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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師徒養成(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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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 這兩個道袍修士被誆騙來探查, 在容完和戚碧樹聯手之下, 受了重傷。

隨即又被趕過來的解滄川殺了一道,中了毒, 於是匆匆逃遁。

這二人是白虎放在這裏的眼線,就這麽被除了個半死, 白虎自然按捺不住。

白虎蠢蠢欲動, 修真界風雨欲來。

山上安靜了兩日,容完等人積極布陣迎戰。

而先前在背後說戚碧樹閑話的兩個人又挑釁他, 因為道聽途說他是當年白虎的兒子(沒有密不透風的墻, 既然司空祝已經知曉了, 那麽這件事根本就紙包不住火,眾人知曉都是遲早的事情)。

於是,就罵戚碧樹是賤人, 畜生,戚碧樹本來打算反抗, 已經冷冷將那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可那人突然哭訴,說是白虎殺了他全家。

然後戚碧樹手上的真氣就凝滯了,任由他打殺了。

那人差點一刀砍上戚碧樹的背,戚碧樹也沒有動彈。

戚碧樹很茫然, 俗話說父債子償,可是他從出生之日起, 就根本沒有見過那父親一眼。

容完及時阻止了, 並跟那兩個人說, 不準說出去,否則隨時讓你們死。

那兩人痛斥容完洵毓君赫赫有名,卻為了大魔頭的兒子做這種事情!知不知道羞恥,若是讓祖宗知道了,有何顏面去見祖宗!

容完一言不發,默默催動真氣,叫他們痛得說不出話來。

然後他們就滾了。

戚碧樹眼淚直流,容完走過去,他抱著容完的腰,說:“師父,讓我靠一會兒。”

這一晚,戚碧樹動情,因為沒有得到師父的承諾,他忍不住把師父灌醉,問他心裏到底是誰。

他的占有欲迫使他想要早點得到答案。

然後容完經不住灌,看著他,嘴裏一個不留神,就叫出今昭的名字。

這是個陌生的名字。

戚碧樹無比震驚,動了殺心!可他甚至不知道今昭是誰,他心底惡狠狠的想,一旦找出來是誰,便挫骨揚灰,讓師父再敢惦記。

第二日容完酒醒,完全忘了昨晚發生了什麽事,只覺得戚碧樹盯著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之前還會有所隱藏,可這兩日,簡直就像是磨好了刀,想要把自己吃了,赤裸無比。

而戚碧樹也焦慮地暗中打聽,今昭此人是誰。

可是,一無所獲。

而就在師徒二人互相套話的第三日後,風雲陡然變幻。

原來,竟然被司空祝擺了一道。

白虎突破結界的時間根本不是半個月,而是三日後。

在饒長觀那日,司空祝知道洵毓君(容完)肯定會猜出那兩個道袍修士修為已經達到氣神,隨即猜出更多東西,所以先和盤托出一部分,半真半假,讓容完相信。這樣一來,反而就拖延了時間。於是白虎攻上來,出其不意。

而戚碧樹即便知道了自己是兇神白虎之子的真相,卻也決定站在師父容完那邊,共同進退。這下,他暫時放下情敵今昭到底是誰的疑問。

白虎攻上來之後,死了很多人。

司空祝算計了許多,卻沒算到,自己也在這場大戰中變成白骨,柳傾藏也身受重傷。

戚碧樹原本沒想參與,只想護著師父全身而退。

可白虎的根本目標就是容完,想要奪走容完手中的兩塊神骨,給容完下了一個心魔陣,搶了雲皓,逼容完進去。

戚碧樹推開容完,主動進陣。

天雲變色。

一場戰鬥之後,戚碧樹受傷不輕,渾身浴血,可白虎卻主動離開了。

戰鬥結束。

戚碧樹也重傷,容完照顧他,別人都驚呆了,一個少年居然能抵擋白虎,於是門廳絡繹不絕,都是來探望戚碧樹的。

飛羽山四徒弟戚碧樹一戰成名。

但容完心裏知道,以戚碧樹的修為,怎麽可能敗了白虎?

在心魔陣中,他父子相見,必定是發生了什麽,才讓白虎主動離開。

接下來,山上的人因為得以茍活,松了口氣,大擺宴席。

而戚碧樹卻愈發消沈,容完想,應該是白虎對他說了什麽。

這日,容完就直接問,你父親究竟對你說了什麽?

戚碧樹也沒瞞著,開始質問容完,當年收他為徒到底是為什麽?還有,白虎說師父你參與過當年的事情,當年圍攻我爹娘,也有你的份。

容完啞口無言。

戚碧樹就說,但我不相信他,他已經墮魔了,非常陌生,我不願意承認那樣的人是我的父親。

但是這裏依然吵了一架,戚碧樹內心極度沒有安全感,讓容完親口告訴自己,當年帶自己回去,不是因為自己是白虎的兒子,不是因為想要利用自己,不是算到有這一天,利用自己當擋箭牌。

——他希望得到的話是,師父說喜歡他。

他又不禁想起那夜師父叫今昭的名字,越發氣惱,越發口不擇言。

語言總是最大的武器,他出於自尊心,質問不出情敵今昭的事情。

他只會說這些刺一般的話,容完肯定也有些生氣的,就怒了。

戚碧樹剛剛還在質問,見容完發怒,倒是自己先慌了,眼眶一紅,死死抱著師父,說,對不起,師父,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你別走。

容完也很無奈。

他抱著戚碧樹,一時默默無語。

兩人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親近,甚至戚碧樹比往日更加黏人,晚上都和容完一道睡下。可容完知道,當日白虎的心魔陣中,戚碧樹聽了白虎所說的話,多少在心底埋下了芥蒂。

兩人表面看不出有任何嫌隙,可戚碧樹因此,已經漸漸生出了心魔。

他受了重傷,又被白虎的魔氣沾染,有了入魔的趨勢。

有數日,容完半夜醒來,都發現戚碧樹一身冷汗驚醒,雙手纏著自己的脖子,差點勒死自己。

他打戚碧樹巴掌,才把戚碧樹打醒。

醒來後的戚碧樹趕緊道歉,見師父脖子被勒紅,很心疼,自責不已,主動提出去屋頂睡,不過被容完攔住。

而白虎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兒子盡快墮魔,放棄那無謂的道義,和自己一起屠殺蒼生,為當年的事情報仇。

可在容完這裏,戚碧樹不能墮魔,否則這一世就完了。

他非常非常擔心,寫了一封信,讓解滄川快找到蕩靈草,快帶來。

蕩靈草需要強大的修為配合,這夜,容完就趁著戚碧樹噩夢昏迷不醒之際,用了自己的修為,給戚碧樹驅除了魔氣。

但是只驅除了一大半,沒辦法完全根除。

白虎感覺到戚碧樹的魔氣漸漸消失,坐不住了,覺得容完到處妨礙自己,開始設下計劃,先把容完弄死再說。

這個時候戚碧樹從柳傾藏那裏得知容完手上有自己母親的凝魂爐,就想,他為什麽不給自己呢,這個時候兩個人已經互不信任了,容完解釋了一番,戚碧樹信了,但容完還是覺得一肚子氣。

雖然知道戚碧樹是因為心魔原因,性情才會大變,但還是難免生氣,將凝魂爐扔給他,轉身就走了。

戚碧樹追了幾步,看著師父背影,又黯然坐了下來。

容完這邊,則在前往司空祝墓地的時候被暗算,受了重傷。

同時,戚碧樹與他母親殘留下來的神識溝通,從他母親口中得知,洵毓君當年真的參與了那件事情。他母親肯定很恨那些人,讓戚碧樹全都殺光。

可戚碧樹邊哭,邊說,他做不到,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答應母親,唯獨讓我殺師父,我做不到,我寧願自己死,也不可能去做。

也就是說,師父是間接殺了自己父母的兇手,也是催動當年那件事情發生的人。然後戚碧樹難免去想,覺得他養自己這麽久以來,要麽是為了自己的神骨,要麽是為了償還當年的債,究竟有一絲一毫地喜歡過自己嗎?

——如果喜歡自己,那今昭到底是誰。

越是想,戚碧樹越是容易走極端。

戚碧樹根本沒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大逆不道,應該為父母報仇,可他無法報仇。東方若虛已經殺了,很多當年參與殺害父母的人,都已經被白虎殺了,現在還剩下的,就是柳傾藏和師父了。

他就去把柳傾藏殺了。

雷聲霹靂,眉心現出紅紋,他徹底墮魔。

他殺了正道人士,被更多人譴責了,但他想,無所謂,等結束這件事,就和師父回飛羽山上去。

容完重傷,被解滄川救回去,戚碧樹趕回去救容完,眉心紅紋又暗淡下來。

他來不及質問容完,所有的覆雜情緒在看到容完身受重傷的那一瞬間,便全都變成了心疼與痛苦。

因為容完命懸一線,要想恢覆,必須要白雪山頂上的聖蓮,於是戚碧樹趕緊去取,費了好大功夫,九死一生。

司空祝竟然沒死,被白虎派來保護戚碧樹,就問,洵毓君算是你的半個殺父殺母仇人,你居然還去為他取藥?

戚碧樹性情大變,冷冷道,閉嘴,否則殺了你!

他記恨司空祝之前擺了自己師父一道,徒手就將他殺了。

從鏡子中見到這一幕的白虎反而笑起來,不愧是自己的兒子,心狠手辣都如出一轍。

這邊。

容完就和解滄川商量,為了避免戚碧樹墮魔,可以將自己的一身正氣的修為凝成一道封印,結在玉裏,這樣他就不會墮魔了。

因為容完其實壽命已經無幾了,只剩下一具軀殼,大限將至。即便戚碧樹去將那樣東西尋回來,也會死的,白虎下手很重,他根本逃不過。

之前讓解滄川跟戚碧樹說去尋找那樣東西,也不過是把戚碧樹支開罷了。

解滄川很難過,說,你對這個徒弟還真是疼愛,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對他,不止是師父對徒弟這麽簡單。

容完說,我對他,好像對待一個故人,你知道我們在一起了多少年了嗎。容完看著頭頂的床幔,數了數,說,我們在一塊兒已經六十八年了。

解滄川不理解他說的,不理解也沒關系,只要肯幫忙就行了。

然後就煉成了那塊玉。

為了讓戚碧樹死心、不痛苦,那塊玉送給戚碧樹,做了請柬,說容完打算和解滄川結為道侶。上面有容完親手寫下的字,戚碧樹不會捏碎的。解滄川是洵毓君最好的朋友,這輩子都沒有更好的朋友了,赴湯蹈火都願意,何況只是舉手之勞,演一場戲。

這整個過程中,雲皓都陪著容完,眼睛都哭紅了。

容完對他說,沒什麽好哭的。

戚碧樹回來的時候,快發瘋了,飛沙走石,山崩地裂,天地變色,師父怎麽可以這樣,不僅無視自己的心意,還趁著自己離開,答應和別人結為道侶?

他從婚禮上將容完奪走,而且還決定狠狠折磨容完,可是卻發現容完漸漸在自己懷裏涼了。

他知道師父即將死去,心裏又恨又愛又痛苦,而容完也不知道自己此時還有一條命,就也無可奈何。

戚碧樹目睹師父死掉,他枯坐了一整夜。

他抱著容完的屍身,去山底下找人給自己縫制紅色衣裳,無論如何,和師父結親的人要是自己。不是今昭,不是解滄川,不能是任何人。

哪怕是冥親也可以。

雲皓來搶屍身,被戚碧樹毫不留情地打成重傷。

雲皓不滿,忍不住道出真相,師父的修為早就給你了,為了避免你墮魔,為了渡你!

你以為他真是患上了不治之癥,要你去取什麽藥草?只是為了將你派遣開,偷偷地死掉罷了,可是你卻連最後一點安寧都不還給師父。

而戚碧樹這才發現,為何自己昨夜心如死灰,數次想追隨師父而去,可都沒辦法做到。而且,每當眉心魔氣瘋狂走動,都被一股溫和的氣給壓了下來。

竟然是師父將那塊凝聚了他修為的玉,融入了他身上。

戚碧樹不敢置信,將雲皓打了個半死不活,一夜白發,痛不欲生。

抱著容完屍身跑了。

三日後,戚碧樹竟然因為師父的這一世修為,被迫飛升了,成為擁有三塊神骨的,世間上最強大的神靈。

可是,他一點也不感到開心。

他不開心。

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世間唯一讓他不像個行屍走肉的人。

他枯坐在山洞中,將臉貼在容完的臉上,麻木又動情地想著,如果若幹年前,師父在帶自己回山時,就知道數年後會為自己葬送一身修為和一條命,師父會不會後悔。

師父可能不會後悔,可是他後悔了。

戚碧樹擁有了三塊神骨的神力,遠勝過白虎。中間白虎又出山屠殺過一次,被戚碧樹強制性封印。

從此,天下太平。

雲皓跟著解滄川回了谷裏,遇見了倒在谷前的狄棠(二師姐溫思甜記憶裏的那個人。)

當初容完和戚碧樹進入溫思甜的記憶裏,所見到的是,她在藥館中和一個男人相愛,而且還為了給那個男人解毒,自己中了劇毒。

可誰知那男人狄棠醒過來之後,便認定救下自己的是另一個宗門的掌上明珠。

於是在她中了毒,走投無路的時候,那男人竟將她賣到了妓院去。

她最後自己逃出來,遇見洵毓君,才開始修煉。

二師姐以前本來是醫館的小醫官,但是現在卻開始修習最為慘烈的火系法術,大約是為了報仇吧。

……

而現在,將死的狄棠萬裏迢迢趕來,想見溫思甜最後一面。

當年的真相才得以解開。

原來,那時溫思甜先受了內傷,狄棠迫不得已將自己屬於赤月族的靈丹給溫思甜了,這才導致詛咒開始生效。並且還為了溫思甜,驚動了追捕自己多年的族人。

溫思甜並不知道,只以為他臉色日漸蒼白,是中了毒,還在想辦法為他調養,看醫書到深夜。

狄棠根本不忍心告訴她,這種詛咒無法可解。

他病了,沒有辦法保護溫思甜。

而族人又追來了,他只好答應回歸族內,以迎娶族人女子作為條件,讓族人放過溫思甜,不去追回溫思甜體內的靈丹。

除此之外,他也知道自己遲早會死,所以,寧願溫思甜恨自己,也不願意溫思甜為了自己一道殉情。

但同時,他的未婚妻還是要殺死溫思甜,只能當著赤月族人的面,假裝把溫思甜送進妓院,其實那裏有自己安插的人將她送出去

——溫思甜以為自己中了毒,其實不是,是棠狄給她下的毒,而且不是毒,只是得到靈丹後的反應。

最終來了個偷梁換柱,讓自己的人將溫思甜救了出去,而在族人那裏,則是溫思甜已經死了。

……

此時,解滄川和雲皓所見到的狄棠,雖然才二十出頭,卻已經病入膏肓,蒼老得像是個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人。

他已經垂垂老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閉上眼睛,臨死之前,想要再見到當年的女孩一面。

而他見到了,溫思甜這些年一直安靜生活在藥王谷中,已經和那個從妓院裏救出她的人在一起了。

狄棠見到了,苦笑,並未打擾,也就轉身離開了。

又過去了三年,戚碧樹逐漸和雲皓解滄川等人失去聯系。

他已經飛升,本應上天去報道,但他沒去,他珍藏著容完的屍首,隱居在山間。

三年前他從白雪山頂上取回來的聖蓮,每日,都取出一小塊,以心頭血煉為藥引,餵給容完。

原本,他以為這一生也就這樣了,自己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師父的屍首,對著永遠都無法醒過來的師父,回憶過去。

可萬萬沒想到。

這天他煮好藥材回來,見到床上的人動彈了一下。

死掉的是洵毓君原主的魂魄,容完在飄蕩了三年之後,終於找回了回家的路,要怪都怪戚碧樹這小子,竟然不呆在藥王谷或者飛羽山上,讓他找了這麽久。

戚碧樹藥碗差點摔了,飛撲過去,眼睛通紅地揉了揉眼眶,不敢置信地喚道:“……師父?”

他怕是自己在做夢,但不知過了多久,懷裏的人逐漸有了溫度,眼皮也闔動了一下。

有只蒼白瘦弱的手擡起,帶著一貫熟悉的溫柔,將他眼底淚痕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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