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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師徒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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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羽山上, 鐘子燁勤奮刻苦,溫思甜性情古怪,雲皓天資聰穎, 三人連同洵毓君一起相處多年, 倒也和諧。

但猛然多出個四弟子戚碧樹來,某些和諧便被打破了。

鐘子燁一貫是山上起得最早的,師父養的雞剛打鳴時, 他便勤勉地起來修煉,順便將山上落葉掃去。

可翌日,他起來時, 卻發現竹林及庭院全都被打掃過了,青石階甚至被灑上了水, 竈火房的熱水也燒好了,分別在他們三個弟子以及師父的屋門前各放一壺,敞著熱氣。

戚碧樹扛著笤帚, 在不遠處的溪邊把洵毓君養的幾只雞鴨全都洗了一遍,洗得滿頭大汗, 那幾只雞鴨驚恐尖叫。

鐘子燁哭笑不得,走過去道:“四師弟,你不必如此, 這些粗活兒一向都是我來做的。”

昨夜戚碧樹去竈火房, 沒看見這位大師兄, 今晨還是第一次見。只見鐘子燁約二十歲出頭, 穿著黑色布衣, 面容英俊中帶著一絲淳樸老實,大約是少年老成的緣故,顯得竟然還不如師父年輕。他左手虎口處有老繭,應該是練刀的,修為的確不如雲皓強,走過來時叫戚碧樹感覺不到什麽威脅。

戚碧樹對這位大師兄印象很好,將懷裏的雞羽毛給擦幹凈,擡頭道:“師兄,沒事,我早上睡不著,便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鐘子燁見勸他不了,只好作罷:“那你趕緊收拾收拾,待會兒師父便起來了。”

戚碧樹忙點頭。

他剛來飛羽山,多幹活兒總是沒有錯的。他之前的三位師兄師姐都在山上多年了,都被師父視作親人,而他卻剛來不久,還是個外人,若是做錯了什麽事,只怕會被師父趕下山。

雖然昨日師父說會讓他一直留在這裏,可他心裏還是忐忑不安。或許是因為飛羽山上的一切對他而言都如同美好的夢境,他太過珍之重之,生怕一不小心便醒過來了,夢便碎了。

好在做這些他一點也不覺得辛苦,比起在蓬萊宗,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戚碧樹這樣想著,於是手腳麻利地將雞鴨趕回院子裏,又將石桌上的茶壺茶盞全都清洗幹凈。

鐘子燁本就不是擅言之人,再加上又和這位新來的師弟素不相識,便只好走到一邊去修煉,無形中顯得與戚碧樹十分生疏。

……

容完一夜好夢,從屋子裏出來,戚碧樹正立在檐下等他,見他出來,連忙遞上披風,軟軟地喚道:“師父!”

這兩日陰雨連綿的,山頂天氣驟冷,雖然以洵毓君的修為,足以用真氣禦寒,但那也是會消耗靈力的,因此大多數時候還是多穿點禦寒,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

容完不由得默默感嘆有個貼心的小棉襖真好,順手拉了拉戚碧樹的衣領:“你回頭也添兩件衣服。”

戚碧樹仰頭看他,露出笑容。

雲皓也起來了,站在自己屋子前伸懶腰,見到這一幕,忍不住同鐘子燁說了句:“瞧那個馬屁精!”

鐘子燁朝這邊看了眼,沒說話。

平日裏鐘子燁和雲皓修煉基本上都是在樹林或是瀑布中各尋一處,自己修自己的,如今以他們的修為,並不需要洵毓君多加指點。

不過今日是按照慣例每月一回洵毓君檢查他們進步的日子,因此他們在樹林中站成一列,進行比試。

鐘子燁一向穩重勤勉,刀法也如其人,沈穩有力,只是缺少了變通,顯得有些後繼乏力。

雲皓使的是軟劍,年紀輕輕,一整套劍招卻行雲流水,宛如游龍,十分賞心悅目。

因此不過幾十招,鐘子燁便有些招架不住了,連連後退。

而雲皓其人,年少得意,目空四海,狂傲自負,不知退讓,厲招畢顯,鋒芒大盛,不給大師兄留下任何進攻的機會。

戚碧樹在旁邊隨師父一同看他們過招,目不轉睛,心想,這兩人比蓬萊宗那些弟子的修為不知高到哪裏去,平日裏在蓬萊宗被視作天才的盧軒,在這二人面前也不過浮塵一粒,只怕是會完全被踩在腳下!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直到見過之後,才知道以往自己在蓬萊宗的眼界有多麽狹隘。而他不知道何日才能修為精進到如此地步?

昨夜他因為興奮,徹夜未睡,服下師父給的丹藥後便開始打坐修煉,但突破凝氣五層之後,再往上,速度便慢下來了,讓他不由得有些心浮氣躁。

“你在想什麽?”容完見戚碧樹滿腹心緒,便問。

戚碧樹猶豫了會兒,道:“在想報仇之事,東方若虛如今已經元嬰,而我不知道多少年修為才能超過他。可我在提升,他也在提升,豈非我有生之年,永遠報不了這仇?”

容完就知道他心思沈重,肯定是在想這事兒,便道:“怎麽報不了?他提升,你便提升得比他更快,快十倍,快一百倍!事在人為!”

雖然師父所說的話不過是勸慰,可從未有人對戚碧樹講過這樣勸慰的話,他仿佛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從師父這裏得到了些許勇氣,心中的浮躁也莫名被熨平。

容完又道:“今日教你開智。”

戚碧樹:“何為開智?”

正逢雲皓一劍將鐘子燁的玄月刀挑落,得意洋洋地從竹林梢落下來,嘲諷道:“這你也不知道?看來蓬萊宗那群人的確是無能,教出了這麽個沒用的徒弟!也不用師父多費口舌,我便能告訴你。”

戚碧樹雖不喜他,但還是鄭重以待:“三師兄,請說。”

這聲三師兄叫得雲皓心裏舒坦,也沒再故意找茬,便道:“你可知五蘊六根?”

戚碧樹:“不知。”

“笨!”雲皓道:“六根為眼、耳、鼻、舌、身、意。此為感知外界之物,統稱為神識,待你開了神智,便能夠以神識感知外物,眼鼻耳舌意俱是相通。簡單來說,你人在這裏,神識足夠強大,便能夠看到聽到千裏之外的東西——當然,整片修仙大陸上,或許還沒有人神識強大到如此,即便是咱們師父,神識也不過能驅之百裏。”

雲皓看了眼容完,又趕緊拍馬屁道:“沒有說師父不好的意思,師父最厲害了!”

這一踩一捧的,容完差點被逗笑了。

戚碧樹在蓬萊宗被苛待十三年,何曾聽東方若虛講過這些東西,因此聽得聚精會神,也心生向往。若是他開智,不知神識能到達多遠——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想法,雲皓嘲笑道:“你?你就別想了!我看你即便開了智,神識也走不出這片樹林!”

戚碧樹不服氣,剛要說話,卻被師父打斷。

“雲皓。”容完怕兩人又吵起來,便盯了雲皓一眼,越來越欺負人了,轉頭對戚碧樹和顏悅色道:“你過來。”

戚碧樹倒也沒有被雲皓的話給打擊到,他自知不如人,但此事是由前十三年註定,而從今以後,他會按照師父所說,日以繼夜地修煉!比他們勤奮十倍、勤奮一百倍,那麽總有一日,他會追上他們!師父都相信他,他有什麽道理不相信他自己?

他走到容完面前盤膝坐下,容完單手按在他天靈蓋上。

這個過程很短暫,但是很痛苦,無異於天靈蓋被撬開,有靈力灌輸進去——

只是,隨著神智的打開,戚碧樹確實感覺到眼前有什麽不同了。他閉著眼睛,卻仿佛能夠看見東西,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神識感知到的。鳥叫,微風,竹林輕輕掃動,以及,師父的衣袂飄動。他忽然有些心猿意馬起來,但又竭力叫自己不要分心。

容完以聲誘導:“你嘗試著將神識放出去,看看能走多遠。”

師父的聲音很溫和,戚碧樹感到頭骨都沒那麽疼痛了,便凝聚起精神力,朝著更遠的地方看去。他仿佛能夠看到山腰的瀑布、溫泉,熱氣騰騰,白霧氤氳。以及,更遠的溪邊源頭,有兩只小鹿——

戚碧樹欣喜道:“師父,我能看到溪邊,昨夜下過雨,有野兔子跑過的痕跡。”

他閉著眼睛說出這話,雲皓心中震驚,鐘子燁更是勃然變色。

怎麽可能?

若是神識能夠到達半山腰,那麽便是距離這裏十裏有餘,幾乎是一個金丹後期的修者才能達到的神識了!而戚碧樹此時不過凝氣五層而已,怎麽神識卻如此強大?

即便是金丹前期的雲皓,此時神識也不過剛剛達到山腰,而更別說築基不久的鐘子燁,如今神識也不過剛剛邁開這片樹林而已……

而容完卻早知如此,並不吃驚。戚碧樹遺傳了十大神靈之一的白虎的血脈,體內封印已經解開,神智這種東西是天生的,他只會越來越強大。他雖然目前修為尚淺,可一旦他神骨長出來,血脈骨骼便將被重鑄,屆時,他的真氣將自帶神虎之火,所向披靡。

當然,這些容完現在是不會多說的。

他對雲皓與鐘子燁解釋道:“神識強大程度與修為並非因果關系,有的人的確是會在這方面天賦異稟一些。”

雲皓稍稍解了疑惑,羨慕嫉妒恨地對戚碧樹道:“你小子還是沒那麽廢物嘛。”

戚碧樹心中也有些驚喜,於是趁機將神識往更遠的地方探去,只是抵達山腰溪邊之後,便是盡頭了,再遠不了半步。

鐘子燁卻是皺緊眉頭,盯著戚碧樹若有所思。

“好了。”容完示意戚碧樹起來:“你現在感覺如何?”

戚碧樹自然感覺渾身舒坦,如同被清風洗滌過,顱骨上的那點疼痛也徹底消失了,他忍不住感激道:“謝謝師父!”

容完笑了笑道:“無礙。”

戚碧樹看著容完的笑容,楞了一瞬,心臟仿佛被一只手溫柔地抓住了,蜷縮起來——不是痛苦的,而是向往憧憬、雀躍欣喜的。

他忽然忍不住將神識朝著容完房間裏探去,師父似乎並未設下結界,因此他房間裏的事物盡數落入戚碧樹神識中。灰蒙蒙的晨曦從師父窗子照進去,落在師父放在床邊的黑色靴子上,被子略微有些淩亂,仿佛還殘餘著師父的溫度,以及桌案上未寫完的字畫——若是師父能教他讀書寫字就好了。

戚碧樹幾乎是貪戀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只是怕被師父察覺自己在偷偷窺探他,於是沒有放出神識太久,便收了回來。

雲皓與鐘子燁二人的功課檢驗完畢,各自去瀑布中修煉。唯獨資歷最淺的戚碧樹留了下來,聽容完講解一本玄級心法。修仙大陸上玄法與寶器都分為天地玄黃,先前戚碧樹在蓬萊宗接觸的,只不過最最基礎的黃級心法,而如今他已經凝氣五層,是時候開始接觸玄級心法了。

容完接收了洵毓君關於修仙知識的全部記憶,因此講解起來倒也絲毫不費力,深入淺出,叫戚碧樹聽得入了迷。

他盤膝坐在容完腿邊上,光影自二人身上淌過,一天很快過去。

……

雲皓在溪邊打坐,將神識放出去,可即便他已經金丹三星,無論怎麽嘗試,他的神識竟然都沒辦法企及戚碧樹那小子的遠度!

他不由得有些洩氣——在這飛羽山上,他年僅十四歲便已結丹,是師父都認可的天縱奇才,何曾輸過給大師兄和二師姐?可今日卻偏偏在神識上輸給了戚碧樹!

自己居然還傻乎乎地給他講了一大堆神智方面的知識,瞧他那聽得認認真真的樣子,該不會其實心裏偷偷在笑自己吧?

雲皓心生懊惱,暗咒一聲,棄了劍,站起來,抓起一把石頭打水漂。他功力深厚,水花激起千層浪,劈裏啪啦砸下來,驚起一湖水魚,

“三師弟。”鐘子燁從樹林中走出來,溫和道:“你不高興?”

雲皓看了大師兄一眼,轉身繼續打水漂,埋怨道:“還不是新來的那小子,師父對他那麽疼愛,自從他來了之後,就不理我了,也不陪我玩了。這都從清晨到傍晚了,師父還在教他,太偏心了!”

鐘子燁摸摸雲皓的腦袋,勸道:“他沒來之前,師父最疼愛的的確是你……唉,三師弟,你也不必太過煩心了,說不定哪一天師父就回心轉意了呢?”

雲皓聽了這話,卻更加氣急,忍不住跺腳:“都怪那小子!”

哪一天——

誰知道哪一天師父才會回心轉意,說不定自己要這麽一直失寵了!

……

這邊,戚碧樹修煉完畢,渾身靈力充盈不少,見師父正望著他,忍不住想和師父多說幾句話,便起了個話題,問道:“師父,雲皓師兄是兩年前上山的麽?”

“沒錯。”容完道。原文畢竟是圍繞著戚碧樹來的,對飛羽山眾人描寫不多,因此他對雲皓的身世也不怎麽清楚,只依據洵毓君的記憶來看,兩年前將雲皓帶上山的時候,雲皓和現在可大不一樣。

那時雲皓還只十二歲,渾身臟汙,長劍沾血,眼神冷漠,將某一家族盡數滅門。洵毓君或許是看中了他的天賦,將他帶上飛羽山。之後,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雲皓對洵毓君極其依賴。

只是,對於雲皓的身世,雲皓自己從不肯提起,洵毓君也沒多問過,於是容完便也無從得知。

不過,若是容完沒猜錯的話,雲皓被洵毓君帶上山之前,應該是個殺手。修仙大路上幹這個營生的很多,甚至有專門的組織,將有天賦的小孩集中起來進行慘無人道的訓練,一旦練成,便放他們出去,領重金,濫殺人。

想了想,容完對戚碧樹道:“他幼時過得也苦,所以才養成現在的性格,你別討厭他,有空和他多玩耍,也可以向他學習劍招。”

戚碧樹嘴上應了聲好,心中卻忍不住有些吃味地想——怪不得師父對雲皓師兄那樣好,兩人關系也看起來親昵自然。要是早兩年上山的是自己就好了,是自己的話,師父會不會和自己更親一些?

只是,聽了容完這番話,他對雲皓的芥蒂到底是少了些,決定日後小人不計大人過,盡量容忍著雲皓一些。

可,就在他剛剛做出這個決定之後,神識便遙遙地探知了溪水邊雲皓與大師兄的對話。聽到雲皓打算晚上幹什麽之後,他神色一變。他不去犯人,人卻總要來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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