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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平日裏那般意氣風發之人,此刻竟顯得有些落寞。

崔嬤嬤看的心頭直嘆氣,定因昨夜之事那執拗的人兒又說了什麽將這位爺氣成了這般!

小心的上前勸道:“爺消消氣,奶奶的性子您還不清楚嗎?說的都是倔話,當不得真的!您莫要同奶奶計較!”

還未及走至跟前,他忽的躬身咳湊了起來。

崔嬤嬤驚了一跳,忙轉過去正見他咳的嘴角全是血,這一看差點把她這老命嚇沒了,忙不疊的喚人,卻被他一劍側著臉刺過來,蒼啞著聲音喝道:“給爺拿酒來,拿最烈性的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又晚了些T^T

是最後的對手戲卡了許久,寫出來雖還不算滿意,但也好心疼男主昂

☆、心軟

脖子上架了柄劍, 崔嬤嬤不敢不聽,也不敢再勸,只是去拿了壇溫過的烈酒來。

見他隨手將劍插/到青玉鋪就的地面上, 斜坐在外間的護屏矮足榻上,也不用杯盞, 像喝飲水一般赤紅陰沈著眼拿過壇子仰頭就灌,一面灌一面咳嗽。

崔嬤嬤看的不忍,何苦來哉,又不是真的厭棄了這個人,一面將人遣走一面又自己傷身。

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老奴知爺心裏頭不痛快, 可這一味的飲酒也不是個法子啊,有什麽誤會……”

她這話還未說完便被顧西臣扯過梅花樣式洋漆小幾上的茶盞砸了過來,啞著嗓子喝罵:“滾!”

那茶盞正摔碎在她腳下碎片崩的老高,崔嬤嬤被嚇的接連後退,再不敢多勸了。

雖不敢再多言卻也知他是一時之怒, 待氣過了指不定怎麽心疼那人兒呢!怕那粗使院中的丫頭、婆子怠慢曲玲瓏又忙去了粗使處。

那粗使院在府中西三院的一角,六個粗婢同住在一間房中,內裏也沒什麽擺設,只一大鋪硬炕上鋪陳了六個草席及白灰色的粗布薄褥子。

這裏的管事婆子齊家的可不清芷園的人,聞說是被發落下來的, 也不管以前是何身份,塞了件衣服過來喝道:“快些穿上,出來做活!”

跟著曲玲瓏的那倆丫鬟皺眉想要上前說話,卻被曲玲瓏拉住:“我現下已到了這粗使院中, 你們快些回去覆命吧,莫要再管我了!”她說著望向黑著臉的婆子道:“嬤嬤你將她們兩個帶出去罷!”

她不知道怎麽稱呼齊家的,便像往日喚崔嬤嬤一般也稱了嬤嬤,卻不知在下人中,這嬤嬤是需有極高的身份方能稱呼的。

那齊家的聽的心中大慰,也沒糾正她,只喝了聲:“快點!”便伸手拉過這兩個丫鬟出了去!

那倆丫鬟卻不敢真走,守在門外等著。

她們不是粗婢,那齊家的也不敢太放肆,說了幾句便任她們守著了。

須臾,房門打開,曲玲瓏已換上了那粗婢穿的青色粗布衫及同樣是粗布的白灰散管褲。

像她往常一般,烏鴉鴉的發髻上什麽也未曾戴,但她即便身穿粗衣,通身無任何裝飾卻也是美的讓人移不開目光去。

曲玲瓏貌美得寵在這靖國侯府誰人不知道,多的是那艷羨暗恨她的婦人。這齊家的一生沒這等好命,心裏免不得也存有這等子心思,此刻見她模樣,忍不住的撇嘴冷笑,美又如何還不是被發落了下來,想著便喝道:“去將那衣物洗了!”

曲玲瓏望過去,院中烈日下的石井旁正放著三大木盆衣物,堆出的老高。她應了聲便要過去,那倆丫鬟哪敢讓她動手忙上前攔住她,轉臉瞪那齊家的:“你這婆子莫要放肆,我家奶奶只是暫時到此,一會子崔嬤嬤勸了爺過來定是要接回去的!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吃!”

她們擡出崔嬤嬤倒是讓齊家的瑟了下,她雖是個粗使婆子卻也不是那等沒眼色的,見曲玲瓏雖被發落下來,但還有這倆丫鬟相護,別是這位寵妾敢和爺賭氣,這才至此?

想到此處,這大太陽下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忙變了臉笑道:“兩位姐姐莫要冤枉我了,到了這兒哪個不用做活,方才只是不識奶奶身份這才冒犯了些,如今曉得了哪還敢讓奶奶動手,這天兒熱的,奶奶嬌弱受不得快回屋中歇息罷!”

她變臉這般快讓曲玲瓏有些不適,也懶得再同她們攀扯,一言不發的自去了石井旁坐下,拿過大木盆中的衣物漿洗。

因齊家的服軟,那倆丫鬟正得意不妨她自己竟過去漿洗,反應過來忙上前拉她:“萬萬使不得啊奶奶!”

拉扯間,崔嬤嬤正趕了來,見曲玲瓏穿著粗衣在這炎炎烈日下漿洗衣物,一時驚叫出聲,忙也過去將她拉到屋中拿過炕上也不知是哪個丫頭的蒲扇替她扇著,一面轉臉厲聲喝那兩個丫鬟:“讓你們好生看著奶奶,你們是怎麽看的竟然讓奶奶做這等事!”

那倆丫鬟被喝的委屈,紅著眼眶道:“是那婆子讓奶奶做活的,奴婢剛攔了下來,嬤嬤您就來了。”

那齊家的見著架勢,早嚇的兩股戰戰,跪在地上顫聲道:“奴婢先頭不知冒犯了奶奶,求崔嬤嬤饒恕奴婢罷!”

她們這一通呼喝擾亂,讓曲玲瓏皺了眉出聲:“崔嬤嬤你這是做什麽?我既被發落到這裏,便該遵守這裏的規矩,你又何苦再管我?”

一聽她這話就知她定誤會又心生隔閡了,崔嬤嬤哪還顧得再理會那齊家的,急道:“奶奶可莫要因此同爺生了隔閡、生分了去啊!”

她和他之間並不只存在著這般小事,說不清也不想說,曲玲瓏便垂了眸子不語。

以為她當真是因此又心生隔閡,崔嬤嬤大急:“自奶奶走後爺竟都咳出了血,不聽勸還灌著那最為烈性的的酒,他如此傷自己還不是心中有奶奶麽?奶奶千萬別誤會爺了!”

聞言曲玲瓏楞住了,她倒真不知他竟會咳血,一時心中有些覆雜。

見她神色想來是聽進去了些,崔嬤嬤稍稍松了口氣拉著她坐到炕上問道:“爺這般氣惱傷身,難不成奶奶的宮寒當真是自個兒損害的?”

已經至此也並沒什麽好瞞的,曲玲瓏點了點頭。

見果然如自己猜想一般,崔嬤嬤真是恨鐵不成鋼:“奶奶糊塗啊!便是心中再惱恨也不能拿自個兒的身子出氣啊!您這般到底是圖的什麽哦?”

見曲玲瓏不語,直嘆氣:“奶奶這般做法卻是不對,也莫怪爺心寒責罰。他現在只是在氣頭上,待過兩日這氣兒過了,定會接奶奶回去,到時奶奶可切莫再如此惹爺傷心了。”

接她回去?曲玲瓏皺了眉頭沒有說話。

崔嬤嬤看著又勸了許久這才吩咐那兩個丫鬟守在這兒,出了門。

外頭齊家的正戰戰兢兢侯著,見她出來忙福了福身子:“崔嬤嬤。”

崔嬤嬤看了她一眼冷道:“前頭的事當你不知,我便不再追究了,但裏頭那位是爺心尖尖的人,二人鬧些別扭只暫住你這一段時日,斷還容不得你這等粗使婆子輕賤!若日後我再得知你敢虧待奶奶,便不說爺,我先頭個先發落了你!”

她這一番話說的恩威並施,那齊家的哪還敢再輕視,忙不疊的點頭應承。

崔嬤嬤這廂勸過了曲玲瓏又忙趕回清芷園,卻見那位爺一手拿著酒壇子垂在地上,已經斜在矮榻上睡了過去,唇間還殘有被酒水沖淡了的血跡。

他發這麽大的火氣,沒有哪個丫鬟敢近前,是以此刻竟這般狼狽。

崔嬤嬤看的直搖頭,上前輕輕取過他手中的酒壇子,扯出懷中的手帕擦去他唇上的血,又拿了床蜜合色的百子刻絲薄被蓋了上,這才退出去候著。

顧西臣這一醉直至第二日晌午方醒來,習慣性的摟向旁邊卻摟了個空,登時便大醒了起來尋人,只是那滿室的空蕩蕩哪還有他日日看著、伸手便能攬到懷中的人兒。

忽然,外頭那厚重的蓮青色鳳穿牡丹門簾微動,他忙擡眼望去,卻是崔嬤嬤端這個玉碗進來道:“爺醒了,快用些解酒湯,別一會子宿醉頭疼了。”

顧西臣沒有接,默了半晌道:“她可還好?”

崔嬤嬤一聽便忍不住笑了,好嘛,這還沒兩日呢,剛過了一夜就忍不住的問起人了。

便直言道:“爺若真舍不下奶奶,便去接了回來罷!”

聞她此話,昨日之事忽的縈繞心頭,顧西臣又漸冷了神色:“爺對她千般寵萬般愛,可換來的是什麽,是她拼著傷自己的身子也不願懷爺的子嗣,到頭來竟還在厭棄爺,爺接這般不知好歹的婦人回來做甚!”

心知他只是嘴硬,崔嬤嬤勸道:“這事確是奶奶做的不對,但也要想想奶奶為何這般做。爺想想,爺搶奶奶過來之時是不是蠻橫了些?”

見他沈著臉不語,崔嬤嬤忙接著道:“這婦人哪個是鐵石心腸?後來爺對奶奶的疼寵她也不是不知,前頭去府衙之時,老奴同奶奶說起爺臉上的血條子,她可也是動容的,老奴猜想奶奶那時定也軟了心思。可奶奶這性子咱們都知道,雖柔弱卻是個執拗有主意的人兒,不願懷爺的子嗣定是前頭心中還未想開才如此。說不準這幾日想起了爺的好正要斷那毒物,卻趕巧給爺發現,奶奶又是個執拗的不會說軟話,這才變成這般。”

聽崔嬤嬤的話顧西臣倒也想起那日在馬車裏,她望著他臉上的血條子說出的關切之語,能感覺的到,卻不是虛情假意。想到此處,他心中的悶怒瞬間就消減了大半。

見他緩了神色便知是消了氣,崔嬤嬤又接著道:“現下奶奶身子已然受損,正該好生將養、服藥才是,斷不能去那粗使處做粗活吶,若是因此而當真損傷了身子覆原不起,到頭來還不得是爺心疼麽?”

她的身子!顧西臣猛的頓住,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崔嬤嬤看的心中發笑,知道這位爺定是心疼了,卻又拉不下臉,便道:“爺莫急,待老奴先去勸一勸奶奶。”

見他沒說話知這是在默許,崔嬤嬤便福了福身子轉身出了去,卻還未走兩步又聽那人道:“帶些錦被過去,她睡的床榻要布置軟和些,近來天熱,那置了冰的玉盆也要放四個進去,還有她的藥不能再斷了,你代爺看著讓她服下,再者那飯食你也要經心,再不能讓她用那些個冰鎮、綠豆之類的涼物!”

他囑咐的這一大堆讓崔嬤嬤心中不住的搖頭,那位奶奶果然是這混世魔王的克星啊!自個兒都氣成了這般還嘴硬心軟的惦記著呢!

心中笑著,轉過臉一疊聲的應下,又趕忙往粗使處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如小天使說的,男主睡了一覺,當然是選擇原諒她啊!

然後看到有好多小天使反應我更新不及時的情況,這邊解釋下,其實我也捉急,也想快些,可是沒辦法。

以前我當讀者的時候,看文很挑的,文筆情節都要好才能看下去。現在自己寫文,也是照著這標準來寫的,不過我有自知自明,肯定遠遠達不到這標準,這邊也要謝謝天使萌的包容,不嫌棄還能看下去(尤其是第一本咳咳)

扯遠了些,再拐回來,因為想達到這標準,文中的一句對話,一個神態,一個場景等都是要設身處地的思考,有時候一個情節能寫出兩三個不同的場景,再從中選出一個最佳的,

甚至有時候我能卡到人物的神態,對著電腦想老半天寫不出一個字……

今天這章我就寫了兩遍,八點多寫好了第一遍感覺不滿意,又更換添加了情節寫了第二遍也就是這章……

然後小天使萌看文中有許多服飾描寫,這些也是要查資料看書,自己設計穿著打扮。

再遇到時時刻刻的卡文,自然速度就上不來。

其實我也好捉急的T^T有時候答應你萌的時間延後,更是捉急,但也是不想,也不會降低質量才晚的,小天使萌見諒昂

☆、輕賤

西三院處那齊家的被崔嬤嬤一通掛落, 是再不敢存那輕賤的心,滿面堆笑的躬身道:“這大通鋪是那些個粗婢住的,奶奶身嬌肉貴的萬住不得這種地方, 奴婢倒是一人住了一間,奶奶若是不嫌棄就請先將就些住下罷!”

跟著曲玲瓏的那倆丫鬟一個喚做畫眠, 一個喚做畫盞,她們二人得了崔嬤嬤的吩咐便一直跟在曲玲瓏身邊,此刻聽那齊家的言語輕哼了聲:“你這婆子還算有些眼色!”說著便要扶曲玲瓏過去。

曲玲瓏搖頭:“我住這裏就挺好的。”

那大通鋪簡陋硬實的連普通丫鬟們的住處都不如,畫眠、畫盞可不敢讓她住這種地方,正待勸她, 她卻忽的往外頭去了。

二人楞了下忙拉她:“外頭炎熱,奶奶要出去做什麽?”

曲玲瓏指了指外頭道:“咱們去幫幫她罷。”

畫眠、畫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烈日下的石井旁一個與曲玲瓏一般穿著青色粗布衫及白灰散管褲的小丫頭正在漿洗衣物。

那小丫頭發稀疏,身體很是單薄,那身粗婢穿的衣物穿在她身上就像那偷穿大人衣物的小孩, 於那堆出老高的三大木盆的衣物內,若不仔細都能將她忽視了去,看著很是可憐。

曲玲瓏說著人就已經出去了,怕她曬到畫眠、畫盞忙回身拿了兩個蒲扇趕上去為她遮擋烈日,那齊家的也跟了上來。

她們這般過來, 嚇得那小丫頭一瑟,站起來低著頭躬身往後退。

曲玲瓏忙道:“你別怕,我們是過來幫你的。”

她說著轉臉拉畫眠、畫盞的舉著蒲扇的手道:“你們幫我把這三個木盆拖到那邊的大樹下罷。”

她執意要如此,畫眠、畫盞也無法只得照辦。

怕傳入崔嬤嬤耳中, 齊家的不敢真讓她們動手,趕忙上前拉過曲玲瓏:“使不得啊奶奶,讓奴婢來,奴婢來。”

那齊家的以前也是粗婢,做慣了粗活拖這木盆還不是小菜一碟,蒲扇似的大手抓過盆沿一扯一拉便到了樹蔭下。

她頃刻便拉了過去,曲玲瓏也不再多事,一面伸手招那還縮在太陽底下的那個身材單薄的小丫頭道:“來這邊漿洗罷。”一面自己搬了個矮凳子坐過去。

眼見這還是要自個兒漿洗衣物,齊家的差點沒嚇死,拼了命的攔她:“奶奶這不是要奴婢的命麽,可使不得使不得!”

曲玲瓏皺眉:“她這麽瘦弱一個人怎麽洗的完,我既看見了就幫襯些。”

知道她是礙於崔嬤嬤,便又道:“你放心罷這是我自願的,不會讓崔嬤嬤尋你麻煩!”

曲玲瓏雖這樣說,那齊家的還是害怕攔著她不肯松手,畫眠、畫盞也不肯讓她動手,在旁勸著。

正說著,忽然一盆水照著他們便潑了過來,喝罵:“下作的賤婢門聚成一堆做什麽!”

沒有人有防備,俱都是被潑的滿身是水,那齊家的著實沒想到誰還能在她的地頭上拿水潑她,當即橫了眉轉身就要喝罵,卻見一個細眉長目,身著白春羅細堆紗花的桃紅衫子,下系著條花羅珠邊裙,梳著精致的元寶髻,滿頭的珠翠,妖嬈又華麗。

竟是洪氏。

因著上次見過她的做派,畫眠、畫盞大驚,忙轉身將曲玲瓏擋在身後。

洪氏作風張揚,入府又有幾年,那齊家的也認得她,忙變了臉笑道:“奶奶來怎的也不派丫頭同奴婢說一聲,奴婢好有準備迎奶奶啊!”

洪氏是帶了目的過來,沒工夫理會她,一雙細眼望向曲玲瓏似才發現她似的:“哎呀,竟真是妹……哦對了,現下應該叫你婢子了。”

她說著自伸手丫鬟手中拿過一件銀爐紅的衫子笑道道:“這是京中新實行的羅衫,爺一慣誇我穿這些鮮艷些的美,也不同人家商議便買了回來,特意囑咐不能立刻就穿,說是要下水洗過穿上才涼爽呢,這不就拿過來了,你既是這的婢子就先洗了罷,要快一些,本夫人還要趕著明天穿呢!”

見她明顯是過來輕賤、炫耀的的,畫眠、畫盞心道,奶奶未來此前日日同爺在一起,哪個會給你挑什麽羅衫!

心裏想著卻也不敢說,她到底也是奶奶,便小心解釋道:“奶奶莫要誤會了,我家奶奶只是在此暫住兩日,過幾日還是要回清芷園的。”

聞言,洪氏臉上的笑意猛的收起,目光一寒厲聲:“本夫人問你們這兩個賤婢話了嗎!掌嘴!”

大抵是有什麽樣的主子便有什麽樣的奴才,跟在洪氏身旁的丫鬟應了聲立刻出來了兩個上前拖拽畫眠、畫盞揚手就要扇下去。

曲玲瓏最見不得旁人因她而受累,趕忙伸手攔下將她們護在身後,看向洪氏:“你不就是想讓我給你漿洗衣物麽,我洗就是了,你莫要遷怒旁人。”

洪氏點頭緩緩走近她,忽然擡手就是一巴掌,冷笑:“你現在不過就是個賤婢還當你自己是奶奶麽?本夫人想做什麽用的著你這賤婢教嗎?”

洪氏恨曲玲瓏久矣,這一巴掌可謂是不餘遺力,一掌下去,曲玲瓏那如玉的面上即刻起了五指腫痕,嘴角也漸漸溢出了血絲。

她卻沒什麽表情,只淡淡道:“如今你也打過我出了氣,就莫要再為難旁人,衣服給我罷,我來漿洗。”

畫眠、畫盞看的眼眸漸濕,喚道:“奶奶”想上前卻被人制著無法動彈。

“主仆情深麽?”洪氏忽然笑了起來,眼中滿是惡毒:“你既這麽喜歡護這兩個賤婢,那本夫人偏偏就要打她們!”

不肖她吩咐,她身後即刻又過去了兩個丫鬟一左一右照著畫眠、畫盞揚手就扇了上去。

不曾想有人竟能可惡到這般程度,曲玲瓏心中滿是怒意,想要上前攔卻被人反手鉗制住強壓到烈日底下跪著,耳中聽那洪氏尖利的笑聲:“放心,她們受罪你也跑不了,本夫人成全你們的主仆情深!”

她這番整治曲玲瓏整治的很是舒心,也不嫌這粗使院中簡陋,由著兩個丫鬟扶著進了屋子,坐到那大通鋪上,似看戲一般繞有興味的望著曲玲瓏。

耳中是掌摑之聲,眼中是兩個丫鬟的眼淚,曲玲瓏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急惶無力,正在此時一聲厲喝:“作死的小蹄子!誰容你們如此放肆!”

院中人被喝的都頓了住,看過去是個身穿貼背鑲大如意頭竹青裏子西湖色的褙子,下著盆景竹根京醬色閃緞品月滿繡闊邊三道月華帶的散管褲,頭上戴著個鑲了紅瑪瑙的蛋清色抹額,身後跟著一眾身著銀紅衫,青緞子背心,白綾細褶裙的整齊丫鬟,手中或捧或拿或提著許多物什。

正是崔嬤嬤。

崔嬤嬤在清芷園得了顧西臣的吩咐,不敢耽誤忙著人準備好錦被、冰盆等一眾物什,滿臉喜氣的匆匆往這粗使院趕,暗道,這般疼寵婦人的恐怕也只有這位爺了!那位奶奶便當真是鐵石的心腸恐怕也得融化了罷。

哪知她匆匆而來還未進門便聽裏頭有哭鬧之聲,心中立時就是一頓,趕緊推開門,卻見烈日底下曲玲瓏渾身濕淋淋的被兩個臉生的丫鬟壓跪在地上,仔細瞧去那如玉的臉頰上竟還有五指腫痕,這一看差點將她看的背過氣去,忙厲喝出聲。

她是顧西臣的奶娘,在這下人中,除了永樂宮那邊昌平自宮中帶過來的嬤嬤便數她資格最老,地位最高,壓著曲玲瓏的那兩個丫鬟下意識的瑟了瑟,轉頭往屋內看去。

崔嬤嬤跟著望過去,正見還在發楞的洪氏,這一看心中立刻跟明鏡似的,這洪氏定是看曲玲瓏被發落,這便趕忙著過來輕賤了!

崔嬤嬤心中冷笑,當真是愚不可及!

當即只當沒看見這個人,大步上前將壓著曲玲瓏的那兩個丫鬟一手一個打開,伸手扶曲玲瓏起來,這細看下去那臉頰似更腫了些,嘴角還溢著血,見她這幅模樣便知那洪氏是下了狠手,崔嬤嬤又是心疼又是氣憤,扯出懷中細軟的元青色絲帕細細替她擦著:“奶奶可還好?”

曲玲瓏搖了搖頭:“嬤嬤你讓她們也放了畫盞、畫眠罷!”

“哎、哎”崔嬤嬤忙應著轉過臉要說話,卻正對上剛從屋中出來的洪氏,面上帶著親熱的笑道:“嬤嬤怎的有空來這粗使的院子中啊?”

這洪氏一慣作風張揚,原本沒將崔嬤嬤看在眼裏,只是見她這番興師動眾過來,一時有些驚疑不定,這才有著笑臉前來問話。

知道她的心思,崔嬤嬤淡著臉道:“老奴過來看看我家奶奶是否安好。”

洪氏聽的心驚,面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嬤嬤怎的還喚這婢子奶奶?爺不是將這婢子發落了下來嗎?”

這便連藏也不藏了嗎!崔嬤嬤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沒什麽表情,點頭道:“爺確實將奶奶發落了下來。”

聞言洪氏松了口氣,望向她身後那拿著一眾物什的丫鬟道:“那這些是?”

崔嬤嬤擡起臉直視她的眼睛道:“這些是爺特意吩咐老奴給奶奶備下帶來的,說是不能讓奶奶熱到、也不能讓奶奶冷到,奶奶身子不大好,她常用的藥也不能斷了。”

她每說一句那洪氏的臉色便難看一分,崔嬤嬤看在眼裏,最後又輕描淡寫了一句:“但這些卻不是爺最主要的意思,爺的意思是讓老奴來勸勸奶奶,可願不願回清芷園去。”

她最後這一句話便像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洪氏蒼白著臉,腳下虛晃了幾瞬一頭就栽到了地上。

她暈的猝不及防,她身旁的丫鬟沒能扶的及時,是實打實的倒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動,崔嬤嬤眼皮都沒動一下,望向洪氏帶來的一眾已經六神無主的丫鬟冷道:“還不快扶著你們奶奶回去!”

打發了這一眾人,崔嬤嬤忙回身扶曲玲瓏往屋內走。

她帶來的丫鬟很是機靈,早在那大通鋪上全部布置上了輕軟的鵝毛褥子,鋪陳了天鵝絨的軟綿單子,屋內也早放置進了四個置了冰塊的青玉纏枝蓮文玉盆。

崔嬤嬤扶著曲玲瓏進去坐下,接過丫鬟手中的藥膏替她輕輕塗抹著,見她連聲痛也不喊,更是心疼:“奶奶受苦了。”

曲玲瓏垂著眸子輕聲道:“無妨的。”

知她不是那追究起來沒完的人,崔嬤嬤也不再多言那洪氏如何,只道:“老奴方才說的斷不只是為了氣五娘才如此的,奶奶您看這些個物件,每一樣都是爺親口囑咐老奴送來的。”說著想起來自己都笑了:“老奴前頭說什麽來著,待過兩日爺這氣頭過了定會接奶奶回去,可這尚沒兩日呢,單單就過了一夜,醒來張嘴便問起了奶奶來,只是拉不下臉來看您,奶奶看看爺都這般了,您就隨老奴回去罷。”

曲玲瓏依舊垂著眸子沒有言聲。

正有丫鬟端著玉碗進來福了福身子道:“嬤嬤,奶奶的藥好了。”

崔嬤嬤點頭,伸手接了過來道:“這是前頭奶奶因宮寒月事不調太醫開出的藥,老奴來時爺特意吩咐了,再不能讓奶奶斷了藥,奶奶快些趁熱服下罷。”

曲玲瓏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藥盞,纖指捏著銀勺小口的喝著。

因著曲玲瓏平日裏柔善又無甚架子,除了主仆之分,崔嬤嬤早已將她看成了自己的小輩,見她聽話喝藥很是喜愛,望著她誇讚道:“奶奶真是好樣的,像這等子苦汁莫說旁的年輕婦人,便是老奴也得皺巴著臉等上個半日方能入的口去,奶奶每次服卻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只是服個藥便能被這般誇讚,原本是件有些尷尬的事,偏她那帶著些許慈愛的語氣讓人心中大暖。

自離了曲堂禮,這是曲玲瓏頭一次感受到長輩似的慈愛關懷,便擡臉笑了笑:“嬤嬤說笑了。”

怕牽到她面上的傷痕,崔嬤嬤忙道:“奶奶當心,這兩日要少做些表情,當心牽扯到面上的傷。”見她點了點頭又自用著藥也不提上頭的話茬,崔嬤嬤又忍不住問道:“奶奶可還是在氣爺前頭蠻橫將您搶了來麽?”

曲玲瓏捏著銀勺的手頓了頓,漸漸斂了面上的笑意。

見此,崔嬤嬤嘆了口氣道:“爺自小是在宮中太後娘娘跟前長大的,寵的無法無天,蠻橫慣了,便是長公主殿下和老太爺都拿他沒法子,奶奶想想,他這般的性子見到自己心尖尖的人兒還不得搶回來天天守著?這點上爺他沒顧上奶奶的感受,是他不對。但奶奶再想想,自打奶奶入侯府爺對奶奶可曾有半點不好?咱們婦道人家所求不過是有郎君心疼,熱熱乎乎的過日子,奶奶就莫要再計較前事了!”

見她還未言聲,崔嬤嬤嘆了口氣道:“再說奶奶為了不懷上爺的子嗣而暗中損害自己身子一事做的可對?若擱在旁的男子身上哪就發落到粗使院中這般簡單,爺他自個兒惱的都咳出了血來,可這一夜的功夫醒來便是急巴巴的尋奶奶,就不說老奴是爺的奶媽子,便是個陌生人看了也該道一聲癡兒,奶奶就莫要再怪爺前頭的不是了,安安生生過日子方為正道啊!”

聞言,曲玲瓏頓了許久,崔嬤嬤拿不準她的心思,試探:“奶奶就跟老奴回去罷?”

曲玲瓏擡臉看她輕聲道:“嬤嬤容我想想。”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搬家累成狗,斷了兩天,抱歉昂

☆、無人

她這樣說便說明是聽進去了, 雖沒應下想來也差不了多少,崔嬤嬤便也不再多言催她,看著她用完了藥扶著躺下這才輕輕關上門出了去。

外頭有丫鬟正壓著個身穿半舊藍布衫, 藍竹布紮腿褲的婆子過來,見她來忙掙紮著喊道:“崔嬤嬤, 崔嬤嬤奴婢……”

她那破鑼嗓子喊出來很是聒噪,崔嬤嬤目光一寒:“閉嘴!奶奶剛睡下,你是嫌命長嗎!”

這被壓著的正是齊家的,那洪氏來鬧事,她私心裏很是幸災樂禍, 早躲到一旁看熱鬧,後見曲玲瓏受難,差點叫出了“好”來。

直到崔嬤嬤帶人過來怕被發現意圖,忙不疊的小心避了出去。

此刻被壓來,心中雖忐忑卻也不敢露怯, 壓著嗓子哭訴:“奴婢自得了嬤嬤囑托那真真是恨不得將奶奶供起來,奶奶身嬌體弱還想著將奴婢自個兒的屋子給奶奶住呢,只是奶奶不願,這粗使院內人多事雜奴婢方才一直在外頭忙著,卻不知崔嬤嬤這般壓奴婢來是為何?”

崔嬤嬤活了大半輩子, 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她那點心思哪能瞞的過她,也不拐彎抹角冷道:“方才雖是一團亂,但你莫要欺我沒註意到你, 幸災樂禍看完了熱鬧還想全身而退哪有那樣便宜的事!”

不曾想還真被揪住,眼見瞞不過去齊家的轉了轉眼珠,哭聲又大了些:“嬤嬤莫要冤枉了奴婢啊,奴婢這真是有心無力啊,兩位都是奶奶,奴婢便是一條賤命交代在這裏也無法阻止啊!”

“沒有哪個稀罕你這賤命!”崔嬤嬤寒著臉:“即便你人微言輕,見二位奶奶起沖突無力阻止,可誰人綁了你麽!不會出門叫個人來勸勸嗎!我看你縮在一旁看的滿臉帶笑歡樂的很啊,若是在你面前放上桌凳配上疊瓜果,你還不得嗑的滿天都是、擊掌叫好麽!”

齊家的聽的心肝都在打顫,還想再辯卻被崔嬤嬤示意丫鬟們將她的嘴堵上,冷道:“似你這等刁鉆險惡之人,侯府裏斷容不得你。”她說著看向壓著她的丫鬟淡淡道:“將她逐出侯府!”

那齊家的在這侯府掙紮了大半輩子,不知道踩害了多少人這才好容易混到了個管事婆子,如今忽的被逐哪能接受,一時似那待宰的豬玀,拼了命的掙紮。她慣常做粗活力氣不小,壓著她的兩個丫鬟險些按不住,忙又上來了四個,六人合力使勁這才將她拖了出去。

崔嬤嬤又細細囑咐了守在門口的四個丫鬟一番,又透過紗窗往裏頭看了看,見裏頭無甚動靜這才出了粗使院子。

匆匆回到清芷園,剛進了圓門便見屋子門口處一人正左右踱著步子,還穿著早間起來的墨色灑線大袖衫,見她回來,忙頓住腳步滿是希翼的往她身後看了看,卻並未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兒,神色立時就沈了下來。

崔嬤嬤當真未曾想到他竟能急巴巴的等在門外,見他神色就知是失望不快了,忙道:“爺莫要心急,奶奶未曾不願回來!”

聞言顧西臣神色稍緩:“她如何說?”

崔嬤嬤道:“奶奶聽了老奴的話,說是要想想呢!”說著看了看他勸道:“這婦道人家都是面皮薄,即便心中願意哪能好意思就自己回來?爺這般掛念奶奶就去接接奶奶,定立時便回來了!”

顧西臣默了默,待要說話忽的一個圓臉的小廝急匆匆的進了來,躬身急道:“爺,九皇子駕到,老侯爺讓您快些過去接駕呢!”

顧西臣怔了下,皺眉:“他來做什麽?”

慶餘道:“說是許久未見老侯爺了,甚為想念便過來看看。”

顧西臣扯了扯嘴角,他這位表兄最是恭順謙和,雖是皇子卻從不見他擺過什麽架子,便是對個奴才都是彬彬有禮,朝中上下對他的風評很是不錯,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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