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下次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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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醉沒想到非明竟動手打了他,要知道在這榕州城內還沒有人敢這樣對他,一時間,學堂內的所有人,包括暮幻在內都呆住了。

祁醉反應過來,捂著紅腫的臉頰目露兇光,“非明!你敢打我!”

“這一拳是教你長記性。”非明說得一字一頓。

祁醉哪裏當眾受過這樣的屈辱,為了他在書院的顏面,為了他孤勇犧牲的那顆後槽牙,這一拳,他誓死也要爬起來還給非明。

可他到底是金貴出生,祁父心疼兒子從未讓他習武,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握拳向非明砸去,誰知拳頭揮到半路便被非明攔下,連手腕帶胳膊扭至背後,讓他不得動彈。

祁醉氣急,掙紮著用另外一只手從旁邊桌案上抓了一只沾了墨的毛筆向非明劃去。非明為躲避筆端的墨跡汙了衣袍,退後一步,松開鉗制祁醉的手。

祁醉好不容易站穩,揉著酸痛地胳膊有又憋屈又憤怒。

他對非明吼道:“非明,你算什麽東西,竟敢動本少爺!你就不怕我讓我爹砸了你家的制衣鋪子嗎!”

非明失聲冷笑,臉上盡是不屑,“制衣鋪子你盡管砸!你只要敢砸,我就敢擰斷你這胳膊!鋪子沒了大不了再開,你這胳膊沒了,你就只能終生是個殘廢。別怪我沒提醒你,你還是想清楚為好。”

“你!”祁醉眼看又要被他的話激怒,撲身要去拉扯非明,整個疊山書院上下誰人不是對他客客氣氣的?先生都不敢這般與他說話,他非明一個生父不詳的人憑什麽敢這樣猖狂?!

耿中暗暗拉了他一把,低聲提醒他:“老大,別激動,別激動!我聽說城西那李掌櫃,至今還臥床不起呢。非明是個狠的,咱們還是別跟他計較,一會兒讓先生罰他就是。”

提起被燒的李掌櫃,祁醉腦中浮現城中傳言,說他身上的肉都被燒焦了。

祁醉心裏有幾分怕了,想要回自己位子上,看了一眼暮幻,又覺得這樣退縮委實太沒面子,會讓暮幻看輕了自己。

什麽是死鴨子嘴硬?

說的就是祁醉了。

他心一橫,瞪著非明道:“你是暮幻的什麽人?你憑什麽管她的事!只要本少爺樂意,我愛怎麽欺負就怎麽欺負她!”

誰知,話一說出口,非明臉色未變,暮幻就咬唇狠狠地盯著祁醉,一雙淚盈盈的眸中又是委屈又是對他的憎惡。

“祁醉!我從未招惹過你,你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我?你問非明哥哥是誰,那你又是誰!我憑什麽要任由你這樣欺負我!”

“我……那個不是……唉!”

祁醉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一時間百口莫辯。

他本意不想與暮幻對立,可不知為何,在書院的兩年來,他在引起暮幻註意這件事上總是適得其反,常常詞不達意,一個不小心就會將她惹哭了。

非明看著祁醉,神色漠然,“我是她什麽人為何要告訴你,只要暮幻心中認定我有資格管她的事便可。”他朝祁醉走進幾步,聲音轉輕,只得他二人聽見。“祁醉,你再如何鬧,暮幻厭你就是厭你,別再滋事招惹她!”

祁醉身子一怔,自己的小心思被非明一語中的,臉上又怒又羞,偏不知如何還嘴,只得氣轟轟地瞪著他。

非明不再管他,兀自走到暮幻身邊,皺眉在她臉上掐了一把,“都說了,不許哭了。他這種人,你以後不必理會他,也不必將自己的心思和時間浪費在他身上。詩文沒了就沒了,先生說趕我出去也不過是氣話,總歸我是林姨安排進來的,他如何能駁了她的面子?若真趕我了出去也好,不用讀書我倒是樂得自在的。”

暮幻嗚嗚咽咽地收住眼淚,非明難得綿言細語說了這麽長串的話哄她,她自是非常給面子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蚊子一般的聲音低語,“胡說,好男兒該是文韜武略樣樣精通的,你只通武不懂文如何能行?別說方姨不依你,就是你師父、我娘還有我,都是不肯的。一會兒先生來了,可得先和他賠個不是,這幾日安安分分的,不許再逃學了。”

暮幻自顧自地說著,全然忘了他們此刻身在學堂,她雖聲音小,周圍的人還是聽得到一些的,她這樣的話語在她和非明看來倒是平常,可落在旁人耳裏實在太親密了些。

非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語氣不滿,眼神卻變得柔軟。“我娘都不如你啰嗦。”

看著他們這一來二去,祁醉面色越發難堪。

別人尚且聽得糊裏糊塗,不知其中端倪,他卻是聽明白了。暮幻那些詩文原是為非明抄的,難怪昨日先生發現非明逃學他就發現她臉色不對勁,原來是擔心非明逃學被先生趕出去。

如此想來,毀壞暮幻詩文的歉疚感很快煙消雲散,他為此還大感痛快,誰叫暮幻一心只向著非明。

然而痛快只有一瞬,想起從前聽人說過,暮幻非明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一起吃飯一起讀書,還睡過同一張床榻,祁醉心裏好一陣不是滋味。

憑什麽?自己可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在榕州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暮幻憑什麽看不上他,卻對一個身世不明的非明那麽在意?

祁醉越想越氣,正待非明嫌棄暮幻臉花,拉著她準備出去洗臉之時,他不知從哪來的勇氣,趁非明不備直接將他撲倒在地。

暮幻驚呼一聲,等她再次反映過來的時候,非明和祁醉已經滾成一團扭打在一起。

周圍的少男少女們有起哄的,有拉架的,有幫著祁醉動手的,一時間場面混亂堪比鬧市。

暮幻忍無可忍,大喊一聲:“住手!”

“都給我住手!”

與暮幻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一聲沈悶的、略微沙啞的呵斥。

眾人動作頓住,尋聲望去,原是來上早課的姜老先生。

“一大清早的,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呢!不務正業!書院是你們打架鬥毆的地方嗎?統統給我起開!”

姜老先生走進來,對著學生們一通訓斥,紮堆的小人們立刻做鳥獸四散回到自己位子上。

暮幻小跑上前,把非明從祁醉身一下拉下來,準確的說,應該是把祁醉從非明□□救出來,她十分擔心,自己要是再拉晚了,祁醉會一口氣就此背過去了。

姜老先生讓非明祁醉兩個當事人在學堂門外並排站好,他看了看鼻青臉腫的祁醉,又看了看身上只沾染了些灰塵的非明,面色連著變幻幾番。

他走到祁醉面前,溫聲問道:“祁醉,是不是非明先尋的事?你大膽地說,老夫自會為你主持公道!”

祁醉未言,非明先冷笑出聲,他早就想到姜老頭會這樣說。

先生又道:“非明,你除了在書院惹事你還會做些什麽?你昨日逃學的事情還沒完,今日就將祁醉傷成這樣。若不是當初暮夫人領你進來,我書院斷不會收你這樣的學生!今日老夫得好生懲罰你才行!”

非明挑眉,不以為然,“先生請便,學生受罰就是。左右我說不是我先挑的事,先生也是不信的。”

“喲,你倒是厲害,如今能做我的主了!既然你如此說,老夫不成全你倒顯得說不過去了。非明,今日的課你也不用上了,你給我去院裏紮馬步,紮到你知錯為止!”

非明不甚在意地一笑,轉身就往院裏走去。

這可急壞了暮幻。非明的個性是絕不肯向姜老先生低頭的,這一罰少則一個上午,多則一整日,疊山書院的院子沒有半點樹蔭,如今又入夏了,日頭甚是毒辣,非明哥哥他如何能支撐得住?

暮幻從裏頭跑出來,“先生!此事不全是非明哥哥的錯,是……”

“是我先惹的事……”一直站在一邊沒說話的祁醉出了聲,“是我先弄壞了暮幻的東西,非明打了我,我也打了他。先生若是要罰,便拿我一起罰吧。”

“這……”年邁的先生一頭霧水,原以為祁醉定有冤屈,自己這樣處置非明也算討巧,卻沒想祁醉堅持要一同受罰,這倒讓他左右為難。

暮幻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盯著祁醉,似是不相信剛才那番話出自祁醉的口。

可祁醉的想法很簡單,自己若順著先生的話下了這個臺階,暮幻只會更厭惡自己。他是個光明正大的男子漢,有錯受罰,應當的。

姜老先生覺得自己做了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整個人略顯頹態,既然祁醉不領他的情,他也只好公事公辦,讓他與非明一同受罰,祁家若是問起來,他如實回答就是。

非明與祁醉一前一後走到庭院中間,頂著炎炎烈日紮好馬步。非明自幼習武,這事兒與他而言輕而易舉,可祁醉不同,一個馬步紮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已跌倒了三次,看得他心中一陣古怪。

他問祁醉:“哎,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回去吧。”

祁醉汗如雨下,卻依舊咬牙堅持,“你能行,我也能行!總歸我也打你一拳,不能只你一人受罰。”

非明想起他那綿軟無力、不痛不癢的一拳,不禁聳肩一笑,“那好,隨你。”

烈日當頭,非明和祁醉身上的衣裳濕了又幹,幹了又濕,祁醉早就堅持不住,屁股都快坐在地上了。炎熱的天氣,非明也顯得有點吃力,眉頭越蹙越高,喉頭也幹渴得厲害。

“餵。餵…”祁醉有氣無力地喊了幾聲,非明口幹舌燥不願回他,他又喚:“非明…”

非明不耐煩回他,“什麽事?”

“這回兒不算,咱們…下次再比…”

非明還沒摸清他的意思,便聽“撲通”一聲,祁醉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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