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師徒養成

關燈
戚碧樹心中一跳, 猛然睜開眼睛, 循著所有人的目光看過去,見那人從騰雲上下來,風姿出塵卓然。他胸腔劇烈鳴動, 竟是比方才躲藏時還要狼狽, 腦子裏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我殺了人, 他還願意收我做徒弟麽?

他雖是為求自保, 可結果到底是他傷人無寸。

洵毓君一出現,方才還亂作一團的千山臺眾人的註意力盡數被吸引過去, 而盧軒雙目赤紅, 幾近瘋狂, 也被一名長老壓制住,暫時動彈不得。

蓬萊宗包括掌門在內, 幾乎所有長老紛紛站了起來, 將騰雲上的人迎下來。只是表面客氣, 心中卻忍不住忌憚萬分。洵毓君多年沒有出現過,雖然住在蓬萊宗的飛羽山上,卻並不算是蓬萊宗的人, 今日怎麽會忽然出現?

他修為當年就已經高深如斯, 現在還不知道強悍到了哪裏去, 恐怕在場蓬萊宗所有長老加起來, 也未必敵得過他——

而在外面, 蓬萊宗的人雖然經常搬出洵毓君這尊大山, 耀武揚威,可在蓬萊宗裏頭,誰都知道,洵毓君對蓬萊宗並沒有什麽情分,否則也不會在當年蓬萊宗前任掌門去世最困難的時候,也不曾出手相助了。

掌門率先作揖:“洵毓君,是來看宗門大比的麽?”

“嗯。”容完視線在戚碧樹身上轉了一圈,確認他平安無虞,才撿了張長老的椅子坐下來,問:“山上無事,便下來看看,進行到哪個環節了?”

掌門和一眾長老也悄悄松了口氣,差點還以為是蓬萊宗近些年哪裏做得不夠好,洵毓君前來問責的,看來只是一時興致來了,過來觀看弟子比試的。

東方若虛快步上前,親手斟了壺茶水,笑道:“洵毓君來得湊巧,正好比到最激烈的環節——”

他剛要提及戚碧樹將絕塵長老門下的弟子盧烈給打死了,那邊擂臺上的戚碧樹倏然開口:“掌門,我已經連勝三場,我想要提出要求。”

東方若虛被他打岔,蹙眉瞪他一眼。

掌門默了默,問:“你有什麽要求?”

絕塵長老此時不在場,否則場面將更加混亂。他是整個蓬萊宗最護短的人,要是知道門下弟子喪命,勢必要追殺戚碧樹到天涯海角。可按照蓬萊宗門規,門派大比中死傷不論,事發突然,不必承擔罪責。掌門也很難辦。

戚碧樹道:“我想換師父。”

此話一出,震驚四座,千山臺上所有弟子都驚呆了……

他們初上山之時,原本就是資質好的先被各位長老挑選了去,剩下的隨機分配到各位長老門下,幹一些砍柴挑水的粗活兒,若是師父或者師兄師姐大發慈悲,或許能指點他們一二,其餘時間,他們便只能自行修煉。而戚碧樹,則又是他們中最慘的一個,遭到東方若虛的憎惡,整日非打即罵,受罰餓肚全是家常便飯。

可即便如此,哪能隨便說出換師父的話來?!自古以來,便只有師父將徒弟扔出師門,而沒有徒弟不承認師父的,未免也太過離經叛道了!

可此話,卻也叫東方若虛門下其他不堪重負的弟子動了心思,這東方若虛為人荒謬,沒有師德,若是能離開他的師門,任意去哪位長老門下,都要好得多!

“戚碧樹,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東方若虛氣得臉都歪了。

他還要說什麽,容完故意打岔,問:“你為什麽想離開師門?可是你師父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洵毓君發話,即便再憋屈,東方若虛都只能把嘴巴閉上。

戚碧樹聽見洵毓君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問他的話,不知為何,他心中緊張,半點也沒有剛才殺人換師的從容,反而心跳非常快,深吸了口氣,才自如答道:“因為這個師父容不下我,想要殺了我。”

“你在洵毓君面前胡說八道什麽?!”東方若虛這下按捺不住了,袖袍真氣滿盈,仿佛下一秒便要將戚碧樹捏死,可當著洵毓君和掌門的面,他又偏偏不得不按捺住。

雖然戚碧樹這話有些大逆不道,但卻叫千山臺上眾人沈默了。

掌門和清虛道長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而弟子們方才也見過東方若虛為了那凝氣五層的重傷弟子,沖過去想要當場殺掉戚碧樹的一幕了。因此,戚碧樹所言不虛。

只是——

弟子們見東方若虛氣得臉色鐵青,偏偏無處發洩的樣子,忍不住都有些幸災樂禍起來。這位東方長老是整個蓬萊宗最無德的一位,平時在弟子們頭上作威作福,不把弟子當人待,今日居然也有這種下場?!

兩廂比起來,他們甚至都覺得戚碧樹好樣的,沒有那麽礙眼了。

容完看向東方若虛,道:“長老,你有什麽反駁的話想說嗎?”

東方若虛盯著戚碧樹咬牙切齒:“洵毓君,你可別聽這小子胡言亂語,本道不過對他嚴厲了些,他便對我懷恨在心,當著眾人的面說瞎話!還說什麽本道容不下他的鬼話!”

容完不以為然道:“可沒人站出來替你作證,便不能斷定你真的沒有容不下他的心思。”

“……”東方若虛這下算是明白了什麽叫做百口莫辯!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洵毓君忽然從飛羽山上下來,摻和這一趟渾水,但他可真是叫苦不疊!

掌門見此事無法收場,索性站出來道:“既然如此,便按照宗規來,戚碧樹。”

戚碧樹擡頭看他。

掌門一伸手,戚碧樹腰間屬於蓬萊宗的玉階便飛入他手中,被他隨手扔入袖袍裏,“你以後便不是東方長老門下的弟子了,你可以下山,也可以另拜師父。日後蓬萊宗眾人提起你,絕不會指責你叛離師門!”

此話註入了真氣,浩氣磅礴,叫整個蓬萊宗的人都聽見。

臺下弟子倒沒多少人關心今後戚碧樹何去何從,更多的註意力都放在東方長老難看無比的臉色上——做師父做到被徒弟退貨,恐怕還是整個蓬萊宗上百年來的獨一份吧?

而東方若虛臉色忽青忽白,盯向戚碧樹的眼神,已有三分恨意,這小子小小年紀,居然敢在這麽多人面前讓自己下不來臺?呵,也罷,叫他只管離開師門,到時下山,自己要想奪走他身上的神骨,豈不是更加方便?

正在他這樣想的時候,忽然聽到旁邊的洵毓君笑著道:“如此甚好,我剛好覺得這少年資質好,想收了做徒弟。戚碧樹,你過來。”

東方若虛駭然一驚:“……”

不止是他大吃一驚,臺下眾弟子以及掌門都驚呆了——這,這這這,這洵毓君都多少年沒收過徒弟了,怎麽下一趟山,竟然動了收徒弟的心思,收的還是戚碧樹?

在眾人駭然的目光之下,戚碧樹心中暖流激蕩,三步並作兩步,站到了容完身側。雖然想立刻喚一聲師父,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到底沒能開口,只張了張嘴巴,又緊張地閉上。

“戚碧樹這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吧,難得洵毓君下山一回,便撞上他門派大比打贏,便決定收他為徒?”

“早知道今日此時洵毓君會下山,我即便是死,也要上去對擂!”

臺下眾弟子看著戚碧樹,目光盡是艷羨與嫉妒。要知道,前幾日,戚碧樹在他們之中,還是連門派大比都無法參加的廢物,怎麽就一朝翻身,連勝三場,不僅從東方若虛的魔爪下逃脫,還真氣強大到可以擊敗盧烈——最最重要的是,還被洵毓君賞識,得以拜入洵毓君的師門?

洵毓君那可是修仙大陸傳說中的人物。一旦被洵毓君帶回飛羽山,日後與他們之間,可真的是雲泥之別了。這一回,人家是雲,他們是泥!

戚碧樹聽見下面眾弟子的議論,看向容完的目光雖然喜不自勝,卻也帶了幾分惶惶不安。怕就怕,自己資質並沒有師父想象得那麽好,到時候嫌自己愚笨,不肯要自己了。

“這是丹藥。”容完從乾坤囊中拿出一瓶地級丹藥,交給掌門——地級,又是引來包括東方若虛在內的一幹人等的垂涎,“戚碧樹既然是我的徒弟了,那麽我便為他方才比試中的不小心行為作出賠償,麻煩掌門代為轉交給絕塵長老。”

掌門只好收下。他看了不遠處握緊拳頭恨意凜然的盧軒一眼,心想,可惜只怕這樁梁子是已經結下了。

容完來這裏一趟便是為了光明正大地將戚碧樹收入門下,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便也不願意久留,召來騰雲,帶著戚碧樹打算上去。沒有和眾長老過多寒暄,便轉身欲走。

不遠處,跟著同來的雲皓在等著,見師父果然要把那天那小子帶回山上去,忍不住心頭一陣心煩。

他的騰雲和容完的騰雲並做一塊後,故意往戚碧樹那邊擠了擠,差點將戚碧樹擠下去:“師父,你還真把這個拖油瓶帶回山啊?”

戚碧樹正為有了師父而歡喜不已,忽然見到雲皓,也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他對雲皓也並無好感,只是知道自己新來,要謹言慎行,以免引人討厭,於是朝雲邊角落挪了下,竭力不去招惹雲皓。可這麽一移,便有點站立不穩,差點掉下去。

“以後他就是你師弟了,別欺負他。”容完道,回眸看了戚碧樹一眼,見他抿著嘴唇,正竭力站穩,便察覺到他的心理變化,道:“你是第一回 騰雲駕霧,要是恐高害怕,可以抓住我。”

戚碧樹聽見這話,登時脖頸一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抓住了容完的腰帶。然後猶豫了下,又試探著將一只手環抱上去,見容完並沒有表現出嫌惡的神情,他才放下心來,心中兀自喜悅。貼著師父的體溫,他感覺心臟跳得飛快,泛起一陣說不清楚的酸麻感,如同宣紙在水中渲染開來。

雲皓憋氣至極,又瞪了他一眼。

這回戚碧樹沒理會他,拽住容完胳膊和衣服,忐忑而又小聲,軟軟地道:“師父,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召來自己的雲嗎?”

容完聽到這話就覺得辛酸,溫和地摸摸他的頭:“當然可以。”

戚碧樹被他這樣揉腦袋,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炸開了紅暈,心中也暖融融的,反覆叫囂,他終於有師父了,他盼了那麽多年,終於盼到一個對他好的人——只是,師父還有其他徒弟。

他頓了頓,瞥向雲皓,勾起嘴角,忽然將兩只手都環抱過去圈住師父的腰,並將臉也貼上去,蹭了蹭,道:“師父,你真好。”

雲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