許多,又重新換上了妖魅的紫色衣袍,只可惜前些日子病的太厲害,瘦了不少,如今再穿上從前的袍子,倒顯得有些肥大。

沈無心:“笑你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小老太太似的,看見什麽都要瞧一瞧,你是白癡嗎?”

楚歌收回之前說的嘴巴不賤的想法,回嘴道:“你才白癡呢!”

難為陶明康一大把年紀,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還是兩個男子一路上打情罵俏,滄海本就禁止情愛一事,他倆的行為顯然招惹了不少弟子們八卦的目光,陶明康老臉掛不住,故意咳嗽了兩聲。楚歌臉一紅,忙松開抓住沈無心衣袖的手,不料沈無心不依不饒,直接捉住他的手握住了。

沈無心笑道:“門主,嗓子不好該喝些花茶潤喉。”

楚歌算是徹底敗給了沈無心的不要臉精神,居然還敢公然挑釁權威。估計陶明康內心悔得腸子都青了,到底為什麽要把這兩個人帶進島啊!

島內曲徑通幽,栽滿了翠竹,竹內隱約屋影幢幢,有亭臺樓閣立於其內,頗為雅致。

島內弟子們見是門主前來,紛紛躬身相迎。

楚歌岔開話題:“門主,如今我們進了島,外面朝廷的人定不會善罷甘休,在此地可安全?”

陶明康道:“縱然他們天大的本事,也進不了這島上來。島外設了遮目屏障,若非我門派中人,其餘人來此,均看不見此島。”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隱身術嘛!

楚歌還欲發問,卻被沈無心一把攔住。

方才還眉目含笑的沈無心停下腳步,此刻卻正色起來:“陶門主,喝茶休憩就且不必了。既然已經入了島,不如直接帶我們去找滄南。”

陶明康聞言,腳下一頓,卻沒有回過身來:“你可想好了?她畢竟是你的生母,如今二十餘載未見……”

“帶路吧。”不等他說完,沈無心便打斷了他。

楚歌也搞不清楚沈無心的心思,他這人喜怒哀樂極少放在臉上,之前過問他時,他還說如若生母活著定會手刃之,如今卻又有些迫不及待要見到她的樣子。

陶明康不再規勸,揮退了跟隨的眾弟子,帶領他們二人來到了傳說中關押滄南的地方——窮雲洞。

窮雲洞並不大,地處偏僻,且只關押了滄南一人。除了每日前來為她送飯的弟子,其餘人幾乎不來此處。何況二十載春秋交替,島上服役的弟子來了又走,到了此時,已經很少有人知道無涯洞內究竟關押著什麽人,是犯了何錯才會終身□□於此。

還未至洞口,楚歌已被眼前的荒涼所震驚。洞外只有黃沙枯木,連半點生氣都見不得,更不敢想洞內是何景象,何況要在此數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與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沈無心面無表情,靜靜地跟在陶明康身後。

陶明康拿出一塊六角翠石,合在了洞外的門縫缺口處,洞門吱呀一聲打開,一股寒風從洞內吹出,教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沒想到,原來洞內竟如此寒冷。

洞中人明顯感覺到來人的氣息不似往日弟子,輕喚了一聲:“是誰?”

那聲音如呢喃軟語,溫柔似水,在洞中伴隨著回聲,悠遠空靈。

楚歌看向沈無心,他雖不動聲色,但楚歌就是能感覺得出,他在緊張。

沒人回答她。

滄南沒有得到回應,從山洞深處走來,洞內燭光甚微,堪堪只能照出人影,但那窈窕身姿,絲毫不像一個三十餘歲的女子。

她身上帶著凜冽寒氣,所過之處,燭火跳躍地猛烈異常。

待她行至眼前,眾人才看清楚她的模樣。

她清清冷冷,白皙的面容上,一雙含情桃花與沈無心如出一轍,想來年輕時,應該也是面若桃花的美人,難怪魔頭沈如風會對其一見傾心。只是經歷了世事滄桑,整個人更加倦怠些,少了些生人氣息。

她似乎也沒想到居然來了三人,不由一滯,目光輕掃,最終卻落在了沈無心的臉上,再移不開眼。

想來母子連心,她該是認出了他的。

楚歌與陶明康對視一眼,皆默不作聲。誰也不知道兩人相見會發生何事,只能戰戰兢兢地在一旁靜觀其變。

滄南情不自禁地擡起手,似乎是想要撫摸一下沈無心的臉,沈無心一動不動,冷若冰霜,直到那手近了,他才開口:“滄南。”

滄南忙縮回手,慌亂地轉過頭去:“抱歉。許是我認錯了。”

那俊俏的面容,高挺的鼻梁,以及微薄的唇,像極了她二十年前愛極了又恨極了的男人。

但怎麽可能是他呢,是她害了那人,也是她親眼看著那人死在了眾人手裏。

可為何,明明已經過去了二十年,再想起往事,心中還會如針紮一般的疼痛。

“你沒認錯。”陶明康在一旁開口道,“這是你的兒子,沈無心。”

如同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她不可置信地猛地回過頭去,方才在心中稍微安放的心此刻又被提了起來,此事來的太過突然,讓她猝不及防,一時竟然不知該是喜是悲,只能化成空洞的雙目,定定地看著沈無心。

“不可能……我……我沒有兒子。”她固執的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實。

她怎麽會有兒子呢?她的兒子早就在二十年前死去了。

如那人一樣,被她親自害死了。

可這話落在了沈無心耳中,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似乎他從出生開始,就是不被人承認的。他的活著,也許對於他所謂的“母親”來說,更像是一個拖累。

剛剛有些動容的內心頃刻便冷了下去,他開口道:“我只問你,二十年前所有事情的真相。”

滄南卻沒回答他,而是像自言自語一般,不知是說給誰聽,兩行清淚卻奪眶而出:“你叫無心?寒玉本無心……奈何總深情。”

二十年前的點點滴滴翻湧上心頭。

記憶中,那時她懷著身孕,那人躺在她身側,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調笑道:“你說給我們兒子起個什麽名字好?”

想了想,又一本正經道:“希望他能一世長安,深情不負,不如叫他……”他回頭做了個鬼臉,故意逗她道:“沈深情?”

她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這是什麽名兒?讓別人聽了去,只當他的爹娘是文盲呢!”

“哎,那我換一個,我想想……嗯,有了!寒玉本無心,奈何總深情。不如就叫沈無心,聽著還霸氣。”那人像小孩一樣,滔滔不絕,兀自做著往後闔家歡樂的美夢。

可這樣的美夢,都被她親手打碎了。

沈無心見她此番情態,不由催促道:“我在問你,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何事?那時江明知遇到你,是不是你故意策劃的?江聞天與葉齊天,是不是你找來的?”

滄南擡起頭,抿著嘴,盡量斂住情緒,不讓自己再哭。

她本想一輩子守在心底的愧疚與過往,如今看來是瞞不住了。

所有真相都有公之於眾的一天。

她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便給你講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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