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恐慌侵襲到他的五臟六腑。

他的心臟頓時被揪緊。

蕭景瑜臉色“唰”地蒼白如紙, 他慌亂地探手觸摸珠珠的鼻息。

手指間氣息全無。

她已經死了。

恐懼如黑暗中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 瞬間將他吞噬殆盡。

“珠兒！”他抓著她的肩膀顫聲呼喊。

然而床上的人兒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緊緊閉著，除了一側臉頰的青紫色之外，她的臉色平靜如水, 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蕭景瑜將她抱起來，抱在懷裏, 用手托著她的腦袋, 指尖摸過她的頸側, 那裏的脈搏已經停止了跳動，她的身體也已經漸漸僵硬冰涼了。

她真的死了。

“不不……不！”

蕭景瑜如臨深淵, 痛徹肺腑，他抱著珠珠的身體搖晃她，聲嘶力竭，“珠兒, 你不能死，你不能離開我……”

然而懷裏的姑娘被他搖晃著卻毫無反應，她的腦袋耷拉著，一只胳膊隨著他的晃動, 無力地垂了下來。

蕭景瑜看著她垂下來的那只手, 他呆住了，腦中一片空白。

“王爺, 怎麽了？”帳篷外站崗的馮邵聽到裏面突然傳出來的呼喊聲趕緊跑了進來。

當他跑進來，看到蕭景瑜正跪坐在床上, 懷裏面抱著王妃，而王妃閉著眼睛……

馮邵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幾步，待他看到王妃臉上的青紫色之後，他也慌了。

“王爺，這……王妃她……”馮邵被嚇的磕磕巴巴，他武器高強，對常人氣息感知頗為靈敏，此時看到王妃躺在蕭景瑜的懷裏，面色雖然如常，但氣息似乎已經沒有了……

王妃她死了？馮邵傻了。

蕭景瑜卻不能接受這個現實。他紅著眼睛，抱著珠珠，沖馮邵嘶吼，“太醫，去叫太醫！”

馮邵從來沒見過蕭景瑜這樣失態過，他印象中的蕭景瑜一向是冷靜自持，即便遭人刺殺差點丟掉性命也從來都是淡定自容，可如今的他雙目赤紅，就如同失了伴侶的野獸般，痛苦瘋狂，理智全無。

“還楞著幹什麽？快去！”蕭景瑜大吼。

“是……”馮邵反應過來迅速轉身跑了出去。

他離開之後，蕭景瑜抱著珠珠，他急促喘了幾口氣，壓抑住痛的快要撕裂開的心臟。

“你不會死的……”他說，“我不準你死。”

他還要跟她攜手共渡一世，他還要跟她生兒育女，還要親手為她戴上鳳冠……如今這所有的一切都還沒來得及做成，她怎麽可以死？怎麽能夠死？

蕭景瑜將珠珠扶起來，讓她背對著自己，掌心對準她的後背，開始對她輸送內力。

當他的手貼著珠珠的後背傳送內力之時，內力探進去，就像是石沈大海，一點反應都沒有。

所有的這一切都在告訴他，懷裏的人兒的的確確已經死了。

可是他不信。

蕭景瑜加大輸送內力的力道，源源不斷的內力湧入到珠珠的身體中，珠珠低垂著腦袋沒有任何反應。

當馮邵拽著老太醫一路飛奔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蕭景瑜額上青筋直凸，原本俊美優雅的臉孔也因為極端痛苦的情緒變得扭曲起來，他的手掌還在為珠珠傳送內力。

見此，馮邵趕緊道：“王爺，太醫過來了。”

蕭景瑜卻恍若未聞，馮邵高聲又說了一遍：“王爺，太醫來了！”

蕭景瑜低喘了一聲手中的動作松開，他前面坐著的珠珠像只失去支撐的木偶一樣歪倒了下來，蕭景瑜伸手接過來，讓她靠在了自己懷裏。

他拿起床榻旁邊的披風將珠珠的身體包起來。

隨後，他回過身，看向太醫。

老太醫已經快六十歲了，頭發花白，剛才他還在帳篷的床榻上休息，沒想到突然闖進來一個人將他從床上抓起來，他連外衣都還沒來得及穿，就被馮邵拽著，告訴他桓王妃出事了，他被嚇了一跳，慌忙拎起藥箱，又被拽著上馬，一路飛奔到這裏。

可憐他老人家一把年紀了還要被這麽折騰，一路上過來身體就跟散了架似的。

老太醫看到蕭景瑜懷中的珠珠，當他一眼看到珠珠的面色，他就立即知道此刻她已經死了。

“還不快過來！”蕭景瑜剛才輸送了大量內力，此時氣息不穩，他低喘著紅著眼睛沖老太醫喊道。

老太醫見桓王如此，他也不知該如何回覆，只能上前幾步，伸手搭上珠珠的手腕，他一摸到珠珠手腕上的皮膚，便知道她恐怕已經死了兩三個時辰了。

他搭上珠珠手腕上的脈搏，果然手指上感觸不到絲毫的脈搏跳動。

“王爺……”老太醫看著蕭景瑜赤紅的雙目，他惴惴不安，心裏忐忑，他弓著身子對蕭景瑜拱拱手，“請您節哀，王妃……王妃……她……她已經薨了……”

從獵山回來之後，下了一場大雨，雨水嘩啦啦下了整整兩天。

天空陰雲密布，整座京城都仿佛在霧蒙蒙的水汽之中。

桓王府。

豆大的雨滴打在屋檐上，發出陣陣聲響。

屋前的芭蕉葉被雨水沖刷的左右搖晃。

整座王府都被陰沈的氛圍所籠罩。

齊晏大夫站在屋前，看著面前緊緊關閉的房門，他臉色覆雜，用手拂著花白的胡須，深深長嘆。

前天蕭景瑜騎著馬瘋了一樣從獵山趕回來，他懷裏還抱著王妃，剛一進王府就大吼著“齊晏齊晏”。

齊晏當時還在自己的院落裏擺弄藥材，聽到呼喊聲就趕緊跑出來，沒想到一出來，蕭景瑜就發狂似的朝他奔過來，要求他替王妃治病。

齊晏大夫上前一看，還未診脈便知王妃已經去了，可蕭景瑜不相信，非要讓他將她救活。

可他哪有辦法？他並沒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最終，齊晏也只能說：“王爺，人死不能覆生……”

他這話說完，蕭景瑜頓時臉色煞白，他顫聲道：“連你也救不了她？”

齊晏從未見到蕭景瑜這樣絕望過，當時他看自己的眼神是如此的懇切卑微，仿佛是將死之人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齊晏被他看得於心不忍，可最終也只能無力地搖搖頭，“屬下……無能為力……”

蕭景瑜眼中最後一絲希冀之色寂滅，他面色灰敗，整個人形同枯槁。

他癡癡抱著珠珠，低著頭，抱著她，慢慢走進了房裏。

自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屋檐下，馮邵和袁棟一起走了過來，當他們看到緊閉的房門，兩人臉上也愁苦連連。

自打這位王妃進府後，王爺的身體不但大好，就連性格也變溫和了許多，從前他總是人前謙和有禮，人後冰冷疏離，性情有時還陰晴不定，可這段日子以來，王爺變得有人情味了許多。

不但將從宮裏退下來的老禦廚請過來給王妃做美食，還在元宵夜買了花燈妝點王府哄王妃高興……

就連府上的丫鬟們也變得比從前有趣了一些……

他們這些做下屬的看在眼裏，自然也看出來王爺是真的喜歡王妃，將她疼在了骨子裏。

可如今王妃她……

他二人雖然從未體會到過喪偶之痛，但是也能看出來王爺此刻的痛苦。

馮邵走到齊晏面前，“齊大夫，如今可怎麽辦啊？王妃沒了，王爺已經整整兩日守著王妃的遺體不吃不喝了，王爺的身體還未康覆完全，再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齊晏皺眉，他撚著胡須輕嘆一聲，“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王爺如此疼愛王妃，只怕這喪妻之痛王爺他一時半會兒承受不住……”

袁棟也是愁眉不展，他臉上憤憤然，“也不知這下手暗害王妃的賊人究竟是何人？為何如此狠毒？若叫我知道是誰，我非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他這樣說倒是提醒了馮邵。

馮邵上前幾步，走到房門前，高聲道：“王爺，屬下知道您此時心情悲痛，可若您就這樣一蹶不振下去，往後誰來為王妃報仇？如今毒害王妃的賊子還逍遙法外，王妃不能就白白這樣去了啊！”

馮邵的聲音傳到屋內。

房裏。

蕭景瑜抱著珠珠的屍體坐在床上。

他就這樣抱著她呆坐了整整兩天兩夜。

他的頭發也亂了，下巴上有青色的胡渣，從前漆黑攝人的眼眸也暗淡無神，眼底一團青黑。

他蒼白著嘴唇，用手指輕輕撫摸珠珠已經僵硬的臉龐。

她長得真美，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還有皮膚，每一處在他心裏都美麗至極。

蕭景瑜癡癡看著她。

手指下的皮膚沒有一絲溫度，再也沒有從前的柔軟溫暖。

她是真的已經死了。

就算蕭景瑜一再否認，可眼前的事實還是一遍遍殘忍地告訴他，她已經死了，再也不會睜開眼對他笑，再也不會在夜裏抱著他為他取暖。

蕭景瑜抱著珠珠，她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從前柔嫩粉紅的嘴唇也變淡了顏色。

她右臉臉頰上的青紫色也已經變成了黑色。

很明顯是中毒。

中毒……

蕭景瑜的手指擦過珠珠臉頰上的那塊黑色皮膚。

瞳孔驟縮。

是誰？是誰殺了她？

是誰奪走了他的一生摯愛？

蕭景瑜的面容變得猙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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