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白子畫被囚禁在雲宮中,腳腕上拴了能封鎖法力的鎖鏈。他的活動範圍只是這一方宮殿,這雲宮孤寂無人,也只有妖神有時會過來,詢問他是否下定決心接受她。

但白子畫此時並不著急,神界大門已開啟,雲宮就處於神界,他只要找到機會喚醒被封印沈睡的眾神就好。

十方神器之後就被妖神全數收回,他還要將神器拿回來,借助神器的力量。

現在白子畫最需要的,是與妖神體內花千骨的魂魄取得聯系,最好能讓花千骨取得一部□□體的支配權,這樣事情就好辦了。

他的手裏還有一支東方彧卿給他的浮夢香,這便是與花千骨取得聯系的關鍵。

妖神每三天來一次,即使白子畫給她的答覆仍是拒絕,但她依然堅持撫琴一曲再離開。現在,這成了白子畫能夠順利執行計劃的契機。

“噔、噔噔。”

先是一聲提示性的敲門聲,隨後接連兩下,是妖神。

“師父,我進來了。”

一身濃紫華裳,絕色的美人踏著蓮步邁進這間宮室。

“師父想得怎麽樣了?是否要答應小骨?”

妖神施施然在椅上坐下,拿那一雙勾魂鳳眼定定看著白子畫,目光癡迷執拗。

白子畫抿起兩片薄唇,不著痕跡瞥一眼角落桌上燃著的浮夢香。還好原本這屋中就點了香料,不然突然多出一支香來,定會引起對方警覺。

他垂下眼不去看她,聲線平緩無波:“無論你問幾次,我依舊是那個答案:我拒絕。”

“我猜就是這樣,”妖神微微笑了,滿不在乎白子畫冷淡的態度,自顧自倒了杯茶潤嗓子,“師父從來都是如此,一直冷冷清清一個人,心裏裝著世人,就再也裝不下小情小愛。”

她取出流光琴:“我為師父彈琴吧,看看這麽久之後,我的琴技有沒有進步。我可每天都有好好練習的。”

單一的音節撥出,隨後的曲調便行雲流水。

可白子畫聽地直皺眉頭。

“停下吧。”他開口打斷,語氣有些冷凝,“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心不在此,彈琴技藝再好,也不過靡靡之音。”

妖神的手頓住。

她確實心不在此,彈琴也不過是想讓白子畫想起從前二人一同撫琴的閑暇時光,借此來讓白子畫心軟。所以不可抑制的,琴音更顯纏綿。

“那不如,師父來示範一下,到底該如何彈琴?”被揭穿也不覺得難堪,心下一轉,妖神又想出一個主意。

白子畫如斯聰明,如何不清楚妖神的想法,但若是要自己彈奏流光琴……

他看了一眼浮夢香,覺著時間差不多了,香已燃了一半,如果此時借助流光琴的力量,應該更容易能喚醒小骨。

這樣想著,他接過了妖神遞來的流光琴,略一思索,彈了一段凝神清心的曲子。

流暢的曲調於指尖流淌,隨後低沈的音節一勾,舒緩平滑的樂音隨後而出。

“——小骨,小骨,聽得到嗎?醒醒,小骨,師父來接你了。”

輕柔的聲音喚出口,花千骨覺得自己從沒有聽過這種天籟,她迫不接待借助流光琴和浮夢香的力量掙脫身上赤紅鎖鏈的束縛,將它們遠遠甩在身後,掙紮著冒出頭來,仿佛溺水之人終於呼吸到空氣。

“師父……”她睜開眼,眼裏盈了淚。妖神成熟妖嬈的面孔上浮現出少女的委屈不安與依賴。

白子畫少見地笑了笑:“小骨乖,很快就沒事了,師父帶你回家。”

他粗略算了下剩餘的時間,雖知小徒弟委屈,卻也不得不先完成最要緊的事,安慰只能暫時放在一邊。

“小骨,你試著感受一下,能不能動用身體裏的妖神之力?”他示意花千骨自己身上能抑制法力的鎖鏈,“我現在無法動用法力,需要你借助妖神之力用十方神器喚醒眾神。”

花千骨依據自己在妖神身體裏的記憶試著引導,嘗試了幾下便成功了,仿佛那些力量天生便是屬於自己的,順暢得不可思議。

“師父,我做到了!”花千骨開心地邀功,手一揮便拿出了剩下的九方神器。

“小骨很厲害。”白子畫摸摸她的頭發,小丫頭已經長大了,卻還是孩子樣地依賴自己,白子畫有些好笑。

花千骨幫白子畫斬斷腳踝上的鎖鏈,二人走出雲宮,將十方神器按照規律一一擺放。

四方天門,東方流光琴,南方幻思鈴,西方浮沈珠,北方蔔元鼎。中位,三十三重天上天外天,上方謫仙傘,地獄十八層下混沌獄,下方玄鎮尺。時時刻刻皆過去,時時刻刻皆未來,逝方拴天鏈與望方不歸硯環繞其餘八方神器輪轉。

在最後一方神器擺放好後,瞬時,十方神器之間產生聯系後的線狀光束仿佛毫不留情要割裂整片天地,曲折盤虬。可怖威壓猛然爆發間令六界眾人都為之肌骨一寒,更不用說處於陣眼之中的白子畫與花千骨。

“靠!白子畫那家夥在搞什麽!果然不值得信任!”殺阡陌忍不住爆了粗口,狼狽撐起結界護住自己與身後的霓漫天。霓漫天也快速打開隱藏在兇劍碧落中的古老禁制,碧落嗡鳴。

魔界與仙界在保護自己的同時,合力護住無自保之力的人界。

陣眼之內,花千骨只來得及為白子畫擋住神器的威壓,體內妖神卻被這巨大震蕩驚醒,開始和她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師父,她、她就要出來了,我搶不過她,救救我,師父……”花千骨痛苦地伏倒在地,由於兩道魂魄的糾纏不休,面容表情一會兒淒惶一會兒震怒。

白子畫心裏焦急,面上也帶出兩分急色,可現在唯一能幫到他的流光琴還處於陣法之中無法使用,眼見著妖神占據了上風,一應謀算就要功虧一簣。

這時,異變陡生。

驚天的震動戛然而止,突兀地讓人心慌,在極端靜謐之下,有泠泠泉水叮咚、有清脆鳥鳴喳喳、有馥郁花香幽幽,踏著古老的頌歌吟唱緩緩而來,直接印在六界裏每個生靈的腦海中。

而這些鬧,卻更襯出了周圍因為神器之力而產生的靜。

吟唱伴隨著咒文,安撫了花千骨體內妖神暴躁的魂魄,隨後神器化光而去,一雙巨大的白晢的手自雲層中伸出,化陽光為索,縛著花千骨的身體就要離去。

白子畫禦劍追上,急聲道:“上神,花千骨乃小仙之徒,妖神出世之亂實為花千骨體內不知來自何方的魂魄所致,還望上神能夠饒過小仙徒兒。”

一道飄渺的聲線伴隨著空曠的回音出現在白子畫腦海:“花千骨體內魂魄為穿越時空而來的妖神,諸神會取出妖神魂魄,嚴懲真正的罪魁禍首。”

白子畫這才放下心來。

他道:“小骨,等師父接你回家。”

“眾神蘇醒,神器歸位,妖神作亂,罪孽深重,交由神界處置。”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雙手,聽到了那句話。

妖神之亂,終結。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下章番外,為正文收尾加小甜餅。

☆、番外

妖神之亂以最少的損失結束,仙界與魔界經此次戰役後達成千年和平之盟,互不侵犯。

為表誠意,仙帝提出與魔界聯姻,魔君殺阡陌向蓬萊少主霓漫天提親,指名唯有霓漫天才配為魔界君後,仙帝允婚。

……

霓漫天一身紅衣,與她平日所著不同,這紅衣繡滿了金色的鳳凰,展翅欲飛,繡滿了艷色的牡丹,婀娜盛放,同時衣服的制式少了幾分飄逸瀟灑,多了幾分厚重威嚴。這身紅衣,不僅是一件嫁衣,同時,也代表了她魔界君後的身份。

一把紅木梳子穿插在濃密的烏發中,自上而下一縷縷梳順,同時一道輕柔女聲喃喃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堂……”

“娘親。”霓漫天伸出手輕輕握住身後女子纖細的手腕,透過鏡子望向女子清暖容顏,勾出一抹羞澀的笑嬌嗔。

蘇蕊將梳子放在梳妝臺上,擡手為她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皺:“一轉眼,天兒都這麽大了,都到嫁人的年齡了,真舍不得啊。”

霓漫天撲到蘇蕊的懷裏:“那女兒就不嫁,陪著娘親和爹爹。”

“傻孩子,胡說什麽?”蘇蕊敲了她一下頭,“再說,是誰在那魔君提親的時候,眼睛都亮了,把她爹爹氣得喲~”

“娘親,快別說了!”霓漫天臉上飛紅,搖著母親的手臂撒嬌,“對了,爹爹呢?”

“還在外面氣著呢。”蘇蕊手往外一指,“說真的,我和你爹還都不清楚,你跟那殺阡陌是什麽時候認識的?當時他提親,可是驚呆嚇壞了一群人呢。”

“就……就是我小時候那次離家出走嘛……去了魔界,然後就見到他了唄……”霓漫天支支吾吾說出自己的黑歷史。

蘇蕊忍俊不禁,用手指點點霓漫天眉心:“叫你亂跑,幸虧沒遇到什麽危險,否則有你後悔的。”

仙界沒有新娘蓋紅蓋頭的習俗,霓漫天盛裝打扮,容顏傾城,一步一步踏著堅定的步伐走上那由大殿正門到君後高位的短短路程。

走完這幾步,她就真正成為了殺阡陌的妻。

霓漫天向那高位看去,殺阡陌就站在那裏,等著她來到他的身邊,等著她與他並肩。她看著那雙流火緋瞳,裏面光華流轉,卻獨獨映了她一人,不知怎的,就驀然紅了眼眶。

殺阡陌心裏一緊,幾步下來牽住霓漫天的手,柔聲問道:“怎麽了?怎的都要哭了?”

“沒什麽,”霓漫天搖搖頭,覺得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慌亂竟是有些好笑,可眼前這人一副寵溺口吻,讓她即使沒事,也不由憑空生出兩分委屈,就想沖他撒嬌,“就覺得……有些不真實,似乎那個位子,原本並不屬於我,我是搶了別人的東西。”

殺阡陌一時有些語塞,這句話讓他覺得荒謬,在他心中,除了霓漫天,沒有任何人配得上與他並肩。

他牽起霓漫天的手,在那光華白晢的手背上印下一吻:“小饅頭真是笨死了,你覺得除了你,我還能喜歡上什麽人?那個位子,我身邊的位子,從來都是你,只有你,其他人不配。”

殺阡陌領著霓漫天一步一步走過大殿中央由玉石鋪就的高路,一步一步踏上那高位前的臺階,然後他將她扶上座位,自己在她身邊坐下,一揮衣袖:“小饅頭,你看著,這裏的風景多好,而我只願與你一人欣賞。”

霓漫天轉頭看向殺阡陌,似乎是第一次,她真正意義上意識到殺阡陌也是一界之主,他不僅僅是那聽起來就像個花瓶的六界第一美人,他更是一位實力強大的魔君。

於是她面向底下跪拜的魔眾,微微擡起下巴,拋棄那莫名其妙冒出頭來的慌亂,拿出獨屬於自己的、融刻在骨子裏的驕傲,露出一個張揚卻也端莊的笑。

沒錯,除了她霓漫天,再沒有人配得起這個位置。

……

百年後,魔君殺阡陌與君後霓漫天之子殺淩美出生,同年,蓬萊掌門之位由霓千丈大弟子左千河接任。

五百年後,花千骨潛心修煉飛升上仙,將蜀山掌門之位傳於雲隱,後接任長留掌門位。

千年後,由長留掌門花千骨代表仙界,與新任魔君殺淩美續千年和平誓盟。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結,撒花~

幾年了,終於寫完了這篇文,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