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遇沈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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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曾經設想過與沈無心再見面時的樣子,卻沒想到來的這麽突然。

沈無心一向喜高,常年出沒的地點不是在大樹上就是在屋檐上,此刻卻一陣罡風將他帶到了四下無人的破廟裏。

廟頭不過離集市兩條街的距離,卻因為人們不信佛神,無人祭拜,成了最冷清破敗的地方。

廟內雜草橫生,斷壁殘垣,到處是臟兮兮的灰塵,唯獨佛像前一處收拾的井井有條,似乎有人生活的痕跡。

楚歌心道,這傻子該不會這段時間一直在這住著吧?

可心中又生起一股沒來由的心疼。

沈無心背對著他,一席青絲柔軟地散在腰間,看身形卻是消瘦了許多。從前他最愛穿紫色衣袍,楚歌內心嘲笑過那基佬紫的顏色,如今見他換了一身黑衣,整個人多了幾分肅殺孤獨的韻味,倒還有些許的不適應。

“你找我做什麽?”

那聲音冰冷入骨,如同寒冬裏呼嘯的北方,教人心中發涼。

楚歌一見了他有種莫名的緊張,手足無措地搓著懷裏的貓,結結巴巴訕笑道:“我……,我是想謝謝你,一路護著我到瀅州。”

“哦?”沈無心驀地轉過身來,眼中盡是疏離和陌生,笑道,“何時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楚歌一瞬間如同一個木頭人一般懵在了原地。

難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沈無心臉色蒼白,眼角旁不知何時添了一道細微的新傷,如同一片妖艷的花瓣,陪襯著一雙無情又嫵媚的眼眸。

楚歌看的心疼,卻又緊張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幹巴巴道:“你的傷可好些了?我前些日子聽說你渾身是血……”

“還有別的事情嗎?”他驀地出聲打斷了他,“沒有就滾。”

這該死的態度!沈無心究竟知不知道什麽是別人的關心啊!居然這樣把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但楚歌只是心中吐槽,說到底還是關心則亂,急道:“那個……你可願同我一起去滄海?”

沈無心瞥了他一眼,自顧自的擦拭起斷情劍來,卻還是被這莫名的一句話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去滄海做什麽?”

“你的蠱毒或許滄海可解!我與你相識一場,不想眼巴巴地看著你受折磨!”

話一說出口便後悔了,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居然要這樣作踐自己,明明那個人不領情,況且他死了不是正好嗎,他就可以回到自己本該生活的地方,拿著輕而易舉得來的一百萬,從此吃喝不愁。果然是沒有了系統的鞭策,自己還是同情心太泛濫嗎?

他焦急地等著那個人的回應。

沈無心突然笑了,他笑起來嘴邊有兩個圓圓的梨渦,煞是好看,只是平時慣用來嘲笑,將那梨渦隱了去,楚歌以為他是答應了,不由欣喜道:“不如我們明日就出發!”

一道銀光閃過,斷情劍立在半空中,距離楚歌心臟還有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沈無心淡淡道:“你這個人真的很啰嗦,別人的事也是該你操心的嗎?當初本就是我把你抓了來,如今你可以回去找你的好同伴宋堯了。”

頓了半晌,他又恢覆了從前那副吊兒郎當的嘲諷樣:“只是以後別讓我看到你們兩個,不然,可別怪刀劍無眼了。”

這態度也太氣人!

我明明是好心,你卻一而再再而三不領情,甚至出言侮辱!

楚歌心中生出一股無名業火,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他自問長這麽大一向狗慫慣了,心態也向來平和,可沈無心偏偏就能挑起他的火氣,他怒道:“是!你說的對,我還不如去找宋堯,最起碼他言而有信,為人仗義!還三番五次救我!不像你,嘴上說著我有危險就吹哨子,我吹了,你人呢!來救我的還是宋堯!沈無心,我真是高看你了!”

他從袖中驀然抖出那個小竹哨,此時距離他到西孚山已過去一月有餘,可小哨子仍完好的保存著,如同新的一般。那時他吹響哨子,哨子外滿是血,他後來醒過來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抽風,居然拿了塊濕布沾了水,小心翼翼地將血跡擦去,還給哨子做了個貼心保養,現在看來,他果然是閑的!

他將哨子猛然扔到地上,小哨子承載著一個未完成的承諾,在布滿灰塵的地上滾了三圈,停住不動了。

沈無心茫然地看了一眼哨子,似是沒想起來那是什麽,半晌才有所反應,譏笑道:“沒想到你居然還留著,哈哈哈!”

聽聞這話,楚歌瞠目欲裂,滿是委屈,不知何時眼眶居然紅了,隨即,他臉上綻放出一個別扭的笑:“是啊,不該留的。”

他轉身,舉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淡淡道:“我滾了,你保重。”

一陣風刮過,他伴隨著輕功騰風而起。

只留那個孤獨地小哨子還在原地。

終歸是物歸原主了。

沈無心收回舉在半空中的劍,面無表情地擦拭著劍刃,劍刃鋒利,銀光似雪,一不留神便在手指上劃出一道口子。

他輕微笑了一下,默默收起劍,又不經意地撿起那只小竹哨,拭去上面的灰塵,藏在了袖裏。

一口血驀地從胸腔中湧了出來。

楚歌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人!狂妄自大,孤傲獨立,還嘴賤!他自己一定是失了智才替他考慮!這人何止是無心無肺,簡直是狼心狗肺!

他心中煩躁,連帶著擼貓的手勁也強硬了些,活活把一只兩月大的小貓擼得煩了,張嘴朝他手指便是一口。

楚歌現在真是看誰都不順眼的時候,見貓也如此,不由罵道:“你跟那沈無心一樣,也是個沒良心的!”

可惜貓聽不懂。

俞夢見楚歌怒氣沖沖地回來,手中還提了只貓,見到她仿佛見到下人似的,把貓往她懷裏一塞。

楚歌道:“路上買的,你養著玩吧。”

俞夢笑道:“我們明月樓已經有你一個蹭飯的了,可不想再多一個。我看你似乎不太高興,發生了何事?”

又一打量他,只提著個貓救回來了,菜呢?

楚歌擺擺手:“別提了,舒娘呢?我興許這幾日就走了。”

俞夢滿是不解,這人上午出門之時還大有要在這再賴一個月住的架勢,如今怎麽說要走就要走了呢?

楚歌不打算再從這裏耗下去了。

如今是五月中旬,按照書裏的時間線,此刻宋堯應該在蕭山拜師學藝,宋堯這一人物本就覆雜,為了報仇,尋遍天下名師,集了亂七八糟的武功於一體,就是為了能打敗沈無心。

一提起沈無心,楚歌心裏就忍不住地開始煩躁。

好,既然沈無心說讓他滾去找宋堯,那他馬上就去。

反正他本來的任務也是幫宋堯殺了他,何苦自己還要強改劇情救他。

真是吃飽了撐的。

他火急火燎地到了舒娘房間,見舒娘正在對鏡畫眉,一時也不好打擾。房內燃著安神香,清淡的香氣登時就將心中煩悶降下去不少。

一開始,他對舒娘是有所畏懼的。但相處時間長了,發現她恩怨分明,是個看得開的奇女子,心中有溝壑,看似不經心,卻面面又俱到,追求的是個瀟灑快活,不由得心中對她多了幾分敬佩。

舒娘放下眉筆,照了照鏡子,似是極滿意面上妝容,轉頭笑道:“在房內就聽見你在外面大呼小叫了,什麽事這麽大怒氣?不如說給我聽聽,興許還能給你解惑。”

楚歌正煩悶,此時也顧不上禮儀了,一屁股就坐在房內小凳上,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愁道:“前輩,你說,世間為什麽會有如此冷酷無情的人?我處處為他著想,他卻絲毫不領情。”

看這一副受了情傷的模樣,舒娘打趣道:“怎麽,你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楚歌:……。

他心道我這樣子很像是追人失敗被人拒絕的模樣嗎?可他從小到大並沒接觸過情愛,也不懂這些,更何況對方是沈無心啊!男的!他怎麽可能!

楚歌臉突地燒紅了起來,連帶著耳朵根都變成了粉紅色:“前輩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我只是想不明白……我總覺得他待我同待別人不一樣,但真的去問他的時候,他的態度又非常陌生……”

舒娘笑得更開心了,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興許是人家女孩害羞呢?”

楚歌急道:“真不是!”但又不好開口說他所指的人是個男的,只好道:“他對我有些恩情,從前接觸時,我只當他嘴硬心軟,但沒想到他心也是硬的……”

舒娘:“哦?或許是有什麽苦衷?”

苦衷?沈無心能有什麽苦衷!他身上最大的苦衷也就無非是那個“無情”蠱,他明明好心要去幫他尋解蠱的秘方,他居然拒絕還拔刀相向!

見楚歌沈默不語,知道他心事在轉圜,笑道:“不是我說,你可知一句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見你這模樣,倒像是著了幾分相思道的。”

呸!他怎麽可能喜歡沈無心!

他咂巴咂巴嘴,別扭道:“並不是相思……我只是,只是那人救過我幾次,我便想著報答他,他卻態度極其冷淡。”

舒娘:“哦?既然冷淡,又為何要多次救你?哈哈,年輕人,你可知一句話,危難時方知真心,不如你便試探他一下,看他是否口是心非。”

試探可不敢,沈無心跟柯南似的,走到哪哪就死人。他若試探他,不知到時又要坑了多少無辜的性命。

楚歌站起身來,恭恭敬敬行了禮:“前輩,晚輩要走了。等以後有機會再回來看你。至於我帶來的貓……麻煩你先替我養著,讓它在後院捉捉老鼠也行。”

舒娘笑著點頭,眉目裏皆是風情:“行,等你追到你那意中人了,也帶回來給我看看。我在這明月樓裏這些年,看人是一絕的。”

楚歌心道我要真把沈無心帶回來了還不嚇死你,但並沒表現出來,只能順著她說:“行,那您等著吧。”

舒娘:“對了,給你那小貓起個什麽名兒?”

楚歌想了想:“就叫有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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