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師徒幼馴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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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羽山。

戚碧樹在做噩夢, 額頭上全是冷汗,夢裏密密麻麻湧上來以東方若虛和盧軒為首的張牙舞爪的鬼寮。

他不明白,若是蓬萊宗諸位長老憎惡自己, 又為什麽會在自己幼時將自己帶上山?若是東方若虛討厭自己討厭到恨不得自己去死, 又為什麽一定要收自己為徒?難不成只是為了折磨自己,蹉跎自己十三年?!

都怪他太弱小,太不成器, 才會被人這樣欺負!要是有朝一日,他活下來, 他強大起來, 是不是就能夠保護自己?

他不想死——更不想一直這樣下去——

強烈的求生欲望在戚碧樹心中激蕩,令他猛然睜開了眼,吐出一口黑色的腥血。

沒死?

戚碧樹倏然一驚, 隨即胸口抽痛,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處溫泉潭水中, 白色藥浴瀑布從上飛流直下, 激起白色霧氣,顯得煙霧繚繞, 看不清周圍風景。

雖然渾身疼痛如同被剝皮抽骨, 但他居然活下來了?

戚碧樹心中湧上一陣酸楚與恨意,天無絕人之路, 不知道救下他的好心人是誰, 可既然活下來了, 這回與東方若虛的仇便不能不報!

正在這時,由遠及近一串腳步聲走來。

一名穿著玄色雲雁細錦衣的弟子出現在他面前,這弟子生得白嫩,和他年歲差不多,但一看就是錦衣玉食長大的,手裏端著盤子,盤子上有藥碗,心不甘情不願地在他面前蹲下來,將藥碗裏的東西撒到溫泉裏頭去。

溫泉頓時燙了幾分,幾乎快把戚碧樹的皮膚燒掉。

“這什麽?”戚碧樹警惕道,朝著潭水邊緣退了幾寸。

這名弟子瞪了他一眼,唬道:“要煮了你,當然要添加一點味精。”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可戚碧樹對別人的態度最是敏感,一眼看出這弟子瞧他不起,他心中也生出幾分怒氣來,登時掙紮著要爬上潭邊去。

可還沒等他爬上去,那弟子匆匆站了起來,朝著不遠處鞠躬行禮:“師父。”

與此同時,戚碧樹渾身纏上一道強大卻柔軟的靈氣,按著他的肩膀,將他重新按回池子裏去。

這靈氣太過熟悉,他忍不住回過頭去,就看見被這弟子稱作師父的人,從霧氣中走過來,一身暗紋月白色長袍,或許是周身靈氣充沛的緣故,衣袂翩然。

戚碧樹立時怔住,是在寒潭中救他的人——

他長這麽大,受過的屈辱倒是很多,可從來沒被人救過,甚至是維護過。每回東方若虛找辦法罰他教訓他,其他師兄弟要麽圍觀看好戲,要麽落井下石。他早就習以為常。

在寒潭中,他絕望到了極點,真以為自己要死,可忽然有只手,拖住了他,將他救了上去。雖然意識是昏迷的,但那手的溫度他卻記得非常清晰。

不知道為何,他在這人面前,不敢輕易呼吸,心頭情緒萬千,但眼珠子跟不會動彈了一般,死死盯著這人,可又唯恐褻瀆,於是在這人走近之後,他倉促避開眼睛。

“雲皓,你先出去。”容完對玄色衣袍的弟子道。他把戚碧樹救上來之後,換身衣服的功夫,雲皓就溜過來了。

雲皓異常不滿。他們飛羽山上總共四人,師父和他們三個徒弟相依為命,這麽多年也沒見師父帶其他人回來,但這小子居然能被師父親手帶回來,又親手安置在這貴足千金的溫泉藥浴中,可見師父對其重視。

“師父,我留在這裏幫你打下手吧。”雲皓又扭頭對戚碧樹道:“你這小子,抓傷了我師父的手,我師父好心,才沒有怪你,結果你半天都不知道感恩嗎?”

容完蹙了蹙眉,覺得這個小徒弟聒噪不已,正要找借口把他趕出去,戚碧樹呆呆地盯著他,忍不住問:“你是誰?”

雲皓氣岔過去:“還問我師父是誰?我師父是洵毓君!洵毓君你都不知道?你是在狗窩裏長大的嗎?”

容完這下聽不下去了,臉色冷厲了幾分:“雲皓,你出去!”

雲皓被他呵斥的語氣嚇了一跳,心頭一陣委屈,要知道,他一向是師父最寵愛的小徒弟,師父也脾氣溫和,很少責罵他,怎麽今天這小子來了之後,師父就對他冷臉。

委屈歸委屈,他卻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違抗洵毓君命令,便氣呼呼地走了:“是,師父,我去外邊等您。”

戚碧樹看著容完,心中卻萬分駭然。

洵毓君,他即便再沒有見聞,卻也是知道的。

蓬萊宗是修仙大陸第一大宗,長老有十幾位,其中有幾位出外游歷許久,已經多年沒有回過蓬萊宗了,與蓬萊宗關系若有若無。洵毓君便是其中一位,住在飛羽山,只收了三個徒弟,從來不過問蓬萊宗的事情。

而修仙大陸中,忘生求證,善者為仙,惡為妖魔,兩界中修為強大者多不勝數,可達到了氣神這樣恐怖級別的,卻屈指可數,僅僅只有十一位。

洵毓君便是其中之一。

聽說在自己還沒出生之前,他便達到了氣神五星的級別!而只要渡過了氣神這一關,成功歷劫,那就可以修成正果了。

因此,洵毓君是蓬萊宗,修為最強大的人,甚至壓過現任掌門一頭。

或許是此人救了自己,又或許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戚碧樹方才面對雲皓時的所有警惕統統消散,視線落到洵毓君的手上,那上面還有淺淺五道痕跡,他心頭頓時一陣愧疚。

“對不起。”戚碧樹聲音小了幾分,訥訥道:“……抓傷了你。”

容完道:“無礙,是雲皓太小題大做了。”

戚碧樹心中仍是有些愧疚,可聽洵毓提到雲皓,不由得想起剛才雲皓在洵毓君面前活潑跳脫,說話肆無忌憚的樣子,便想,這對師徒關系真是好,洵毓君對雲皓這樣疼愛……

他心中難免羨慕,這小子有洵毓這樣的師父,真好。

要是,洵毓君是他的師父就好了。

雖然這麽想,但他是不敢將這種放肆的想法說出口的。

“你在寒潭中待了太久,寒氣侵入了五臟六腑,所以得在這藥浴中多待一會兒,忍一下燙,等將寒氣驅逐出去,你便不會覺得冷了。”

聲音也真好聽。戚碧樹慌亂地垂下眼睛:“是。”

容完又道:“你身上還有內傷,我給你灌輸一點真氣進去,你調養片刻便可以好,不過你不要動,痛也忍著。”

戚碧樹感激道:“謝謝洵毓君。”

容完盤膝坐到戚碧樹身後,手掌按到他肩膀上,將至陽的真氣輸送過去。

這洵毓君的確修為深厚,是系統為容完精挑細選的人,容完穿過來之後,便繼承了他一身的修為。

只是到底來遲了一步,等趕到時,戚碧樹已經被東方若虛那狗玩意兒扔進了寒潭裏——猛然聽見他掙紮在寒潭底下絕望的呼救,容完差點沒怒火上頭,將已經走掉的東方若虛拽回來殺掉!

不過幸好還是趕到了,否則戚碧樹就要按照原劇情,從此落下寒疾了。

而戚碧樹小小年紀,瘦骨嶙峋,手掌抵在他背後,根本摸不出有幾兩肉,全是骨頭,年歲和雲皓差不多,可身形卻比雲皓弱小得多,容完不由得一陣心疼。

更何況雲皓在這飛羽山上錦衣玉食,修的是最上乘的功夫和心法,吃的是最美味的山珍佳肴,還有師父和師兄師姐疼愛,而戚碧樹卻一個人待在東方若虛手底下,常年遭受非人折磨,這次還差點被弄死……

容完真為戚碧樹這一世的命運感到不平,心裏難受得很,但出於一貫的系統原則,也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緒。

他將真氣灌輸過去,仔細在戚碧樹身上游蕩一圈,並足足在戚碧樹的十指周圍停留了一炷香的時間。戚碧樹斷掉的十根指頭才緩緩生出新的骨肉來,這過程如同螞蟻噬心,非常痛苦,戚碧樹額頭上都滲出冷汗來,但卻從始至終一聲不吭。

終於,將戚碧樹身上大大小小的內傷外傷治療得差不多了,容完才收回了手。

他從旁邊將戚碧樹的衣服扯過來,道:“披上,上來,我給你解開封印。”

戚碧樹七手八腳接住衣裳,因為是這人丟過來的,他不敢打濕。他此時對洵毓君十分信任,畢竟若是洵毓君想要殺他,或是想要利用他,只需動一動手指,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將他救活。可洵毓君所說的“封印”,卻叫他半天摸不著頭腦。

戚碧樹:“什麽封印?”

容完在溫泉池子旁邊的藤椅上坐下,順手把藥爐從納戒中拿出來,在裏面翻翻找找,找到了對戚碧樹有用的丹藥,扔過去:“吃掉。”

戚碧樹順勢吞下。

雖然當年事情的真相,現在最好不要讓戚碧樹知道,可封印這事,此時還是得說清楚,否則戚碧樹被東方若虛幾人的封印所害,再修行個好幾年才有所突破,那可就真的晚了。

於是容完道:“你體內有靈根,資質也非常好,但不知道為什麽,被某道封印給封起來了,這才使得你靈氣滯於丹田,無法進一步運轉……”

他話還沒說完,戚碧樹已是非常激動,心臟跳得飛快,胸膛迅速起伏,“當真?!怪不得我修行十三年,卻連凝氣都沒辦法做到,長老們說我是整個蓬萊宗裏資質最差的人!每年的門派大比都不讓我參加,原來,原來……”

戚碧樹話說不下去,眼眶一紅。

這些年他為此時郁卒不已,也因此而被蓬萊宗的所有師兄弟嘲笑、冷落、欺負,他別無他法,只道是自己無能的緣故,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吞,甚至無數次怨恨過自己給母親丟臉——

可萬萬沒想到,竟然並非他資質差,而是被封印了的原因!

他知道洵毓君沒理由會騙他,因此才更加激動,一時之間心頭思緒萬千,不知道是悲是喜。悲的是自己竟然蹉跎了這麽多年,被輕侮了這麽多年,喜的是,若是洵毓君真的肯給自己解開所謂的封印,那麽日後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正式開始修煉了?

可——

戚碧樹冷靜下來,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急促道:“可為何我體內會有封印?封印又是什麽?誰封的?”

若是讓他知道,誰給他下了這樣的絆子,他勢必要報此仇,否則誓不為人!

“誰封的我倒是不知道。”容完怕他萬一知道,直接找東方若虛報仇,便微笑著打岔過去:“但既然有高人給你下了封印,便是不希望你修煉,所以待會兒我解開你身上的封印之後,還會重新給你下一道,不叫人看出來你原先的封印被解除了,但又不會影響你今後的修煉。”

戚碧樹不知為何這人要對自己這樣好,怔怔地看著容完,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出生之後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先是在蓬萊宗腳下的小村子裏被乞丐養大,乞丐對他並不好,非打即罵,逼他偷東西,後來上了蓬萊宗,以為自己的命運能夠有所改變,卻殊不知是從一個小賊窩掉進一個大賊窩。

蓬萊宗人人都瞧不起他,沒有一個人對他溫言軟語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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