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實驗品毀容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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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靖府中本就守備森嚴,再加上近來京都接二連三出事情,前兩天渚雲又從他那邊調了些人過來守著這邊。其中有些侍衛是從渚雲那邊過來的,並沒見過今昭,只見那裏蹲了個人,於是駭然失色,匆匆拿著手電筒過去察看。

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個人臉上,那個人也沒什麽反應,看起來可怖極了。

樓底下突然多了幾個礙事的守衛,寒風夾雜著雨水從窗戶外面刮進來,容完驟然清醒過來,匆匆下樓:“把那些守衛派遣開。”

幾個守衛心裏懸著,正欲小心翼翼靠近,府中就匆忙跑出來了個下人,對他們耳語幾句,說將軍讓他們滾開。

他們雖不明所以,但也不敢違抗命令,於是像是沒有到過這裏一般,匆匆繞道而行。

那裏很快被清空。

容完只覺得呼吸急促,生怕等他下去,主角又跑了。走到玄關處,差點傘都忘了拿。還是兩個下人匆匆過來給他撐開——

被他一把搶過,接著推門出去。下人們不知道將軍這麽晚出去做什麽,但都不敢輕易靠近,於是識相地各自回屋。

雨下得很大,容完撐著傘快步走過去,發現主角身上又有些血跡斑斑了,不知道是先前的傷口又迸裂開了,還是又發生了什麽。但好在,主角這回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想要逃走的意思。

周圍漆黑暗淡無光,而他抱膝蜷在那裏,目光惶然地盯著自己,身上散發著心灰意冷的感覺。宛如絕望受傷的幼獸,還在流著血,卻又跑回了夾住自己的腿的陷阱裏,哪怕會在這裏被斃掉,也貪戀這裏的一點點溫暖。

容完心中悶痛,但又怕驚到他,於是慢慢走到他面前,將一半的傘遮在他頭頂。

“跟我回去。”容完道。

主角反而下意識地往墻根退了退,擡起頭看著他,掛著水珠的睫毛抖了抖。

——那眼神。

容完只覺得那眼神是死灰色的,一點鮮活之氣都沒有,就像是認命了一樣。他見過絕望陰郁的主角,也見過掙紮悲憤的主角,還是頭一回見到認命的主角。

所以他嘴裏忽然開始發苦,想伸出手將主角拉起來,好歹先進屋去,免得身上的傷口都浸了水,要發炎。可在他還沒有所動作之前,蹲在地上的人就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扯住了他的衣擺。

那手指一點點並攏,把他的衣服死死抓住,血水順著掌心淌下來。剛開始還發著顫,隨後卻像是堅定了什麽似的,抓得越來越緊。

手的主人眼眶紅著,註視著他,不安地打量著他的神情,在確定他臉上並無想象之中的厭惡之後,才得以呼吸,睫毛艱難地眨了一下,水珠砸在地上。

“將軍,我……我願意接受懲罰。”那聲音帶著一種生澀的幹啞。

——他以為我要懲罰他?

容完頓時僵住,他忽然緩過來為什麽主角要跑了,主角以為他要殺了他——?容完視線朝下,只見主角在他面前的姿勢,竟然又是單膝下跪的姿勢。他早告訴過主角,不必和奴隸一般對他行禮,但主角卻又……主角不敢再看他,垂下頭,另一只手也擡了起來,在漆黑中,容完註意到他那兩只手並攏成扭曲的形狀。他好不容易從鐐銬中逃脫出來,可此時他的意思是,願意重新被容完戴上鐐銬。

接下來主角幾乎是一字一頓,竭力清晰,可卻打著顫的聲音斷斷續續落入他耳中。

“但我還有用,可以做一些您不方便做的事情……”

似乎是完全不抱希望的,準備赴死的,主角用乞求的沙啞音調說著。

“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所以,請你……”

今昭倉促地說著,他認定自己的聲音粗噶難聽,只盼早點說完這些話,不至於讓將軍厭惡他的聲音。可他又渴求這些清晰地傳達到將軍的耳朵裏,因為他孤註一擲,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該逃走的,他應該留在那裏像這樣乞求,直到將軍心軟,將他留下來的。他只是太害怕,並非害怕喪命,而害怕將軍的眼神。當他逃走之後,許久沒見到有人追過來,他心裏又很難過。他總是高估了自己,就如同小時候以為父母出去,真的是給自己找食物去了一樣。

他便想,即便將軍要趕他走,他也應該像條癩皮狗一樣賴著不走才對,於是又返回去。可路蘇俊那裏將軍已經不見了,他心裏面徹底涼了半截。

他連絕望的心情都沒有了,因為他把自己的奢望統統剝奪掉,站在最卑微的地方,乞求著。

“將軍,請你……”

——求你。

——讓我在你身邊繼續待下去,或者,只是多待一會兒。

雨聲如鞭子打在容完身上,容完張了張嘴巴,喉嚨卻像堵住什麽一樣開不了口。他見過了主角經歷的所有苦難,主角或悲愴,或憤恨,但從未見主角像現在這樣乞求過,甚至於容完將他從軍事監獄裏帶出來的那天,主角腦子裏想的也是如何與那些人同歸於盡——這樣的主角,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在厄運面前從不低頭的,從來不會為自己哀盼些什麽,可現在,會小心翼翼地討好了,也會像現在這樣絕望地委曲求全了——

是因為自己,某種程度上,是自己不稱職導致。

容完心尖上難受極了,他進入這個世界來明明是改變主角的命運,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做得遠遠還不夠,仿佛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他給主角吃喝,給主角療傷,對主角施以小恩小惠,可那些對主角而言,就如同飲鴆止渴。

主角餓過很久,受過很多傷,都可以熬下去,但現在主角看起來就像是快熬不下去了。主角真正想要的,他並沒有給。

“我沒有想要殺了你,也不會懲罰你。”容完喉嚨發幹地說道。他蹲下來,註視著主角,伸出拇指在主角眼角揩拭了一下。

主角緩緩搖搖頭,半晌後,仍是用那種有些艱難的嗓音說道:“沒關系。”

容完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他垂下的眸子看起來就像是死掉的火山一樣,仿佛在說,無論將軍怎麽對待他,他都沒有關系。

快點說些什麽,快點說些什麽。容完從來沒有如此迫切地催促著自己,他伸出那只沒有拄傘的手去,抓住了主角的肩膀,規則並沒有讓他太陽穴刺痛起來——為什麽?容完隱隱中意識到隨著主角的命運開始扭轉之後,某些施加在他身上的規則也發生了變化,仿佛默認了渚靖與主角之間有關系。不過容完來不及去思考這麽多。

今昭被扣住肩膀,下意識地緊張起來——仍是害怕被將軍處置。但他並沒有動彈,認命了般,死寂在那裏,將軍哪裏知道,他並不害怕被懲罰,也並不害怕被殺,而只是奢望留下來。

他不知道將軍接下來會說什麽。

他像是等待著被判刑一樣等待著。

可將軍每一秒的沈默都久得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他在這種煎熬中,心裏面如同綴了鉛塊,直直墜落下去,手腳一點點發涼。

——還不行嗎?

今昭幾乎不抱希望地想,看來將軍肯定是厭惡他了,否則怎麽會連懲罰他都不願意。若將軍不來懲罰他,那麽肯定是要將他送回那個深淵般的地方了。讓他知道什麽叫做不自量力。他怎麽會還傻到抱一絲期望,以為將軍在路少校和他之間會選擇他?這樣也好,也不至於臟了將軍的手……

今昭近乎自虐地想著。

可就在他快要徹底心灰意冷的時候,他感覺將軍又朝著他這邊擠過來了一點,那只抓住他肩膀的手,忽然放到了他背後,撫摸了下他的脊背,就像是在安慰受傷的幼獸一樣。體溫瞬間傳過來。當他意識到將軍的動作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僵硬了,如同石板一樣,不敢動彈。

“我沒有怪罪你,昨晚並不是想怪罪你,今後也不會讓別人來怪罪你。好人才會分是非曲直,你覺得你的將軍是個好人嗎?我不是,我不分是非,只會偏袒我的人。”

他聽見他的將軍這麽說。

今昭的表情終於有了那麽一點點變化。

他睫毛抖了一下,睜大了眼眸,眼角發紅,有些發懵惶然,不知道自己是在產生幻覺還是什麽。

“帝國那麽多奴隸,就連渚府中都有一百多個,但你是獨一無二的。今昭,你對將軍有點信心,我不會和你的父母一樣,不會和別人一樣,不會如你所想的那樣將你拋棄……”容完努力組織著措辭,他原本以為可以將主角養在自己身邊,慢慢讓他恢覆成一個正常人,但容完發現,那不過是他太淺薄而已。

他沒有經歷過主角的遭遇,永遠沒辦法感同身受——所以有些話不能再耽擱,必須說清楚。原先還以為會受到規則限制,但現在規則已經變了。原先也認為說出這些話沒有必要,主角警惕心那麽強,永遠不會相信,但對於現在的主角來說,那些話卻是命。

他見主角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心跳也驀然變快,微微勾起頭,似乎是想要透過破碎的雨聲,想竭力將他的話聽得更清晰一點。

於是容完安撫性地在主角脖頸上摸了摸,他絲毫不懷疑,如果是別人觸碰主角的這個危險脆弱的位置的話,主角會毫不猶豫扭斷別人的脖頸。但對主角而言,他是不一樣的。

容完感激這個不一樣,但也同時發現,這一刻起,自己真正地進入了這個世界當中,他似乎對主角產生了一些感情。

他將雨水順著主角的脊背撣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天沒睡好的緣故,腦子裏反覆閃現原文的一些片段,心裏面苦得發顫兒,幾乎是一口氣說完:“我並不覺得你難堪,也不覺得你可怖,我永遠不會厭惡你,也不會拋下你。”

“今昭。”容完頓了頓,又說:“以前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錯的是他們,不是你,你沒必要為別人的錯而承擔痛苦的責任。即便你有錯,你也已經贖罪過了。你的人生應該重新開始了。

——當他還是一個讀者的時候,他便希望對主角說這些話。

而今昭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發紅,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今昭完全以為自己在做夢,呼吸急促得要命,他抓住容完的手指更加用力,直到繃得生疼。可他不敢放開,更加迫切,死死揪住,如同揪住唯一照過來的亮光。

將軍說的每一句話都仿佛燙在他靈魂上。

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些話——

不,沒有人,世間沒有任何可以和將軍相提並論。

他好不容易理解了將軍的前一句話的時候,將軍的後一句話又燙得他猝不及防,就好像天上灑了糖雨一樣,他還在為前一句欣喜若狂的時候,後腳又降於他身上那麽多,他簡直覺得奢侈到不敢去撿。

每一句他都舍不得放下,捂在心口如同偷得什麽寶貝。可將軍一下子給了他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得到的那麽多,一下子全都給他了,他既欣喜到快瘋了,又害怕真的只是在做夢,下一秒就要墜落回去。

——他殺了很多人,他詛咒命運,詛咒所有人,甚至詛咒自己,因為自己是怪物。

——但將軍告訴他,那並不是他的錯。

今昭鼻子發酸,而他從出生到如今從來沒有鼻子這麽發酸過,他身邊並無人可以分擔痛苦,所以他也屏蔽了這些感覺。但他此刻覺得眼睛鼻子都酸楚起來。

他就像是在陰溝裏過慣了的人,別人將垃圾往那裏倒,將鞋子往那裏踩,他早已習慣。但忽然被人捧起來,放在了幹凈的、光亮的地方。這怎麽可能?為什麽會對他這麽好——?他只覺得倏然到了雲巔上,心裏面陡然懸空到害怕,但更多的是血液湧上頭皮頂層的狂喜。

他做錯了事情,他滋生出陰暗的想法,想要殺掉將軍身邊的人。他還以為將軍會憎惡他,他以為將軍會不要他了。

可是都沒有。

他還能留在將軍身邊。

……真是太好了。

**

暴雨瓢潑。

今昭眸子通紅,他目光軟塌塌地落在容完身上,火山般死寂的眸子終於鮮活了一點,他願意為這個人付出一切,死了也甘願。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另一手慢慢擡起來,指尖有什麽透明的東西在凝結,隨即,兩人的頭頂多出了薄如蟬翼的東西——

那些雨水砸在上面,悄無聲息,彈開,落在地上,再無瓢潑的雨水從無用的黑傘下穿過,落在容完身上。

很強的精神力。

容完再一次認識到,他用大拇指蹭了蹭主角的眼角,扣住主角的一只手腕,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低低地道:“跟我回去。”

今昭耳朵因為這四個字再次戰栗了一遍,他慢慢點點頭。兩個人從漆黑雨幕中穿過,今昭還沒能從那種震驚與狂喜中緩過來,他眸子泛著水光,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虛虛實實的雲上。手腕間屬於將軍的灼熱的氣息還不斷傳來,令他心底瘋狂而扭曲的愛意更甚。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眸子陡然暗淡了幾分。

——“可是你要結婚了。”

容完的腳步頓了一頓。

今昭也猛然一楞,發現自己竟然將心底裏最想說的那句話說出來了,竟然用那種滑稽可笑的聲音。他頓時有些倉皇地擡頭朝將軍看去,沒有在將軍臉上找到不耐煩,他才稍微安下心。他真正想問的是,可是你要結婚了,到時候我還能待在你的身邊嗎。

然後他就聽見了將軍的聲音,對他來說宛如救命稻草的一句話。

“……誰說我真的會和他結婚?”將軍看著他,篤定地說:“我不會。”

……

……

系統:“宿主,目標人物治愈值上漲30,當前為60。”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請收看:哄好了小嬌妻後小嬌妻又將如何黏黏糊糊(誤

感覺有點找不到手感,近來寫的文都沒以前手感好,蒼天啊,為什麽!給跪!

然後,這文明天入v,希望大嘎能繼續支持啦,明天照例是上午十點半之前更新一萬字。明天發三百個紅包(如果沒有三百個評論大家就給點面子當做沒看到這句話哈哈哈,捂臉)

每個世界十萬字到十五萬字之間吧。第一個世界還有好幾萬字,要寫到今昭吃掉將軍。然後下一個世界文案有寫,換了下世界順序,打算寫校園小可憐,可能稍微偏向細節一點,希望能寫出和第一個世界不一樣的新意來。

最最重要的是,拜托大嘎收藏一下我的專欄——我很想標粗這行字,但是看了眼代碼,本可愛兩腿一伸,差點暈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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