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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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音和方念離在佛堂待的時間,比暮幻預期的要更久些。

她和非明掛完紅繩後在寺院裏游蕩了許久,四周除了香客就是掃地念經的和尚,景致也是十分枯燥,沒什麽看頭。

百無聊賴下,二人決定折回佛堂瞧一瞧她們。

從後院穿回前院,路過院門時暮幻的裙擺忽而被人踩住了,她回頭一看,竟是一個光溜著腦袋的小和尚。

“你幹什麽?”暮幻試圖從小和尚腳下扯回自己的裙子,連扯了兩下,那小和尚也沒有要松腳的意思。

非明皺眉看了過來,擡腳朝小和尚的腳踝踢去。沒曾想那小和尚看似年紀不大,身手倒是不錯,輕松躲過了非明的招式。

他松開暮幻的裙擺,在非明再次出招之前嘿嘿一笑,“兩位不要誤會,我沒有惡意,是我師父交代有話同你們說,這才急著攔下你們。”

暮幻拔出自己的裙角,看著上面黑漆漆的一個腳印,臉色有些糟糕。“你師父是誰?這也是他教你的?”

“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不是急著留下姑娘嗎?”小和尚身子一側,指向角落一處道:“那個就是我師父。”

非明和暮幻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並沒有瞧見什麽僧人,那裏只有一位翹著一撮小胡子的瞎子坐在臺階上,懷裏抱了一個簽筒,面前鋪了一張汙七八糟的太極八卦圖,瞧上去很有幾分滑稽。

非明嘲諷地笑了,“你是說,那個算命的瞎子是你師父?”

小和尚點頭。

和尚拜算命瞎子為師,簡直是聞所未聞,暮幻覺得不可思議。“你一個小和尚,為什麽要拜一個算命的瞎子為師?你,不是這廟裏的人?”

“呸!誰是和尚啊!”小和尚瞪眼道:“我只是從小沒有頭發而已!我才不出家呢!”

非明和暮幻對視一眼,憋著笑沒出聲。

小和尚面上有些掛不住,清清嗓子,冷冷地攤開手掌,露出兩張黃色的紙條。

“我師父說,與你們有緣,讓我將這兩張簽文送到你們手裏。”他往非明和暮幻手裏各塞了一張,“你們自己瞧吧,我師父說了,這兩卦不收你們銀子!真是便宜你們了!”

說罷,他轉身走回了算命的攤位。

暮幻一頭霧水,拿著簽文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打開。她膽子小,而且那算命的瞎子瞧著實在有些古怪。

碧落上前拿走那張簽文,“姑娘還是別看了,這樣的算命先生榕州城裏頭也有幾個,都是些坑蒙拐騙的人,說的話盡是些胡亂捏造的。”

非明卻是來了興致,“反正此刻也是無趣,看一看也無妨。若是些不好的話,只當個笑話聽聽罷了。”

說著,他打開自己手中的那張簽文,“渺渺前途事可疑,石中藏玉有誰知……怎麽才一句,說得不清不楚的。”

暮幻拿過他的簽文仔細瞧了瞧,“石中藏玉……” 她心頭一動,“非明哥哥,這意思莫不是在說你是一塊‘待人發掘的寶玉’?”

非明嗤笑一聲,自嘲道:“我?寶玉?果然這算命瞎子的話信不得,我是什麽來歷都沒搞清楚。”

暮幻板起小臉,“非明哥哥,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非明無奈地輕笑一聲,從碧落手裏將暮幻那張拿了回來。“看看你的。”他低聲念道:“自小生自富貴家……哎,這一句倒是被他猜對了。”

“還有呢,還有呢。”暮幻一聽那瞎子竟然說對了自己的出身,忽然生了幾分興致。

非明繼續念,“自小生自富貴家,不知人心險浮華。欲謀平安險中求,破鏡重圓鏡菱花。”

暮幻揪著帕子沈默了一會兒,若有所思道:“第一句我能懂,可是這後面三句是究竟是何深意?平安……險中求?”

非明擰著眉頭不說話,將簽文上的兩句話來來回回又細看了兩遍。原只打算將這兩張簽文當做笑話看罷了,可如今涉及到暮幻平安之事,讓他不得不多想。

他將簽文攢在手心,拉起暮幻朝算命攤位走,“走,過去問問。”

到了算命瞎子跟前,非明放輕了腳步,沒先急著坐下。那瞎子目光呆滯,神色淡然,非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眼珠子依然一動不動。

“真是個瞎的?”非明道。

“小公子不必試了,老夫的確什麽也看不見。”瞎子含笑道。

非明把手收了回去,隨手扯過兩條板凳,讓暮幻同他一起坐下。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太極八卦圖,“老頭兒,我們從未與你相識,你為何突然送我們簽文?你若是信口胡謅哄騙我們,我就掀了你這攤子。”

瞎子含笑,“不過是覺得與公子小姐有緣,並無什麽惡意。不過,小公子若真覺得老夫是在胡說八道,又何必過來問呢?”

非明輕哼了聲,看了正懵懂的暮幻一眼,問:“你贈她的簽文是何意義?險從何來?”

瞎子捋了捋胡子,一副高深的姿態,遲遲不肯開口。

非明急了,伸手去掀八卦圖,他才緩緩開口:“這位小姐原是富貴出身,性子純良,本該一生順遂無憂的,奈何命中有小人作祟,必有一劫。至於能不能化險為夷,全看小姐自身造化了。”

“呸!”碧落在後頭誶了他一聲,“你這瞎子怎麽盡是亂說話,我家姑娘的命格豈是你這樣的瞎子說了算的?等我去稟了廟裏住持,讓人將你們趕了去!”

暮幻一楞,“劫數?什麽劫數?”

瞎子沒理會碧落,搖了搖頭神秘道:“不可說,不可說啊。”

非明急了,“別裝神弄鬼的,話只說一半當心憋死你。”

瞎子大笑了幾聲,然後摸摸索索地將地上的八卦圖疊好收進囊中,小和尚見狀攙扶他起身。

“天機不可洩露啊,老夫言盡於此,剩下的只能由這位小姐日後自己頓悟了。”

說罷,他拄起旁邊的拐杖,在小和尚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下山去了。

非明站了起來,惱怒地將小板凳踹翻過去,“什麽破瞎子,裝神弄鬼的,嘴裏沒一句準話!”

身為“劫數”的當事人,尚且懵懂的暮幻倒沒將瞎子的話放在心上,她微笑勸慰非明:“何必和那個瞎子置氣呢?你先前不是又說了,只當一個笑話聽聽罷了,不必當真的。”

非明斜了她一眼,抱臂冷哼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他講得那些話,你當真不放在心上?”

“我曾經聽我祖母說過,命數這個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我若不信他說的,那些事情未必會發生。”暮幻拉了拉非明的衣袖,“而且,你瞧那瞎子奇奇怪怪的,誰知道他是不是嚇唬我們年幼呢。”

非明聽了也覺得有幾分道理,方念離從小教育他事在人為,命數這個東西永遠都是攢在自己手裏的。

再說,若有一天真發生了什麽事,不是還有他在暮幻身邊嗎?

他面色緩和道:“話雖如此說,不過日後你可得留著個心眼,別人欺負你,你要同我說,我會護著你的,別傻呵呵地一個人悶在心裏。”

暮幻心裏像含了糖一般的甜,“非明哥哥要永遠記住今日說的話噢。”

兩人說完話沒多久,林眠音和方念離就從佛堂出來了。

日頭就要落山,暮幻今日起得早,在馬車裏顛簸了半天,又爬了石梯,早就餓得饑腸轆轆。

一行人在禪房用了齋飯,又在住持的引領下各自回了廂房休息,林眠音和方念離早早就歇下了,說是明日還要趕著聽高僧誦經。

山上的夜晚比城裏更加寒涼,夜裏起了大風,瞧著天色似是要變天。

外頭狂風大作,暮幻裹著被子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睡,總覺得心中悸動難安。

半夜,暮幻床頭的窗戶被人扣響,她屏息詢問:“誰?”

“是我,暮幻。你出來一趟。”

暮幻聽見是非明的聲音,看了一眼留在屋裏值夜的想衣,這個小丫頭是累極了,倒在偏榻上睡死過去,對外頭動靜全無察覺。

她躡手躡腳地下床,套了外衫,撿了一件厚實的鬥篷推門出去。

非明在長廊拐角處等她,見她出來招手道:“過來!這邊!”

暮幻小跑過去,“非明哥哥,怎麽了?”

非明沒著急回她,拉著她走到一處隱蔽又擋風的石階處,將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推到她面前,暮幻眼睛一亮,“烤雞!”

“寺廟裏的齋飯難吃死了,清湯寡油的,沒到一個時辰我就餓了。我見夜裏無人,想著你也沒吃多少,就烤了只雞帶過來。”非明一臉得意,“怎麽樣?香吧?”

暮幻點頭,接過他扯下的雞腿,張嘴咬了一大口,非明這次烤的雞可比上次的鴿子美味多了,皮脆肉嫩,肥而不膩,暮幻啃完了一個雞腿又問他要了一個雞翅。

又一個雞翅下肚,暮幻才想起來他們身在寺廟裏,竟然在佛祖眼皮子下開葷。

“糟糕,這下佛祖該怪罪了。”暮幻苦著臉,有些懊惱。

非明不以為然,繼續啃著雞骨,“沒事,佛祖也要睡覺的,這麽晚了他不會看見的。”

事已至此,暮幻也不能吐出來,只能楞楞地點頭。她想起什麽,瞪大眼睛問他:“不對,你這個雞是從哪裏打來的?”

非明心虛,輕咳一聲,“那個,我夜裏睡不著,就往最後頭的林子轉了一圈,那裏有一窩雞,我就抓了一只。”

暮幻嚇得差點噎住,“所以,我們是還在佛祖眼皮底下,吃了廟裏養的雞?”

非明聳肩,“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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