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當他說完這些話, 緊閉門窗的屋內不知為何起了一陣風, 床前案幾的琉璃燈搖晃了幾下。

燈光隱隱約約間, 他看到床上的姑娘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仿佛下一瞬她便要睜開眼睛醒過來了。

“珠兒!”蕭景瑜握著她的手,俯下身, 滿目希冀,急切道:“你要醒了嗎?”

然而那陣風過去之後, 她依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蕭景瑜卻不死心, 他伸手將珠珠抱在懷裏, 低聲呼喚她,“珠兒, 醒一醒。”

懷裏的人兒歪著頭一動不動。

她依舊氣息全無。

“原來……是風騙了我……”喑啞哽咽的聲音仿佛飄散在了空中,他的俊顏滿是哀傷。

站在一旁的珠珠如果有眼淚恐怕早就淚流滿面。剛才她聽到蕭景瑜的話語,聽到他說要來陪她,她嚇了一跳, 奮不顧身再次試圖回到身體中,但是仍舊失敗了。

“我不要你來陪我。”珠珠哭著對他說,“我要你好好活著,千萬不要想不開做傻事啊!”

“你聽到了嗎?”

她的話, 蕭景瑜自然聽不到, 但是他似乎有所感應,環顧了周身一圈, 當他將目光轉向珠珠的時候,珠珠一陣驚喜再次將剛才的話覆述了一遍。

蕭景瑜看著珠珠的方向, 目光滯了滯,他喃喃道:“是你嗎?珠兒?”

是我,是我啊,珠珠傷心不已。

他看著前面失神,那裏空無一物,良久良久,他自嘲一聲,“總以為你還在,其實不過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桓王妃死後的第四天,按照禮制是要開設靈堂準備七天後下葬事宜的,但是因為蕭景瑜他不肯配合,王府裏的馮管事也無可奈何。

這幾天,馮管事推脫掉的訪客也不知多少了,尤其蘇貞昌一家,忽悠走了老的又來了小的(蘇長青),馮管事這幾天十分為難,他琢磨不透蕭景瑜的意思。

然而很快馮管事的壓力便減少了許多。

宮裏面出事了。

據說淮陽公主突然得了失心瘋,整日裏瘋瘋癲癲的,今早不小心掉進池塘淹死了。

王皇後氣恨難消,跑到皇帝面前告狀說公主是被蕭景瑜害死的,求梁帝給她一個公道,可她又拿不出證據,梁帝不可能因為皇後的一面之詞就認定謀害公主的人是蕭景瑜。

王皇後回到自己宮裏面目猙獰,她一心認為是蕭景瑜害死了她的女兒,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她對蕭景瑜恨之入骨,誓要為女兒報仇。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覆仇,王太傅又出事了。

原來王太傅這些年一直在為自己做陵墓,他早年看上了一塊風水寶地,並因為搶奪土地而鬧出了人命,當地一戶人家因不願搬遷,被王太傅派人活生生打死了那戶人家的兩個壯勞力。

當然這點罪名不足以動搖王太傅,他致命之處是因為有人告發,說他的陵墓是按照皇帝的陵墓規格建造的。

梁帝聞言震怒,派人徹查,來人回覆道王太傅膽大妄為居然在陵墓中設置了十根只有皇帝才能用的盤龍鎏金石柱。

當那十根鎏金石柱被擡上金鑾殿的時候,梁帝的臉色極為難看,那個時候朝中大臣便知道王太傅算是完了,王太傅一倒臺,王皇後與蕭景珀都完了。

消息是提前傳到珠珠耳朵裏的,當時蕭景瑜正站在屋檐下看著庭院裏的芭蕉樹。

珠珠看到方流走過來,這是她第三次見到方流,第一次是在永昌侯府,第二次是在法覺寺,他還調戲她來著,他當時油腔滑調的,讓她印象很不好,沒想到第三次見到他,他原來竟是蕭景瑜的手下。

方流猶豫著,對蕭景瑜道:“主上,鎏金石柱已經安置在王太傅的陵墓中了。”

蕭景瑜面色漠然,點了點頭,並未答話。

方流匯報完畢卻並沒有退下,而是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主上,此次計劃為何要提前進行?”

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這次事件是要等到王皇後與惠貴妃鬥的兩敗俱傷之後才進行的,這次突然提前,王皇後面臨倒臺,而蕭景瑜卻又根基不穩,此事之後惠貴妃恐怕就要一家獨大了,這對他們而言並非益事。

方流看到蕭景瑜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的目光落在芭蕉葉上,眼神深邃而幽遠。

“我已經等不及了。”

是啊,他已經等不及了,所有的計劃所有的謀略,為的不過是那座皇位,如今他不想要了,那些策略與他而言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珠珠聽到這裏揪心不已。

不要,千萬不要做傻事啊。她在心裏呼喊著。

方流離開後,蕭景瑜眸色淡淡,沿著小路慢慢行走,他默默來到後院養四只狼崽的地方。

後院的四只狼崽已經完全長成了成年狼了,它們剛剛饜足,正在互相舔毛。

大毛二毛們看到蕭景瑜過來,它們紛紛站起身,蕭景瑜將柵欄的門打開,狼們搖搖尾巴歡快地小跑過來。

蕭景瑜唇角彎了彎,原本漠然的眼眸變得和煦起來,這些狼都是珠珠養大的,他記得珠珠曾給它們取名……

大毛二毛們搖著尾巴小跑過來,卻並未來到蕭景瑜身邊而是圍著他旁邊的空位打轉。

“嗷嗚——”為什麽這麽久才來看我?大毛搖著尾巴沖珠珠撒嬌,它走過來試圖蹭蹭珠珠,結果卻直直穿過了她。

大毛嚇了一跳,趕緊回過頭,它看到珠珠確實站在自己眼前啊,它不死心又去蹭結果仍舊穿了過去。

“嗷嗚——”大毛急了,看著珠珠,尾巴搖的更快了。

站在原地的珠珠也被它們的舉動驚住了,這麽多天以來,沒有一個人能看到她,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被人察覺,沒想到大毛二毛這些狼們居然能夠看見她,還會對她搖尾巴?

“嗷嗚——”大毛沖著她撒嬌地叫著,二毛三毛四毛也都跟著嗷嗚嗷嗚地叫。

“你們能看到我?”珠珠心裏有些激動,她伸手試圖摸摸大毛的腦袋,手卻穿過了它。

“嗚嗚——”大毛對著珠珠吐舌頭。

“大毛。”珠珠心懷喜悅,如果大毛能夠看到她,那麽她就能通過它將想法傳遞給蕭景瑜了。

大毛聽到她喊它,歡快地搖著尾巴。

站在一旁的蕭景瑜見到這番場面,他面帶驚疑,眼前的四只狼親昵地圍著一個空位在打轉……仿佛那裏才是它們的主人。

這意味著什麽……

蕭景瑜上前兩步,呼吸急促起來。

“珠兒!”蕭景瑜激動地失聲喊道。

“我在!”珠珠大聲回應他,“是我!我就在這裏,就在你的身邊!”

蕭景瑜看著眼前的一團空氣,他面帶希冀,仿佛是瀕死之人所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對著眼前的空氣伸出手,嗓音激動到嘶啞,“珠兒,你在嗎?”

你在這裏嗎?告訴他,請一定要告訴他!

“我在,我在。”珠珠哭著說,但是她的話他聽不到,所以她對大毛伸出手,命令它,“大毛,你夠一下我的手。”

大毛聽到珠珠的話,看到珠珠的動作,瞬間理解了她的意思,它很乖巧地對著她的手縱身跳了一下去夠。

蕭景瑜看到了,他也理解了。

剎那間,喜悅填充滿他的胸腔,他墨色的眼珠猝然紅了。

“珠兒……珠兒……”他顫抖著哽咽著,千言萬語也難以道盡他此刻的激動。

“原來你一直都在我身邊……”

他對著面前的空氣伸出雙手,上前一步試圖擁抱她,然而他的擁抱卻落了空,他穿過了她的身體。

珠珠也張開懷抱試圖擁抱回應他,可是她並未能抱住他,因為她現在只是一個魂……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蕭景瑜懷抱落空,他回過頭看著珠珠的方向,哽咽著,且悲且喜。

他喃喃道: “有一個人可以救你……有一個人……”

張霖這輩子都忘不掉當時的囧境,他那時候正在跟心愛的柳妹正親熱,結果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他和柳妹都嚇了一跳,他趕緊用被子將柳妹藏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他轉過頭正要對那無理踹門的人破口大罵,結果他一擡頭就看到穿著一身黑衣的蕭景瑜。

張霖被他嚇了一跳,心說怎麽闖進來的是這人?

“跟我走!”蕭景瑜也不管他未著衣裳光著身子,抓著他就往外拖。

張霖被他拖下床,大喊著:“王爺,我衣服還沒穿……”

蕭景瑜聞言轉過頭,見他果然赤身果體,他隨手抓了床單往張霖身上一披。

“啊啊啊!”床上躲在被子裏的女人被他抽床單的舉動嚇的尖叫連連。

蕭景瑜也不管她,只將床單往張霖身上一扔,便不顧他的反抗拽著他往門外走。

張霖用床單將自己包好被蕭景瑜一路拖上馬,然後又被蠻橫地橫放在馬背上,連求饒都沒來得及說。

“駕!”蕭景瑜坐上馬之後,狠狠抽了一下馬臀。

駿馬揚起四蹄,朝前飛奔起來。

他們一路飛奔來到桓王府,蕭景瑜面色急迫拽著張霖來到主屋,可憐的張霖被他拽的跌跌撞撞。

當張霖來到屋內,看到床上珠珠的屍身之後,他楞了楞。

蕭景瑜走到床前,掃視周圍一圈,迫切地對張霖說:“她就在這裏,就在這間屋子裏,你能救活她的對不對?你一定可以的是不是?”

他面容緊繃,昔日裏平靜淡漠的眼眸此時似瘋似狂。

張霖呆了呆,沒想到才數月不見的蕭景瑜,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他此時此刻就像是一個瘋子。

蕭景瑜並未理睬張霖看著自己眼光中的詫異,而是抓著他的手,“救她,,你一定要救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