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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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沈辭來者不善。

沈辭這個人……

蕭景瑜想起曾跟隨在他身邊數年的赤峰, 幾年前來到他的身邊, 一直勤勤懇懇替他辦事, 卻沒想到他居然是沈辭派過來細作,在緊要關頭做出這等悖逆之事,令他險些命喪其手。

這些年, 蕭景瑜一直在藥王谷養精蓄銳,即便是奪回暗衣衛之後也只是在暗中派人打探朝中動向, 他以為京城中的所有人都已經忘記了他, 卻不曾想居然還有人記著他, 且還給他下了這麽大絆子。

蕭景瑜眸色冰涼,他長指夾起兩頁書紙磨磋了幾下, 紙張發出細微的聲響,良久後,他面沈如水,“將府裏的信息透露出去的人是誰?”

沈辭既然對桓王府了如指掌, 那必定是府中有人透露出去的。自從他得知赤峰是細作之後,便讓馮管事重新規整安排了王府中巡邏府役路線圖,沒想到即便如此,王府中的消息還是洩露到沈辭手中。

這個沈辭還真是手眼通天, 讓人不得不防。

“這……”黑衣人面帶猶豫, “屬下不知。”

“查。”蕭景瑜淡淡吐出這個字。

“是!”那黑衣人作揖領命而去,他轉身快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後面打開房門,卻見迎面站著一個人。

珠珠端著湯藥剛剛走到書房門前, 正要敲門,房門卻突然從裏面被打開了,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對面站著一名身材極為高大壯實的男子,大約有九尺高,面相兇惡,目如銅鈴,五官粗獷,左臉上有一條很深的刀疤,他一身黑色勁衣,再配上那張兇悍的臉就更顯的嚇人了。

男子一打開門看到門口的珠珠也頗為意外,不過他面上不顯,對珠珠恭敬地拱手行禮,“見過王妃。”

珠珠點點頭,然後那人便側身從她身邊走過離開了。

珠珠回頭看到那名男子壯實高大如小山般的背影,她心裏嘀咕幾句怕不會又是暗衣衛的某個土匪或者強盜吧?

她心想那暗衣衛怎麽什麽人都有?什麽碼頭的工頭,妓院的老鴇,江洋大盜,飛天竊賊以及販夫走卒,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三教九流五花八門,按照常理來講暗衣衛中的許多人應該是最放蕩不羈,最不服管教的,也不知當初蕭景瑜的外祖父通過什麽方法將這些人都網羅到一起,還讓他們忠心耿耿替蕭景瑜辦事的。

“珠兒。”屋內蕭景瑜看到她出聲喚她。

珠珠回過神,她走進書房內順手將門關上。

書桌後的蕭景瑜一掃方才峻冷威嚴的氣勢,他看著走進來的珠珠面帶笑容,溫文儒雅。

珠珠走過來將手中的湯藥放下,這段日子蕭景瑜的身體白日裏雖然看起來越來越好,但是體寒之癥一直都沒能根除,眼下冬日來臨,他的身軀以及手腳如同冰窖般冷得嚇人,如今他夜裏睡覺再也不會抱著她了,因為怕讓她受凍受寒。

齊大夫曾愁眉不展地告訴她,蕭景瑜的體寒之癥若一直得不到化解,恐怕今後壽數難長,最多只能活到四十歲。

鑒於齊大夫曾聯合蕭景瑜欺瞞騙她,她對他說的話持保留態度,她最近看到的蕭景瑜活蹦亂跳,白日裏看書習字作畫悠閑自在的很,哪有一絲一毫的病容?

不過等到了晚上,珠珠偶爾在夜裏醒過來的時候看到他冷的蒼白到隱隱發青的面龐,難免也會憂心忡忡。

房間中的火盆放置了七八個,雖說外面寒風呼嘯,屋內卻是暖烘烘的,可不知為何蕭景瑜的身體絲毫不受外界溫度的影響。

正常人的體溫低成這樣恐怕早就死了。

想到這些,珠珠心生憂慮,雖然齊大夫有欺騙她的前科,但蕭景瑜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有問題,她心中搖擺不定,若這體寒之癥果真影響到他的壽命那可如何是好?

“王爺,喝藥了。”珠珠看著他說道。

蕭景瑜彎彎唇角將藥碗端起來一飲而盡。

珠珠見他這樣自己都覺得苦的要命,果然他放下藥碗俊顏便露出難以忍受的痛苦之色。

“太苦。”他眉頭緊皺,擡眼看向珠珠,眼中眸光閃動似有委屈。

不知怎地,珠珠見他這樣,倒想起來後院裏為了從她手裏爭奪一塊肉而眼巴巴討好自己的大毛。

想到那搖尾巴吐舌頭的討好她的大毛跟眼前這人重合到一起,珠珠抿抿唇克制住心裏湧出來的笑意。後院裏的小狼崽如今被她養的就像是四條為了蹭吃蹭喝而賣萌的大狗。

她胖胖的小手從托盤的碟子中撚起一顆白色的糖果,遞到蕭景瑜唇邊。

蕭景瑜面含笑意,很乖順地將那顆糖果含到嘴裏,糖的香味和甜味迅速從舌尖蔓延開來。

“很甜。”他舒服地喟嘆一聲,俊顏舒展,他瞇了瞇眼,似乎一本滿足。

珠珠見他這般,越發覺得他像討到肉大快朵頤之後的大毛了。

蕭景瑜站起身,因為今日府上來了客人,他此刻穿著較為莊重。他穿著一身白蟒袍,領口用銀絲繡著著覆雜華麗的花紋,腰間綁著蝠紋革帶,他身材修長,寬肩腰細,身姿如松竹般挺拔雋秀。

他上前邁了兩步走到她面前,垂下頭看她,眉目溫柔含笑,似是一彎清泉。

見此,珠珠臉一熱,要命啊,他也太英俊了。

他身上的馨香繚繞在她周身,距離那樣近,讓她莫名感到心悸。

說起他身上的香味,珠珠又反應過來,蕭景瑜身上的味道據說是因為喝那強身塑體的藥物所致,那香味有點像檀香木,味道要淡一些,又夾雜著些許薄荷的清涼。

想到此,珠珠方才因為他身上馨香而悸動的心又淡了下去,她寧願蕭景瑜身上沒有這種香味,也不願看到他受體寒之苦。

珠珠仰著頭,滿臉憂心看著他,“王爺,你最近身體感覺如何了?”

蕭景瑜回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我已無礙,珠兒不必擔心。”

怎會無礙?她見他半夜裏時常冷的面容發青,眉頭皺緊,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見到他這般,她如何不憂心?

珠珠心裏低嘆了一聲,只希望齊大夫能早日尋到根治蕭景瑜病患的良方,她知道蕭景瑜是有雄心有抱負的人,將來可能會做很多事情,還有外面那些人的虎視眈眈,若他沒有健康良好的身體,如何能與那些豺狼虎豹相抗衡?

想起豺狼虎豹,珠珠仰起小臉對蕭景瑜說:“今日來王府的那個沈辭,王爺要多加小心,這人心思深沈,絕不是善茬。”

蕭景瑜聽了,眉梢微挑,有些意外珠珠會說出這種話,“哦?珠兒,你以前與他相熟?”

珠珠搖搖頭,“我以前不認識他。”

“那為何珠兒出此言?”

珠珠端正著小臉解釋道:“他今日突然闖到後院,稱自己是迷路了,我尋思著王府裏的下人那麽多,灑掃的看門的,隨便就能找到人詢問,可他從門口進來繞了那麽大一圈來到後院,期間王府中巡邏的侍衛也沒攔下他,可見他是故意避開府內的一幹人等,他行蹤這般鬼鬼祟祟,跑進來指不定是為了打探消息的。”

接著她一臉嚴肅地說:“你以後一定要對這人嚴加防範。”

蕭景瑜見她小臉上嚴肅認真一本正經,他笑了笑,下意識伸手摸摸她的腦袋,眉眼彎彎,“珠兒真聰明。”

夜色深深,與主臥相隔不遠的葳蕤軒又傳來一聲聲琴音,琴音哀怨悠悠不絕,在寧靜的冬夜裏顯得更加悠長寂寥。

那一聲聲如泣如訴的琴音攪得珠珠心煩意亂。

自從皇後送來的那仨美貌女子住在葳蕤軒之後,她們便時常在夜裏彈琴,有時候還會唱曲子,什麽“日日思君不見君”“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這些人不過是皇後送過來的細作,卻一個個活像是苦大仇深的怨婦。

怎麽?蕭景瑜不理會她們,她們還怨怪起來了?

那琴音聲聲攪的珠珠不堪其擾,連覺都睡不著了。

擾人清夢很煩人的,這仨難道不懂嗎?

她剛想爬起來尋人去葳蕤軒勒令她們不許再彈,又看到她身側的蕭景瑜,他此時顯然已經陷入沈睡,見此未免打擾到他,珠珠只好又重新躺好。

她將腦袋靠過來看著他的俊顏,卻見他眉頭輕蹙,雙目緊閉,眼珠隔著眼皮左右滑動,似乎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他低聲輕喘,呢喃了句什麽,眉頭皺得更緊。

珠珠伸手去探他的臉頰,手下的皮膚溫度低的嚇人,她心中一滯,將自己的身體挪過來,雙手抱住他,身體貼著他,試圖給他溫暖。

說來也怪,當她這樣抱著他的時候,他的臉色便沒有那麽難受了,過了一會兒他眉頭舒展,眼珠也不再打轉了。

他的身體冰涼的嚇人,珠珠感覺到他身上的寒意,冷的直打哆嗦,不過就算如此她還是堅持抱著他就這樣抱了他整整一夜。

第二日,珠珠昏頭漲腦從床上爬起來,天已經大亮,床前她的兩名貼身丫鬟見她清醒過來趕忙走上前。

“小姐,你終於醒了!”綠枝道。

珠珠頭暈的厲害,渾身酸軟,四肢就像是被灌了鉛一般沈重,她張開口,嗓音卻異常沙啞。

“水……”

巧兒聽到後趕緊說道:“小姐,你先歇著,我來給你倒水。”

說完便急忙走到桌前拎起桌上的茶壺倒水。

珠珠喘了一口氣,身體一歪,又重新摔到床上。她艱難地用手摸摸額頭,額頭滾燙。

天吶,她這是發燒了嗎?

綠枝在床前對她說:“小姐,您現在生病了,要躺著歇息不要亂動,齊大夫給您開的方子過會兒便熬好了,請您稍等啊。”

病了?珠珠單手放在額頭上,額頭滾燙,她腦子暈乎乎的,她在床上四下張望,床邊靠墻壁的衣架上,蕭景瑜的衣服已經沒了。

“王爺去上早朝了,臨走前囑咐奴婢們務必要照顧好您。”綠枝見珠珠如此行為,她立即會意,解釋道。

哦,原來是上早朝去了,珠珠仰躺在床上,,綠枝體貼地將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巧兒將倒好的熱水遞過來,綠枝便小心翼翼將她扶起來,珠珠口幹舌燥咕咚咕咚連喝了三碗水,這才喟嘆一聲,覺得舒服了。

她攏了攏身上的被子,心下正奇怪自己怎麽會突然發燒生病,這時王府中的侍婢珊瑚端著藥走進來,伴隨著她走進門,她身後傳來一陣喧嘩聲。

“外面在吵什麽?”珠珠沙啞著嗓子問道,她身邊的綠枝巧兒也循聲看過去。

剛進來的珊瑚手裏端著托盤,恭敬回覆道:“回稟王妃是葳蕤軒中的一名姑娘,名叫柔兒的,她說她聽聞王妃您如今病了,跟隨了奴婢一路,想要過來探望,被馮管事派人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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