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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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離以自己不會再遇到晏見書,街邊的悄然相遇,不過是天邊那一抹轉瞬即逝的焰火,臉紅心跳過後,日子總要歸於平靜的。

她和林眠音終究是不一樣的,她沒有家族撐腰,沒有豐厚的家底,生活都靠自己維持。

雖然林家待她很好,但她性子好強,不想欠人太多,總想能靠自己就先不求別人。

年歲稍長一些後,她留在了林家繡坊作工,一來是還林家的恩情,二來自己也能攢些銀子。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有足夠的銀子,她會離開京城,九州四海,萬水千山,她要過一段逍遙自在的日子。

方念離的繡藝承自娘親,年紀雖小,手藝出眾。因著性子大方討喜,在林家繡坊裏頗為惹人疼愛些。

與晏見書的再次相遇,是在沈府。

那日方念離與繡坊的孫姑姑去送成衣,到了才知道,原來這幾件衣裳都是為沈淮新娶的夫人做的。

方念離千分萬分不願進去,她怕她一見到原先的沈夫人,就會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拔下簪子狠狠戳瞎她眼睛的念頭。

可衣裳是她繡的,孫姑姑也不知她和沈府之間的淵源,於是她硬著頭皮進去,只願別見到她和沈淮就好。

到了後院,方念離得知沈夫人不在府裏,心裏松了一口氣,雖然沈淮那新妻子也很難應付,對她們的衣裳哪哪都不滿意,但總算銀子拿到了手。

可出府的路上,她卻遇見了沈淮。

沈淮站在府門口,像是在等人,見方念離從府裏出來,一眼就認出了她。

沈淮老遠就對她好一陣冷嘲熱諷,方念離不願惹事,假意聽不見。

然而當他說道:“賤人生下來的女兒也是個賤人,還裝什麽良家女子,你娘當年是怎樣浪蕩的一個人,你難道心中沒數?”

方念離再也聽不再去了,一只腳已經邁出門檻卻又縮了回去,轉身一個巴掌狠狠地甩在沈淮的臉上。

當年那件事,他們還敢提當年那件事?!

當年賤的人不該是他們嗎?他有什麽臉面又一次將臟水潑在她的身上。

她已經顧不得許多,這一個巴掌是他們沈家欠她的。

沈淮捂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賤人,你敢打我!?”

孫姑姑低聲下氣地向沈淮賠不是,可方念離卻做好了被他還擊的準備。

沈淮舉起手,預想中的耳光並為落下,他的手被人用力扣住,狠狠扭至背後。

方念離看向來人,竟是那日在街邊遇見的晏見書。

“沈淮,你想打女人?”

沈淮方要破口大罵,一見他,瞳孔驟然放大,立刻賠笑,“殿下,微臣一時糊塗。”

一聲殿下,聽得方念離心頭一顫。

他竟是那樣一個高高在上的人。

方念離向晏見書致謝,拉著孫姑姑慌張地走了。

晏見書卻追了上來,讓墨瀟先行將孫姑姑帶走,他問她:“這一次,我幫了你,你還是連姓名都不肯告訴嗎?”

方念離語氣生疏,“民女的姓名說出來,只怕汙了殿下耳朵。”

晏見書靠近一步,“你是……怕我?”

方念離點頭,她與他本就不是該有所交集的人。

晏見書眸光暗下去,嘴角有苦澀的笑意,“如果我不是這個身份你還會怕我嗎?”

“我不知道。”方念離咬唇道。

他輕笑一聲,緩緩回過身去,聲音悲涼,“我又何嘗不想擺脫這個身份,做一個簡單的人。”

他離開了,方念離的心卻柔了下去,不知為何,從他的話中她竟感受到了孤獨和無奈。

回到繡坊,方念離懇求孫姑姑不要將這天的事說出去,包括沈淮,包括晏見書,孫姑姑明白她的苦衷,什麽都不問就答應下了,可她自己的心卻不能平靜。

接連幾日,方念離都呆在繡坊。孫姑姑受了風寒,下不來床,繡坊好幾件衣裳等著送。

正直年關,事情繁多,誰也走不開,方念離一咬牙,決定代替孫姑姑走一趟。

那日大雪下了一整日,一路都是冰,方念離去晚了時辰,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她提著燈籠往回走,快到住處時,迎面跑來一個黑影與她撞上,方念離一個沒站穩,燈籠和油紙傘都跌在地上。

她皺眉定睛看向來人,卻見他靠在墻上,捂著腹部,模樣虛弱。

她問他,“你沒事吧?”

對方搖頭,強撐著往前走了幾步,忽見巷口有火光閃過,他立刻轉身,拽住方念離的胳膊就跑。

方念離想要掙脫,她不明白她為什麽也要跑。

那人帶著她躲在了一個陰暗角落,捂住她的嘴巴,讓她不要出聲。

很快有大批的黑衣人追上來,仿佛是在搜尋什麽人的蹤跡,直到他們走遠,那人捂在她臉上的手才緩緩放下。

方念離回頭,掏出隨身帶的火折子吹了吹,就著火光才看清來面前這個臉色蒼白的人竟是晏見書。

他受了傷,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血,他艱難地問方念離,“可有地方藏身?”

方念離心中百轉千回,離此處最近的也只有她的住處了。

她帶晏見書回到出去,打了熱水替他清理傷口。

傷口很深,險些致命。

而在這一道傷口的周圍,方念離看見了幾道更加觸目驚心的傷疤。

關於皇子間的爭鬥,方念離偶爾在茶樓聽人們談起過。

當朝皇帝育有九子,九子各有不同,奪嫡之爭萬分兇險。而晏見書又是皇帝最疼愛的兒子,難免要被野心勃勃的人視為眼中釘。

方念離從小長在沈家那種地方,一個官家後宅尚且如此兇險,何況皇宮。她無法想象晏見書這些年是如何撐過來的,這樣險些喪命的事情又遇到過都少次。

那晚晏見書與方念離說起自己從小被母妃寄予厚望,兄弟反目成仇,勾心鬥角,被宮中的條條規規束縛的日子。

他道:“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

方念離問他,“那你想做怎樣的人?”

晏見書看向她,“遠離爭鬥,尋一心愛之人攜手一生,足矣。”

方念離低下頭,將他的話默默記在心裏。

第二天微亮,墨瀟就尋了過來,將晏見書帶走。

墨瀟也受了傷,昨晚在打鬥中與他走散,尋了一夜,連傷口都來不及處理。

方念離叫住墨瀟,找來給晏見書用過的藥膏遞給他,墨瀟道謝一聲,默默收下。

晏見書走前將畫扇遞給她,笑問:“我可還能再來見你?”

方念離抿唇低下頭,此時無聲便是最好的回答。

畫扇是那日在街邊他們一同瞧上的,不知何時,被人在空白處畫上了一朵嬌艷的海棠花,那是她最喜歡的花。

而後她將他親手畫下的海棠花繡成帕子,每日都藏在枕頭底下。

晏見書傷好之後時常來見她,方念離漸漸放下心中的戒備,讓這個白衣少年走進心房。

他說,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才能做回自己。

她說,她過怕動蕩的日子,只想要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說,好,總有一天,我會帶你走。

方念離信了,她以為他們是同類人。

一年後,當朝皇帝病重,朝中局勢更加動蕩,皇子內亂,兄弟之間爭得你死我活。

那段日子,晏見書來見她總是一身的疲憊。

她知道,或許他有心遠離,別人卻未必放過他。何況他的母妃良妃出身高門,與皇後在宮裏明爭暗鬥多年,一心想要自己兒子登上皇位。

他內心掙紮,痛苦,有那麽一次,他試探地問方念離,“念離,若有一日我真的登上皇位,你會願意進宮嗎?”

方念離笑了笑,堅定地搖頭。“你還記的那日沈淮在府門口罵我的話嗎?”

晏見書點頭。

“其實,他是我嫡兄。我爹貪戀美色,一生納了二十多個妾室,後宅女人為了他的寵愛鬥了一輩子,如果你成了皇帝,後宮女人只怕更多。我一個平民女子,無依無靠,入了宮自保都難。你知道,我過怕了那樣的日子。”

晏見書心疼地抱住他,“念離,我答應你,此生定護你周全。”

那一日回宮,晏見書向良妃表明了態度,執意放棄奪嫡,要娶方念離為妻。

良妃哪裏肯兒子娶一個毫無權勢背景的女子為妻,更別提在這緊要的關頭放棄奪嫡,讓多年的努力都化為雲煙。

晏見書與良妃大吵了一架,當晚讓墨瀟給方念離傳話,要她收拾行李,第二日一早在城外的寺廟等他。

他要帶她走。

他們離開京城。

方念離收到消息,就去找林眠音道別,林眠音雖是不舍,卻仍希望好友一生幸福。

誰知第二日,方念離在寺廟等了一整日,遲遲等不來晏見書的身影。

他說過要帶她走,她相信,所以只要他一日不出現,她就會一直等下去。

一連三日,方念離都守在寺廟,寸步不離。

直到第四日一早,有人出城,路過此地進來避雨,方念離才聽他們說起,先帝於三日前駕崩,新帝是七皇子晏見書。

今日便是他的登基大典。

方念離不知道天色是什麽時候暗下去的,她滿眼都是淚水,卻能瞧得清楚城裏那一朵朵絢麗的焰火。

那是在為他慶賀吧?

焰火滅了,她對他的愛也就死了。

晏見書登基之後,迅速派人去城外接方念離回宮,可那破舊的寺廟哪裏還有她的影子。

晏見書瘋一般派人地搜尋方念離的下落,他不信她一個弱女子能走多遠。

他有好多話想對她解釋,告訴她自己的歉疚。他想請她相信他一定會護她周全。

可方念離終究沒有再給他機會。

當日一別,便是一輩子兩不相見。

愛也好,恨也好,背叛也好,歉疚也好,今生再無回頭之路。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元宵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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