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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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衣鋪子斜對門,瀟然武館門口。

耿中指著偌大的牌匾,對身旁的人諂媚道:“老大,都打聽清楚了,非明那小子就是在這裏習的武!”

祁醉搖著折扇,挑眉,“就是這裏?”

他打量著武館的門面,前廳只有兩三個清點刀劍的夥計,說不上冷清卻也說不上多熱鬧。

院裏頭正在練武的幾個少年作尋常人家打扮,大抵都是周圍商戶家送來的孩子,但瞧著動作和氣勢倒是有模有樣,絲毫不比家中單獨請師父的富家公子遜色,想來這武館的師父也有幾分本事的。

“就是這了!”耿中道:“聽說這兒的師父是從京城來的,功夫很是了得,這隔壁幾條街的人家,但凡有孩子想習武的都送到他這來。”

“有這麽厲害?”祁醉有些不信,“難道比我表哥家的師父還厲害?”

耿中嘿嘿一笑,“這個我也是聽說的,他到底有幾分的本事,咱們一會兒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過……有件事倒是奇怪。”

“什麽?”祁醉斜眼看他。

“這武館的師父對非明極為特別,武館內那麽多弟子,他只收非明一個做親傳弟子,滿身武藝一分不差全教給他,也不知非明這小子哪裏好。”耿中百思不解。

提到非明,祁醉忍不住用手捂了捂臉頰,拳頭留下的紅腫好幾日才消,裏頭那顆後槽牙空了,新牙還沒長出來,他至今吃飯都不方便。

若是有一天他學成了武,一定要將這打掉牙的恥辱還給非明,方才解氣!

如此想著,祁醉憤恨地奪過身後小廝手上的錢袋子,目光直勾勾地瞪著裏頭,“不就是親傳弟子嗎!他非明能當,本少爺也能當!我就不信了,他既開門做生意,斷沒有用錢砸不出來的道理!”

耿工笑著奉承,“是是,老大你的資質可比那非明混子強多了!咱們書院裏頭的,可沒人能比過你呀!”

誠然,這套話對祁醉很是受用,他強掩著驕傲得意之色,掂了掂手裏的銀袋子,“走!進去看看!”

武館的夥計說墨師父出去了,他們二人便在院裏等了一會兒。

祁醉和耿中在院裏,被少年們團團圍住,用各色異樣的目光打量著。

祁醉在榕州城小有名氣,城裏的人家大多認得他,只是他每逢出門必是好幾個丫鬟小廝前呼後擁的,今日只身出現在這武館裏,倒是怪事。

祁醉等得百無聊賴,撥開人群在院中四處逛逛,他拿起兵器架上的刀劍想要搬弄。

卻不想這看似輕巧的長劍實則是有些分量的,他憋紅了臉才將劍提起來,看得周圍人好一陣轟笑。

祁醉將劍扔回原處,拍拍手不爽道:“什麽破銅爛鐵,定是什麽便宜貨才會這般笨重!等我今日拜了師,定叫我爹多給你們這武館資助些銀子,多打一些拿得出手的兵器!”

非明拉著暮幻來到武館前廳,正好瞧見祁醉在擺東弄西,這也嫌棄那也鄙夷的一幕。

“果然又是他!”

暮幻看見祁醉,眉頭高高皺起。

方才夥計說來了兩位公子哥,她心中就猜到了一二,除了祁醉榕州城再尋不出第二個這麽無聊又無賴的人。

非明停下了腳步,直直地盯著祁醉的背影,漫不經心地勾唇一笑,“這個人怎麽像塊狗皮膏藥,想甩都甩不掉。”抓著暮幻的手卻不由地重了幾分力。

暮幻很是讚成非明的這個比喻,她扯扯他的衣袖,“非明哥哥,你說祁醉是真心來學武的嗎?”她垂眸想了想,又道:“他會不會是那日打不過你,所以心有不甘?”

“你瞧他那身板,”非明冷笑,“就算是練上一年半載的,也未必打得過武館裏最小的師弟。走吧,過去瞧瞧他。”

二人走到院中,祁醉聽見有人說非明來了,挺直腰背轉身看他,卻見他身後還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暮幻。

祁醉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暮幻,面露喜色,翕了翕唇想與她說話。可是……等等,暮幻的手怎麽與非明牽在一起?!

他臉色轉黑,“暮幻,你怎麽在這裏?”

暮幻往非明身後躲了躲,聲音糯糯的,“這是我的事,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沒等祁醉再開口,非明冷聲問道:“祁醉,你來這裏做什麽?”

祁醉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地撥開人群走到他們面前,“奇怪,這武館開門做生意,憑什麽你來得,本少爺來不得?”

非明勾唇淺笑,斜眼打量著他瘦弱的身子,“所以,你也是來習武的?”

祁醉挺起胸脯,輕咳一聲,“怎麽?不可以嗎?”

非明扭頭與暮幻對視一眼,抿唇偷笑,連帶著身後其他少年也笑出來了聲。

暮幻輕聲調侃,“你這麽金尊玉貴的大公子,還能吃的了這份苦嗎?”

“怎麽吃不了!男子汗大丈夫,什麽苦都可以吃!”

暮幻無語,在心底默默送他一個白眼,什麽男子漢大丈夫,這句哈從他口中說出來委實別扭。

墨瀟在前廳同夥計問情況,晚他們一步趕到院子。

他看了看祁醉和耿中,問:“就是你們二人要來學武?”

耿中笑呵呵道:“是我老大要學,我就是個陪練的,墨師父不必管我,嘿嘿,不必管我。”

耿中家中有位堂兄,前些日子習武過度傷了身子,他才不願受這份罪呢,他不過就是來武館走走過場,陪祁醉大公子折騰的。

“你就是墨師父?”祁醉問。

墨瀟平靜點頭。

祁醉將銀袋子扔給墨瀟,“這裏是一百兩銀子,我要做你的親傳弟子。”他指向非明,“和他一樣。”

周圍少年“轟”地炸開,你一言我一語,皆道這祁醉口氣不小。

墨瀟掂了踮銀子,嘲諷地笑了。

“怎麽?不夠?”祁醉以為他是嫌少,轉頭又從小廝手裏取了幾張銀票一並遞給他,“這下總夠了吧?”

“不是銀子的問題。”墨瀟將銀錢全部還到自醉手裏,“你可知我除了非明再不收親傳弟子?”

祁醉不以為然,“墨師父你別那麽固執,規矩是可以打破的。再說,你怎知我不如他?”

墨瀟招手將他喚過去,上下摸了摸他的筋骨,搖頭道:“你這個年紀習武已經是晚了,加上你身子文弱,又沒有底子,不適合。”

“正是因為沒底子才要跟你學,我要是無師自通還找什麽師父?再說,本少爺才是十歲,哪裏晚了?”祁醉很是不滿。

非明邪魅一笑,懶洋洋道:“我四歲起跟著師父習武,你都這麽‘老’了,你說晚不晚?”

祁醉眨眨眼睛,一時無言。

墨瀟道:“你若真想學,只能從普通弟子學起,每日從基本功學起。若是想做我的親傳弟子,我勸你早些回去,不論是資質還是其他,你的確差了些。”

暮幻捂著嘴偷笑,“祁醉聽見了沒有,墨師父說你資質差,你別在這裏浪費時間和銀子了。”

祁醉惱羞成怒,他討厭暮幻看輕了他,於是口不擇言道:“暮幻,你怎麽有臉對我說教。你一個官家小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和非明拉拉扯扯,像什麽話,看你日後怎麽嫁的出去!”

“你!你說什麽呢!”暮幻氣得小臉紅撲撲的,她自小和非明就是如此,因著年紀小,別人從未這樣說過她,可在場的人多,又事關女兒家名節,她不由地慌了。

她下意識地將手從非明掌心抽出,哪料非明握得死死的,她怎麽都掙脫不開。

非明將暮幻護在身後,目光淩厲地看著祁醉,“祁醉,你若是想打架就直說,這裏寬敞,我定奉陪到底!”

祁醉自知又說錯了話,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

墨瀟低聲制止,“非明,莫要惹事。”

暮幻耷拉著腦袋,一臉受傷的神色,“算了,非明哥哥,再為了他動肝火,被師父責罰,不值當的。這樣的人不理他罷,我們回去吧。”

說完拉著非明要走,她此刻只有一個想法:不想看見祁醉這個大壞蛋!

非明點頭答應,警告地看了祁醉一眼,與墨瀟匆匆辭別,帶著暮幻重返自家院子。

回去的路上,暮幻顯得心事重重的,低著頭一言不發,被非明握在掌心的小手借故不著痕跡地從非明手裏抽出。

巷子裏有賣零嘴的攤販,非明問她要不要吃路邊的糖葫蘆,她看了一眼,然後頓頓地搖頭。

非明心裏清楚,暮幻是個心思重的,一定是被祁醉方才那番話中傷了,這個小腦瓜此刻也不知道再胡思亂想些什麽。

他用手彈了一下暮幻的腦門,“方才是挖金子,此刻一路是要撿金子?”他重新牽起暮幻的手,“拉好了,免得路上有拐子瞧你細皮嫩肉的,將你拐去鄉下給人當童養媳,我可沒法和林姨交代。”

暮幻揉揉腦門,心中泛起漣漪,跟在非明身邊繼續走著。

剛從後門踏入院子,暮幻停住了腳步,低著頭似是有話要說。

“非明哥哥……”暮幻聲音小的同蚊子一般。

非明悶哼一聲,算是應她。

“方才祁醉說,我同你這樣……”暮幻看了看兩人交握著的手,“我會……會嫁不出去的,是這樣嗎?”

她擡起頭,撲閃著幼獸一般的大眼睛,淚汪汪地看他。

非明盯著她這般可憐的模樣瞧了許久,慢悠悠地開口問,“暮幻,你覺得我會讓你嫁給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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