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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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扶著沈無心就近找了個客棧, 把他安頓好了,一顆心才稍稍放下些來。

沈無心無力地躺在床上,每咳嗽一聲,楚歌的心都跟著顫一下。

楚歌急得坐不住,在床邊來回繞圈,道:“那日我見鳳星文給你的藥呢?在哪,我給你找找。”

沈無心:“咳咳……咳, 你都知道了。”

楚歌心道廢話,就你會裝模作樣,拿著人宋堯的臉又是頂罪又是立功的, 還不讓人揭穿你了!

但沈無心心高氣傲,他要這麽一番指責過去,恐怕沈無心吐著血也得跑,當前他的任務就是看住沈無心, 並想辦法把他扭送到滄海去求醫問藥。

楚歌道:“你別打岔,你快告訴我, 你把藥藏哪了?”

沈無心別過頭,突然朝地下湧出了一口血。

楚歌忙從桌上取了帕巾,坐到他身邊,替他擦幹凈嘴邊流的血。

楚歌氣急敗壞道:“問你你又不說, 你這樣讓人怎麽放心?”

沈無心斜了他一眼,清秀的面容因蒼白倒顯得楚楚可憐,讓楚歌一下什麽重話都說不出口了。

半晌,沈無心才淡淡道:“吃沒了。”

“什麽?!”楚歌驚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吃沒了?!不可能啊!當初鳳星文不是說,那些藥夠你撐半年嗎,這才不到兩月,怎麽會這麽快……”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很快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無情”加劇發作了。

之前還一月一次的“無情”,如今已然成為了半月一次。

發作一次便如蝕骨一般,縱然強大如沈無心,又能支撐多久?

況且……他如今竟連風馳電掣的劍氣都使不出來了。

楚歌眼睛酸酸的,頭一次這麽心疼一個人,他一張口,才發現不自覺哽咽了:“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給你下的蠱毒?”

沈無心合上了眼睛,睫毛輕顫,並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楚歌握住他的手,他本能想抽開,卻被楚歌更緊的攥住:“求你了。我不想看你這樣,你告訴我,或許還有解毒的機會呢?”

沈無心:“……我師父。”

楚歌一瞬間懵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沈無心身上的毒居然是他親師父下的。可既然教他,養他,又為何要毒死他?

楚歌內心頭一次產生了殺人的念頭。

“他為什麽……他瘋了嗎!?”

沈無心斥責道:“我不許你說師父……咳咳……”

挖槽,大哥,你該不會有戀師情節吧!

楚歌忙去拍打他的背,幫助他順氣,體會了一把又當爹又當媽的感覺,循循善誘道:“你師父是誰?”

沈無心瞪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眸看的楚歌心中一涼:“不該問的別問。”

從前的楚歌看到沈無心這樣瞪他,定然是嚇得腿都軟了,但今時不同往日,沈無心就如同一只受了傷的小狼崽,想兇兇不動,奶兇奶兇的,還挺可愛。

楚歌笑道:“好好好,我不問,不問行了吧。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沈無心被滲得渾身一哆嗦。

說起來,他還從未見過有人這麽直白的表達自己的內心,同他截然相反,而是將所有的情緒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甚至就連關懷這樣的話語,都能不加掩飾的吐露而出。

這樣真的好嗎?不怕被敵人發現了弱點,而使自己陷入困境嗎?

沈無心頭一次對自己這麽多年來的行事方式產生了懷疑。

甚至都有些開始小小的羨慕楚歌了。

畢竟這個人,活的跟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想,認準了什麽便是什麽。

楚歌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你出什麽神呢?胸口還痛不痛了?我給你揉揉。”

沈無心一把拍掉了那猥瑣的大豬蹄子,卻覺得跟他說話,胸口果然沒有那麽壓抑了,但仍冷冰冰道:“滾。”

楚歌卻笑得更開心了。

因為嘴上冷冷說著滾的沈無心,耳朵根卻紅透了。

沈無心避開他的眼睛,磕磕巴巴道:“你,回你自己房間去。”

“那可不行。”楚歌死皮賴臉道,“你現在可是病人,我得照顧你。再說了,萬一我走了,你跑了怎麽辦。我這次說什麽都要把你拖到滄海去。”

沈無心很想問他一句為什麽要這麽黏著他,但話到嘴邊,卻像是被噎住了一樣,怎麽都吐不出來。

於是他只好又冷冷道:“我不跑,你回去。”

楚歌打心眼裏非常看不慣沈無心這個冷冷的態度,幹什麽都是冷冷的,冷冷的說,冷冷的打,冷冷的冰雨臉上胡亂的拍什麽的……

楚歌明顯把那句“你回去”當了耳旁風,非常愉快地從隔壁抱了床被子,平整地鋪在了沈無心的床底下,打起了地鋪。

而這個地鋪成功將來送飯的店小二驚著了。

楚歌從店小二手裏接過飯,見店小二歪頭歪腦地使勁往裏瞅,不由笑道:“你看什麽呢?”

沈無心適時地咳嗽了一聲。

店小二大驚失色道:“哎呀,兩位公子一同住?”

楚歌理直氣壯:“對啊,怎麽了?”

店小二一副惶恐的表情,小心翼翼道:“那個……沒怎麽沒怎麽,只是我們這隔音不是很好,還望兩位公子夜間活動時動作輕些……”

楚歌:???

臥槽,這是想哪去了啊!

古代的小朋友們一個個都這麽懂嗎!

神他媽夜間活動!這麽文藝的嗎!

楚歌失笑地把店小二打發走:“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不勞您操心了嘿。”

一轉身,見沈無心面色鐵青,如那冤魂索命似的,正死死地瞪著他,手已經放到斷情上,大有想出去把店小二宰了的架勢。

楚歌只能打發走了外面的,又來哄裏面的,賠笑道:“沒事沒事,他說著玩呢。”

又忙不疊把斷情拿到一邊去,生怕這位祖宗真的惹什麽事兒。

店小二送來的是楚歌精心為沈無心挑選的……大米粥。人生了病,胃口難免差些,喝點粥又能墊饑,又不會太難以下咽。楚歌討好似的端起粥,舀起一勺,坐到沈無心旁邊:“來,張嘴。”

餵沈無心喝粥這種事,一般人是想都不敢想。像沈無心這種桀驁不馴的人,一般要碰到他露出一絲脆弱的時候已是很難,況且餵他吃飯,難免會讓他覺得被人瞧不起,不反手一劍把人捅穿就不錯了。

可偏偏是楚歌,楚歌做起來相當自然,他本就是個好相處的人,關心別人的時候更是顯得格外真誠,舉手投足間讓人非常舒服。

沈無心楞楞地瞧著他,一時百感交集。楚歌端著碗晃了晃,不解地問道:“怎麽不吃?是太燙了嗎?”

他輕輕吹了吹小勺子裏的粥,將熱氣吹散,又重新將小勺湊到沈無心嘴邊,在臉上綻放出一個好看的笑容:“好啦,不燙啦,張嘴,啊——”

全然是哄小孩的模樣。

沈無心呆了片刻,終是張嘴將小勺含在了口中。

米粥內加了棗與桂圓,香甜可口,但讓他從內心感到一絲甜味的卻不是粥。

楚歌喜笑顏開地餵他吃了小半碗,才放過了他,又給他端來清水漱口,將他輕放在床邊靠著枕頭。

全都忙活完了,楚歌才坐下,如臨大赦道:“行了,待我們在這歇幾天,就去滄海。”

“不去。”

楚歌急眼道:“為什麽不去,之前不還說得好好的嗎?”

“誰跟你說好了?”

楚歌快讓這個翻臉不認賬的沈無心氣死了,急道:“你不去滄海,你身上的毒怎麽辦?就算你忍耐力比尋常人高,還能咬著牙再堅持,你還能堅持幾天?如今你連劍氣都用不出來了,萬一以後有人要殺你,我打不過怎麽辦?”

沈無心目光微閃,卻沒有說話。

楚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就是要跟著他走了。

楚歌努力平覆了一下自己滿是怒火的心,又柔聲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

“我跟你去。”

一聲極輕的話語突然打破了平靜。

楚歌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激動地湊到沈無心身邊,不確信地問道:“你說什麽?”

“等我完成了我該做的,我就跟你去滄海。”

“真的嗎!太好了!”

楚歌要飛起來了。他都沒想到,明明是沈無心的病,沈無心自己都不急,他在這激動個什麽勁。

“不過,你還要去做什麽?”

“殺季長樂,拿【醉琉璃】。”

沈無心做事一向極其有目的性,且這個人獨來獨往慣了,此刻他願意把接下來的目的告訴楚歌,已經算是對楚歌很放心了。

楚歌也深知這一點,他並不打算追問。待他想說時,自然會把前因後果告訴他。

楚歌毫不猶豫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沈無心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不知為何,產生了一些別樣的思緒。

或許真的是自己孤獨慣了,乍一蹦出個楚歌來,倒覺得……活著有了些人氣。

從前不過是個以殺止殺的工具,如今卻也真切地被人在乎著。

只有這個人,能大義凜然地說出“救了沈無心我不後悔”這樣的話。

可這世間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呢。

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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