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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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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蓮樓的第三層閣樓,是從未對外開放的,外人只道這是青蓮樓神秘之處,卻不曉得裏面機關四伏。月娘緩緩上了階梯,末了,似又想到什麽,輕笑出聲。她輕輕推開暗處的玄關,擡腳往裏頭踱步而去,滿室檀香,散著幽光的夜明珠,那人於光影之間伸出一雙指骨分明的手,慢慢撚著,那珠子便碎成滿地的光屑,襯得那張臉愈發詭譎與蒼白。

“主上,她逃了。”月娘聲線裏帶著些絲甜膩,忽而有一雙手輕輕帶她入懷,冷香浮動。那人輕輕拂過她鬢角處開得極艷的杜鵑花,眼底陰翳一片。

“那月娘覺得她能逃哪去呢?”她忽然低首輕嗅,眉眼如徹骨寒霜般,月娘從未見她如此神色,心下有些心驚。末了,只聽她在耳邊喃喃道,“逃不了的,她哪都去不了。”

月娘輕輕撫過她那有些消瘦的下頜,有些心疼道,“你身子還沒好,卻總是為她操心,月娘可真是羨慕她。”

那人輕輕執過她的手,在那柔弱無骨的手心輕輕一撚,“她總是不乖,還是你比較貼心。”

月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忽而又想到,“主上可莫要胡說了,被萋萋這丫頭聽見,她又得找我不是了。”

那人神色間忽而有些落寞,“找人打發了她吧。”

“只怕她不依,這姑娘倔得很。”月娘忽而輕輕推開她,見她神色堅定,無半點妥協,只一臉無奈道,“誰讓主上近給我惹桃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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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打暈了辛然,便連夜從青蓮樓逃了出來。晨縷的陽光讓人微微瞇了瞇眼,扶桑頓覺神情氣爽,連空氣裏都散著清香。她心下計算著得空去夷山拜訪下族裏的人,不過現下還是游玩戲耍最為打緊。她本就是隨性的人,被圈養久了難免像脫韁的野馬。

花街上的商販已堆砌起今日要起價的物什,熙熙攘攘的人群,或有吆喝聲傳來,不絕於耳,扶桑停留於一商販前,想了想便掏出懷裏的玉簪,笑道,“這簪子有些舊了,煩請師傅幫忙打磨打磨。”

“姑娘這玉簪成品不是很好,不過倒是塊好玉。”那老師傅瞇了瞇眼,打量著。

“便是通靈寶玉了,可惜就是樣子醜了些。”扶桑說完還有些略帶嫌棄。

那老頭卻笑了笑,“那姑娘還不是寶貝的緊,可是心上人送的?”

扶桑摸了摸鼻,只一臉茫然道,“倒也不是。只是它一直與我一處,多少有了感情”

那老頭見她沈思於往事,眉目似有些淒涼,只道又是些癡男怨女,便著手打磨起玉簪來。

“阿卿姑娘”扶桑正沈浸於自己回憶時,便聽見有人這般喚她。她皺眉打量著眼前風度翩翩的公子哥,那人似瞧見她疑惑的神色,只道她是忘了,忙作揖道,“在下蘇信之。”

扶桑見著他眉眼裏的癡纏,只蹙著眉頭,“我知道。”

蘇信之顯然有些欣喜,手心有些微潮,斟酌著措辭道,“上回見了阿卿姑娘便想著若有機會便同姑娘多說些話。”

他話還未說完,便見扶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可惜,柳姑娘似乎更入得了你的眼。”

蘇信之以為她這話裏多少有些嫉恨在裏面,只悔得當初未何不拒絕,他心下方定了定神,才道,“在下之前所做之事,卻是多有唐突,還妄姑娘莫怪。”那人一直低眉順眼,斂著初見時的鋒芒。

扶桑突然沒了興致,只待收回玉簪,便想著早些離去。

“姑娘,玉簪好了,三文錢。”扶桑順手接過,卻見蘇信之已掏了銀子,又是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姑娘莫要同我客氣,就當是信之的賠禮。”

扶桑冷笑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蘇信之見她轉身要走,忙攔著她的去路道,“姑娘想來是願意信任信之了,不知可否請你到我府上一聚,聊表謝意。”

扶桑只覺得他這人真是不勝其煩,早知當初不去理這些事情了,現下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方便吧”扶桑明著想拒絕,蘇信之顯然知曉她的意圖,亦步亦趨道,“府上有美酒佳肴,姑娘若是不嫌棄、、、、、、”

扶桑嘴角微挑,“可有美人?”

蘇信之,“、、、、、、”

、、、、、、、

這蘇府邸位於京城最繁榮的地段,往東走幾裏便是熱鬧的花街,扶桑見這雕梁棟畫,樓閣玉宇,端著是輝煌氣派,入了裏堂,便有一花青石砌成的石墻,那墻上雕刻著龍鳳呈祥,穿堂而過,便知這蘇府不是一般大,入眼的是主殿,餘下的幾間上房,皆是檀木雕飾,兩廂游廊抄庭,也不知通向何處。

扶桑進了內廳,便見蘇信之打點下人,不一會兒,那些個綾羅婢女便捧著山珍海味,擺弄於長桌上,扶桑覷了一眼,也沒動,只挑了一碗茶,啜了一口。那婢女見此,又替她沏了一盞。蘇信之施施然地落座於前,從他左手邊起一一介紹了菜肴,扶桑聽得乏味,蘇信之見她並無興致,便轉了話題,“阿卿姑娘今日可在我府中休憩,待明日趕路也不遲。”

扶桑見此,挑眉笑了笑,“你竟不問我從何而來,又往何處而去。”

蘇信之看她神色間似有些舒展,一時怔神,“蘇某初見姑娘,便仿若夢裏,便是姑娘現下坐在我面前,我也只當自己是做夢。”

扶桑撲哧一笑,只覺這癡兒當真是癡傻。這麽個當頭,便聽聞遠處有笑聲傳來,扶桑心下嗔怪,這是何許人也?見這些婢子個個低眉順眼的模樣,忽聽有佩環鏗鏘之聲,似是有兩人,一人步子似乎較緩,另外一個步伐矯健,便是那出聲的女子,果不其然,只見那女子身著粉衣綢緞,體態豐腴,腮似凝脂,一雙杏眼此刻正上下打量著扶桑,“蘇哥哥,這就是你的心頭好?”

她這話說得沒羞沒臊的,倒是蘇信之鬧了個大臉紅。

“嫣然。”她身旁女子微微咳嗽了一聲,扶桑便瞧見了她略微有些病態的臉,猶似西子,卻更勝三分,形體纖細,若清風嫩柳,盈盈不堪一握,許是有久病纏繞,見她神色似乎不太好看,嫣然忙扶著她落座,

“都怪我,你身子不好,我還要拉你出來看熱鬧。”

扶桑一臉哂笑,敢情,她成了那個熱鬧。

“姑娘不要見怪,嫣然說話就是這樣,性子比較直,但絕無惡意。”那女子說話溫溫的,像是剛煮上的新茶,甘甜回味。

“阿卿姑娘,這位是我妹妹,名喚蘇妙玉。”蘇信之話未落下,方才出聲的女子便搶了他的話頭,“在下楚嫣然。是蘇哥哥的良配。”

扶桑一聽這話,一臉怪笑,“哦。”

蘇信之顯然對她的作弄見怪不怪,只著急看著扶桑道,“阿卿姑娘莫要誤會,這位是我的遠房表妹。”

蘇妙玉隔著遠處便瞧見了扶桑,她身著一月白素衫,眉眼淡然如墨畫,似真似假。

扶桑又予了自己一口茶,潤了潤喉道,“蘇公子果真沒有騙我,都是美人。”

楚嫣然聽出她的話裏的意思,只覺得她若是男子,便是個油嘴膩滑之人,可她卻是個女子,且看她膚似凝雪,又有些仙人之姿,便一時也不知作何評價。

那廂蘇妙玉雖也覺得她話裏的突兀,但轉念又想,其非尋常人作態,也便了然。

獨蘇信之一臉尷尬地杵在那兒,不上不下。

期間,蘇妙玉又咳了幾聲,臉色微有些潮紅,楚嫣然見此,便有些著急道,“我看府上的神醫也是個無庸之才,瞧了這麽久也沒把你治好。”

蘇妙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莫要胡說,我這病自打娘胎起就有了,神醫是我的恩人,幫了我很多。”語畢,她的臉上又紅了幾分。

楚嫣然只以為她舊疾發了,忙扶著她退了下去。蘇信之不好離去,扶桑忙擺了擺手說乏,便只好招呼下人服侍,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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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信步走在游廊上,慢悠悠地踱著步子,一不留神,便來到後院的花園裏,只見有一假山石洞,佳木蔥蘢,奇花蔓藤而上,灼灼生輝,似有水流湍流而下,瀉於石隙。此處平坦寬闊,只見不遠處有飛樓閣宇,雕甍繡欄,隱於山林之間,扶桑往走了幾步,便見其白石為欄,清溪流動,扶桑倚欄而望,忽而風起雨夾,激起點點漣漪,扶桑蹙了蹙眉,便穿過雨幕往來時的路走去。雨下得有些大,像是染了墨,濃的化不開,“姑娘一直跟著我是為何意?”

扶桑眸色凝了凝,眼裏是化不開的濃郁。

那人撐著傘,自雨幕處漸行漸進,

“雨下得大,不進屋去嘛”她的語氣仿若在談天說地。那人堪堪將傘端傾了過來。

扶桑蹙眉看著她一副閑散自在的模樣,“你是誰?”

那人移步又貼進了幾分,近到眼前的眉眼,一晃而過的神色,有些相熟又有些陌生,“無憂。”仿若間像聽到她的一聲嘆息,繾綣不得。

“你認得我?”

她點了點頭,像是思索著什麽,移開了目光,“扶桑……”

“咦,你不像他們喚我阿卿。”扶桑嗤笑一聲,眼裏笑意不達,貼著她的耳際道,“你到底是何人?”

她的眼尾輕輕掃過,那雙手帶著顫意,緊緊摟過扶桑的腰肢,聽著她清冷的聲線又繾綣道,“罪人,我是來贖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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