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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師徒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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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人掠過墻根, 溜進院子的動作非常輕巧熟練, 並不似先前在藥館搗藥時那麽笨拙。這人先前在溫思甜和棠狄的藥館中打下手, 長相平凡,十分不引人註目,因此容完回憶了好半晌, 才將眼前這個披著鬥篷的黑色影子和藥館中的夥計聯系起來。

溫思甜雖然眼睛已經半瞎了, 但耳朵還聽得到,猛然聽見窗口有動靜, 頓時驚慌地劇烈掙紮起來。可來人並沒有給她機會,徑直潛到她身後,輕輕捂住了她的嘴巴。

戚碧樹下意識地站起來, 容完按住他,道:“不知這人是好是壞, 先看看情況。”

溫思甜修為幾乎不剩,無法掙脫, 索性一口咬住這人的手。

這人吃痛, 嘶了一口涼氣,低聲道:“溫姑娘,是我, 陸虎, 我帶你出去。”

溫思甜聽見是熟人, 明顯放松了許多, 讓陸虎把自己手腕腳腕的繩索解開, 任由他扶著自己站了起來。

這春意閣雖然雇傭了許多打手, 防止姑娘們逃跑,但陸虎在藥館中跟著溫思甜多年,到底是有幾分修為的,因此捏了一道最基礎的隱身符箓,背著溫思甜勉強從春意閣後院逃出去,之後在巷口拐角牽了一匹馬,扶著溫思甜上去,一路朝西狂奔逃命。

溫思甜頭發糾結成一團,黏著血水,狼狽至極,在馬背上用力搓揉自己的眼睛,卻發現只能揉出來血水,還是什麽都看不見,心中不禁悲愴萬分,啞聲道:“陸虎,我想回去。”

“駕!”陸虎甩了一鞭子,讓馬飛奔得更快點,臉色一變,道:“溫姑娘,這可萬萬使不得!你現在眼睛已經快失明了,必須得盡快去百藥谷,否則到時候徹底看不見了,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何況,你現在回去也沒什麽用,棠狄一個時辰之前已經拜堂成親了。”

“成親?”溫思甜臉色徹底慘白:“你所說是真是假?”

陸虎苦笑道:“我誆你做什麽?”

溫思甜身形一晃,幾乎從馬背上跌下去,幸好陸虎早有警覺,單手一撈,勉強將她撈回來。只是寒風中溫思甜整個人怔怔的,目光渙散,仿佛蒼老了數歲,沙啞道:“我為他割血解毒,他卻任由他族人廢掉我的修為,將我賣入春意閣,還另娶他人——”

她說不下去,咳出一口血來,又倉皇地笑了兩聲。

陸虎被笑聲瘆得不敢說話,隔了會兒才勸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溫姑娘,咱們先去百藥谷,等谷主把你給醫治好了,咱們再回來找姓棠的算賬!”

“十年,我怎麽等得了十年?”溫思甜咬牙道,胸腔中恨意彌漫,導致她嘴角又溢出鮮血來,她道:“陸虎,讓我回去!”

陸虎反手捏住她手腕,勸道:“溫姑娘——”

可話還沒說完,溫思甜已經甩脫他的手,徑直從馬背上翻身跳了下去,在地上重重滾了一圈,若是原先的她,只會毫發無損,可是如今她的那點修為全都被棠狄的族人給廢掉,形同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一個,登時摔斷了腿。

溫思甜眼睛裏流下混合著黑色血水的眼淚來,掙紮著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往城裏走。她的眼睛並未完全失明,還能勉強看見城裏張燈結彩的紅燈籠,不知道棠狄是在哪一處院子成親。

陸虎見此,心下不忍,咬了咬牙,追回去,趁著溫思甜不備,一記手刀將她劈暈,重新將她放回馬背上,並朝著百藥谷狂奔而去。

容完與戚碧樹在後面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壓在頭頂的天幕更加迫近了一些,整個世界的景象又扭曲了一點,說明此時溫思甜的心境正劇烈波動。

“原來如此,二師姐原本打算報仇,但被陸虎帶到了百藥谷中去,之後才被師父你帶上山,報仇心切,所以才強行修習火系法術,並突破金丹,導致走火入魔。”戚碧樹惋惜道。

想必先前溫思甜也數次下山尋過棠狄,可是沒找到,因為她並不知道棠狄已經被赤月族帶了回去。畢竟赤月族對中部人而言相當神秘,也極少出現在案宗當中。找不到仇人,這仇恨自然越積越深,無法疏解,沈積在心中,便變成了心魔。

容完嘆息一聲,道:“她一天沒能報仇,就一天難以突破新的境界。”

戚碧樹擔憂道:“這樣一來,此次我們豈不是白來了?我們離開二師姐的幻境後,即便是去將棠狄捉到她眼前來任她處置,少說也得十天半月,在這之前,二師姐走火入魔怎麽解?”

“可等不了十天半月,走火入魔的人心性和筋脈極其不穩定,若是邪氣侵入五臟六腑,那可就只有自爆一條下場了。”容完蹙眉道:“先想辦法把她穩住再說,應該不出幾日,解滄川便來了。”

二人談話之間,已經掠出十幾裏,朝著溫思甜和陸虎的方向飛去。

容完對戚碧樹道:“我要先進陸虎的身體一會兒,你看你變成個什麽,方便跟在我身邊?”

戚碧樹還沒理解師父的意思,便見白光一閃,師父的身影倏然消失,鉆進了陸虎的身體裏,這樣一來,師父變成了實體,而他就沒辦法碰到師父了。

他心中一急,見山路樹林中有只匆匆逃竄的兔子,於是也迅速鉆了進去,變成了只毛茸茸的兔子,朝著這邊蹦過來。只是剛從人變成兔子,掌握不好力道,一下子沖了過來,撞在馬腿上,差點沒彈回去,一屁股墩兒坐在地上,眼前發黑。

容完頓時笑了,將溫思甜輕輕放在馬背上,翻身下馬,提著戚碧樹的兩只前爪把他拎起來塞進懷裏:“兔子不錯,毛順皮軟,味道鮮美,可以煮了吃了。”

戚碧樹羞道:“師父!”

容完忙笑道:“好好好,不說了。”

戚碧樹從容完懷裏探出半個腦袋,方便呼吸,眼前還有點眼冒金星。他修為不高,進入識海中更是修為被削弱許多,做人的時候渾身凍得發僵,進入了兔子的身體之後,被師父放在懷裏,反而暖和起來。

“腦袋撞疼了嗎?”容完又輕笑著問,低下頭伸出兩個手指頭給戚碧樹揉了揉腦袋。

戚碧樹兔身一僵,兩只耳朵開始發紅,“師父,我不疼。”

他用兩只前爪扒拉著師父的衣襟,防止自己掉下去,再次忍不住想,不知道以後的師娘會是誰,怕是修了八輩子的福分,才能嫁給師父吧。

“抓緊了,別掉下去。”容完又把他腦袋往下摁了摁,回到馬上,將溫思甜抱在懷裏,策馬往回趕。

既然溫思甜的心結在於當年沒能報仇,那麽要想助她突破此次走火入魔,便得幫她一把,至少在幻境中,讓她把這個仇給報了。堵不如疏。此時無論是給溫思甜說什麽“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大道理,她想必都聽不進去,也走不出這一關,那麽,倒不如在幻境中讓她痛痛快快地大鬧一場。

回去的速度很快,容完的修為比陸虎高深不知多少,駕馭在馬上的真氣也令馬一路狂奔,如同飛了起來。

戚碧樹兩只耳朵迎風飄舞,忍不住將臉貼在容完胸膛上,輕輕啃著容完衣裳,可是他見容完單手抱著二師姐,不知為何,心中那種淡淡的郁悶感又來了。他怎麽這麽傻,為何要鉆進兔子的身軀裏,為何不直接鉆進二師姐的軀殼裏——?

三人抵達城裏,只是半柱香的時間。

容完將戚碧樹按回懷裏,道:“你別鉆出來。”

“好。”戚碧樹點了點頭,聽話地松開了爪子,溜到了他懷裏最下面。

此時張燈結彩的成親院子裏客人已經散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棠狄的赤月族的族人,雖然也穿著修仙大陸中部人的衣服,可還是顯得有些怪異。天地高堂都已經拜過,現在這時辰,一對新人應該已經在洞房了。

容完灌入一道濃郁剛猛的真氣進入溫思甜的體內。

溫思甜緩緩醒過來,或許是充盈進體內的修為深厚的真氣的緣故,她竟然模模糊糊能看見東西了,於是,高掛的紅燈籠、滿院吃罷的酒水殘羹、喜窗剪紙映入視線內,叫她頓時呼吸急促了起來。

“他真的成親了?”她喃喃道。

容完不忍心答,只道:“我幫你處理院子裏的人,溫姑娘,你只管去找棠狄。”說完用真氣將圍上來的幾個赤月族的人給逼退。

溫思甜已經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麽了,朝著廂房走過去,腳步沈重,腦子像是灌了鉛塊一樣無法思考,動作卻很淩厲,抽出了一名歪倒在地上的客人的佩劍——她心中充斥滿無法疏解的怨懣與仇恨,她覺得意難平,為何明明與她說好一生一世的男人轉頭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背叛她?她被賣入妓院,而他居然在和別人洞房?

她要殺了他。

赤月族的人修為倒不見得有多厲害,只是修習的秘法與修仙大陸中部略有不同,因此解決起來還實在有些棘手。不過這是對尋常修士而言。

洵毓君滿身修為深不可測,即便進入識海中,被削減了部分修為,對付起這些人,只用深厚的修為也可以建起一道屏障,叫這些人全軍覆沒。頃刻之間,容完便不費吹灰之力將這些人盡數斬殺於劍下,因為是在識海中,殺的不是真人,他毫不手軟。

等他將最後一人處理掉,院中忽然燃起熊熊大火,是溫思甜放了一把火,要將這裏全燒掉。

火光沖天,溫思甜提著劍從廂房中踉蹌著出來。

容完不知道裏頭發生了什麽,只是見溫思甜面色慘白,劍上卻沒有血——說明她到底還是沒有將劍刺入棠狄的胸膛。容完灌給她的真氣分明可以讓她把那二人都殺掉,可她還是沒有。

容完見她神情淒惶,到底不忍,於是打算走過去勸。

戚碧樹卻忽然道:“師父,你看天上,二師姐這一劫似乎過了。”

容完擡頭,只見頭頂陰雲密布的天漸漸變豁朗了幾分,周圍霜寒地凍的氣溫仿佛也有所緩解。

幻境當中的氣候環境與識海主人的心境密不可分,若識海主人心中一片荒蕪,幻境自然也是茫茫沙漠,見不到絲毫花紅柳綠。現在幻境氣候有所改變,就說明溫思甜多少是捱過了心魔。即便她心中仍有仇恨與意難平,但接下來應該不至於因為心境不穩而繼續走火入魔,只要撐到解滄川來,便可以救她一命。

容完道:“雖然不知道廂房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無論如何,這次劫你二師姐至少不會死。”

戚碧樹也松了一口氣:“算是沒白來一趟。”

“我們現在便回去。”容完道:“萬一她醒過來,我二人便出不去了。”

戚碧樹:“好。”

容完和戚碧樹同時從陸虎與兔子的軀殼中抽離,留下一臉茫然的陸虎和尚在淒惶當中的溫思甜。二人迅速離開此處,在街角尋了個角落,打算運功離開。

可就在此時,巷子裏忽然刮起了一陣陰風,卷攜著濕冷和血腥氣,那完全不似溫思甜的識海裏的空氣,而仿佛是來自於他人的識海。系統在容完耳邊提醒道:“小心。”而不消它提醒,容完也已經臉色一變。

因為眼前景象猛然扭曲一變,巷子已然消失不見,變成了盤根錯節、密不透風的參天森林。幾乎沒有半點陽光灑進來,周圍濕冷詭譎,莫名叫人背後發寒。

容完攥住戚碧樹的手腕,道:“跟緊我。”

戚碧樹頭一回見如此詭異的現象,忍不住問:“師父,這是怎麽了?我們沒有回去?”

“別怕。”容完道:“這是另外一人的識海,有人故意將我們請進來了。”

令他繃緊神經的是,以他的修為,在任何人的識海中,即便修為有所削弱,卻也不至於削弱成這樣。

此時他感覺到強烈的威壓,幾乎令人喘不過氣來,他尚且感覺如此,何況戚碧樹,進來後便已經大汗淋漓,面色慘白,只是怕師父擔心,強撐著沒有說罷了。

所以將他們“請”進來的這識海的主人修為必將萬分強大。

而整個修仙大陸上,洵毓君的修為已經是屈指可數,比他還要強大數倍,除了十大神靈之一的某位,容完想不出來還會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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